31、冤家 为何不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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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华盖遮天蔽日，柔软的丝绸高飞着，冷眼看着对面披坚执锐的士兵一路排至街尾。
谒者像一只渺小但行动敏捷的蚂蚁，蹿到时易跟前，不一会儿又蹿了回来，躬着身体禀报：“大将军想要面见殿下。”
当日在城门外冲撞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谒者抹了把汗，唯恐今日又重蹈当日局面。
却听李辰吟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不必了。大将军有公务在身，不便耽搁。命人让道吧。”
让道？谒者吃惊地抬起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或许李辰吟说的是“命人闯道吧”。
他还没反应过来，却见侧帘被人掀开，露出青泠的一张脸。
“还不去？”青泠轻斥一声。
谒者听出他话中的提醒，下意识向里看了一眼，正巧见到李辰吟侧首，抬起的眼帘下露出冷意，让他心都凉了半截，忙不迭地垂首行礼，小跑着离开了。
待得他将李辰吟的意思传达给时易，却见高头大马之上，时易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只是目光灼灼地将远处的车厢盯着。
看样子是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谒者心中暗自叫苦，既不知长公主为何退让，更不知这位大将军占了上风为何还一副不乐意的模样，当即赔笑道：“长公主殿下礼贤下士，大将军又是国之栋梁，这实属……”
话未说完，时易一扬马鞭，纵马奔去。
他这匹坐骑乃是进贡的汗血宝马，这一年总共也就只得来十来匹，足足有半丈高，才一冲出去，公主府的人便四散着躲避开来。
却也只是一瞬，典军岑威很快便领着府兵拦在驾前，几个士卒训练有素地牵起绊马绳，却被时易驾马轻松越过。岑威从旁拿起长戟，飞身向前，大有要和那马同归于尽的架势。
直到这时，时易终于勒马，马蹄高高扬起，重重落在地上，岑威的戟刃正好指着时易的面门。
“大将军太放肆了。”岑威沉声说。
时易仍不看他，只是向前看去。
朱轮青盖的马车上寂静无声，马夫乃是老手，在他的安抚下，两匹拉车的马都保持着镇定，哪怕是在如此情境下也没有露出丝毫怯意，就连低垂的车帘都没有任何晃动。
“末将求见长公主！”
长街之上，熙熙攘攘的行人都被清至道路两侧，公主仪仗重新恢复形制，时易的声音像是石子入海。
岑威等了一会，没有等到来自身后的命令，便知今日，李辰吟绝不会见他，遂再次提醒：“还请大将军自重。”
时易轻笑一声，牵着缰绳的手动了动，像是接受了这样的回应，打算调转马头。可他才刚刚有所动作，便停滞下来。低垂的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态，下一刻，便见他从马上一跃而下，身姿矫健地向前掠去。
一旁的士兵想要阻拦，转瞬间却被夺了枪。只觉得膝上一痛，霎时失了力气。
变故突起，百姓一哄而散，公主府的队伍却岿然不动。随着一声尖利的哨响，各个角落里都有人影飞出，均向时易扑去，两人将时易拦在驾前，另一人趁机卸了他手中兵器，岑威随之上前，一脚踢在他膝窝上，将他右手反绞至身后。
出乎意料的是，时易很平静，并没有反抗，像是他发了疯一样闯道，就只是为了到这个地方。他单膝跪在驾前，努力抬起头，正好可以透过车辕与车帘的缝隙，看到一抹倩影。
“殿下为何不见我？”他问。
片刻后，车帘终于掀开，李辰吟居高临下的看他，神情复杂，让时易有些看不明白。
“你想要造反吗？”
时易好像没有听到，只又问了一次：“为何不见我？”不止今日。这几日他都递了帖子，却都石沉大海，“难道不是殿下说，要我……”
“时易。”李辰吟打断他，“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有些时候，李辰吟真的恨透了他。恨他永远都随心所欲，不顾后果。恨他只要想做成某一件事情，那么无论用怎样的手段，无论有多么伤人伤己，他都要做成。
五年过去了，他的容貌发生了变化，但他还是他，永远不会退让，永远不会改变。
“你今日此举，是想被治罪吗？”李辰吟垂眸，正巧看见他的眉头随着岑威手上发力而拧在一起。
太狼狈了。他像是一个罪无可赦的疯徒，被人押送着半跪在这里，用尽全力，也只能堪堪直起半边身体。
李辰吟错开眼，呼吸重了几分。一旁的青泠知她心意，立刻以眼神示意，让岑威将人放开。岑威虽是不解，好歹还是松了手，只是并未卸下防备。
