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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毕迎 “毕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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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迎,你快上大学了,收收心吧。”
“我们养你也很累的,你爸跟别人跑了,你妈就怕我去,现在还躺在ICU里面呢,每1秒都要钱啊……”
“给我们的钱也少,我们也要定期去看他,我们也累啊。”
女人用碗轻声地吹着辅食给站在椅子上要扶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稳的孩子喂饭,孩子吃到一半又吐到口水巾上,泪水在眼眶打转。她赶紧拿纸巾轻轻擦拭,没抬头,“你看,你弟弟还这么小,我们又要照顾这照顾那的,哪顾得过来啊……”
电视机的声音放得很大,隔着几层楼都能隐隐约约听见。男人躺在木椅上舒服地闭着眼睛,但颇有气势的音量丝毫未减,“毕迎啊,我们够尽职尽责了,你要懂得感恩……”
女人听到这话,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三个月的暑假,就去打工吧,攒攒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们也心安了,你妈妈也心安了。”
毕迎就这样一言不发,埋着头吃着米饭,时不时地“嗯”一声,“我知道了,我会的。”
这种再平常不过的话,每天总要换种口吻在毕迎脑中闪过,但他早已麻木,磨平了他想反抗这种说辞的棱角。
但毕竟是寄人篱下,再不舒服他也离不开这片海,至少现在是这样。
所以他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做,也应该这样做,攒钱成为离开的帆。
毕迎站起身,把碗筷收拾好放回厨房,自己系上围裙刷碗。
先这样吧,维持平衡就好。
毕迎把刷完的碗筷一一放回原位,解了围裙,“我吃好了,先回了。”
没人接话,毕迎见怪不怪了,径直走向了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小,小到他第一次见以为是做了一堵墙隔开了一个大卧室。
他关上门,躺在床上,眼神空洞。
毕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母亲了,记忆只停留在一次大吵后,离的离,散的散,待到毕迎从房间出来,桌上、地上一片狼藉,一地锅碗瓢盆,烟灰和空钱包,剩下的,就他自己了。
出了事以后,妈妈留了很多钱让大姨家养着毕迎到成年,几乎是和父亲分家后的家底了,留给自己的少之又少。
起初,大姨家本着钱给够的原则,对毕迎挺正常的,没有笑脸但碗筷还有一副。
毕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省吃俭用的钱还能花光,所以自从毕迎上了高三后,他们装都懒得装了,一个劲地让刚刚成年的他赚钱,美其名曰学会独立。
独立是必修课,但毕迎结业得太快了。
他知道大姨的不容易,怨气撒到他这个外人身上再正常不过了。自己只不过是个托运件,不知道谁又会一指,他又会到哪一个快递站。
毕迎有时候都会发笑,自己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活得这么磕碜。
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愁苦的思绪。
毕迎从床上快速起身,轻轻拉开抽屉将手机拿出来并接通,看了眼门口没什么动静,才把手机拿到耳朵旁。
“毕迎,是你吗?”
元贺的声音有种穿透力,细听还有点惊喜。
毕迎没有想到他真的会打过来,不动声色地往耳后挪了挪,“嗯。”
“毕迎,我好像忘记跟你说我的名字了。”
得,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说这个,也算你有话费。
见毕迎没回话,元贺自顾自地介绍起来:“我叫元贺,元旦的元,庆贺的贺。”
元贺。
还挺喜庆。
知道了。
元贺又自顾自道:“你怎么不和我说话了,我……”
“你怎么真的打来了?”
元贺的语气略微降下去一点,委屈道:“不可以吗?”
毕迎自认为自己的话没毛病,他俩确实跟陌生人差不多,所以如果需要打电话过来,就总得需要一个理由吧。
但在元贺看来,毕迎像在说:你能不能有点分寸感啊不要什么陌生人的电话都随便打好不好我们俩又没有熟悉到那种“浪费几毛话费就为了寒暄几句”的关系好不好?
毕迎甚至都能想到元贺在那一头和小狗一样耷拉着脑袋,不禁笑出声来。
元贺立马从床上做起来,“你,你笑了!”
毕迎:“不可以吗?”
搞得他像冷脸面瘫的网剧少爷。
简直是复读机!
元贺刚想开口,毕迎先他一步,“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打断你的那句。”
“我……”元贺半天开不了口。
想做朋友为什么说不出来?是因为心虚吗?自己有别的企图吗?
元贺差点就想一步到位了。这很奇怪吧,毕迎有可能真的把他当朋友,但现在自己在想什么。
临门的那一脚谁也不知道通往哪条路。
元贺自己不敢赌。所以至少……
“我,”元贺刚想说话,房间突然传来“嘎吱”的声音,像是门开了。元贺匆匆撂下一句“我妈来了,先挂了。”然后毕迎这里就是一阵猝不及防的忙音。
毕迎听了听忙音,关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又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选择了元贺的号码,备注。
毕迎从挂断的那一刻起,像是在梦中。梦中所见之人,也并非全是鬼魂。
毕迎突然从床上惊醒,立马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直到看见一个号码,2小时前来过电话。
幸好,你还在。
幸好,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