紧锁的肩肘乍一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酸痛感让时易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气。可他很快调整过来，站起身，却不谢恩，反而问道：“治罪又如何？殿下左不过再给我二十杖罢了。”
“大将军还是好好想想，今日行径，该如何同陛下解释吧。”
李辰吟不再与他多说，只罢罢手，影卫消失了，岑威捡起遗落在地的长枪，还给方才那名士兵。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李辰吟的耳坠子轻轻一动，车厢便渐渐远了。长街上什么都没留下，人群像是也被带走，只有那匹宝马，看着不远处的主人，焦躁地甩着蹄子。
……
那日之后，李辰吟再未听到时易的消息。按理说她该因此而收获片刻宁静，心中的却有什么东西不停歇地翻涌着，让她身心俱疲。转眼间，便到了李闵的生辰。
皇城里宫灯炫目，人声鼎沸。侍女们端着金盅银碟，蹁跹着穿梭于宴席之上。一些官位不显的人只能坐在殿外，饶是这样，仍是满脸红光，与有荣焉。酒过三巡，还没正式开席，不少人已是微醺了。
李辰吟是和李闵一同到的，和他一起接受了百官朝拜，入席后便紧挨着他，坐在右下首的位置，陆行简则与李辰吟同席。
左下第一位往日都是王立诚的位子，今夜他却称病不来，取而代之的便是新贵时易。
开席前，照惯例是宗亲献礼，李辰吟居第一位。
她无心过问寿礼一事，也是在红绸揭开之后才知道陆行简准备的乃是一株巨型红珊瑚，光彩夺目，价值连城，远远地还能听见底下人的惊叹之声。
俗气但又十分合适的寿礼，陆行简办事还是妥帖的。李辰吟嫣然笑道：“这是我特意命人从西海寻来的珊瑚，愿陛下福寿安康。”
“珊瑚倒也罢了，难得的是你愿意费心。”李闵起身向前，亲自牵着她回了座。
如此恩宠，其余众臣拍马难及，也只有艳羡的份。
等几位王公都献过礼，接下来的便是时易。他送上来的是一把弓。
“此物是末将于百斯国国王手中缴获所得，今日献给陛下，愿陛下疆域日广，江山永固。”时易朗声道。
“好！”李闵连赞数声。他方才也饮了好几杯酒，此时酒意上来，双目炯炯有神，竟要亲自试弓。
内侍奉上了箭矢和箭靶，李闵连射三箭，均中靶心。
四周传来一片喝彩之声，山呼万岁。
李辰吟看着他弯弓搭箭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却忘了如何吐出来。她低头遮掩，却发现桌案下的右手竟在微微发抖，不由得一怔，继而若无其事地将右手按住。
“陛下真是好箭术。”是时易的声音。
李辰吟已是烦闷至极，很想拽着时易的领子质问一句，难道他自己就不痛吗？难道非要让彼此都鲜血淋漓，他才满意吗？
可是这样的质问没有道理，她只能端起桌上的酒，一口饮尽，任由酒意攻城略地，火辣辣地将所有情绪都烧个干净，她这才觉得顺心许多。
“怎么了？”陆行简靠近了些，看她脸色不好，便将酒壶和酒盅都拿走，另让人端了甜汤上来，“一会儿有的是喝酒的机会，殿下还是先吃些东西垫垫。”
李辰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谢过了他的好意，拿着勺子搅弄半晌，却没有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要不让青泠陪着出去走走？”陆行简适时劝说道。
李辰吟叹一口气，见朝臣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大概也无人留心她的去向，便点点头：“我去吹吹风，在开宴前回来。”
“放心。”
陆行简目送着她离开，一回身，却发现不知何时入座的时易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时易被抓了个现行，却不慌张，反倒很是自如地举了举杯。
陆行简含着温和的笑意，同样举杯示意。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拿的竟是方才李辰吟用过的杯盏。
时易眸色愈沉，咬紧了后槽牙，和他隔着一段距离，满饮了一杯。
……
半座宫城都在推杯换盏，李辰吟便尽捡着小路走。
宫中少有清净的地方，但她以前所居的宿雨殿远离各殿，在这个时候反倒成了个好去处。
上次到宿雨殿，还是被李闵软禁的时候。李辰吟将青泠留在外面，自己则走进偏殿，闭着眼，躺在安乐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像是多年前裴安之和昭明太子都还在时的样子。
嘈杂的思绪落了地，身体都在此时得到了舒展。李辰吟迷迷糊糊，几乎快要睡过去，却听外面依稀有些动静，本以为是青泠，睁眼看去，却见轩窗上有个格外高大的影子。
李辰吟心中一凛，悄然上前，借着门缝向外打量，只见院中巨树之下有两道人影。
一个背对着她，做宫女打扮；另一个却是时易。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冤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