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戏剧》秋其

2、再遇 元贺不

　　元贺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圈，大部分同学还在伏案动笔，教室里充斥着翻试卷和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元贺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右手转着笔，抬头望向时钟：21：35，还有五分钟……

　　那天就是下课后才遇见了他。

　　元贺一直很期待这种不按生活轨迹出牌，突然冒头的“小惊喜”，如果没有他，元贺真以为自己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从以前到现在，从未出现任何Bug的机器。

　　幸好不是。

　　生活没有戏剧，那还能活？

　　家里管得严，有喘一口气的时间，但喘两口气就不一定了。母亲让他很矛盾，让他在极度的愧疚感中保持着上大学的“热情”。

　　家里还有一个“落榜”的严父。元贺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继续高考，他回答：没钱。贫穷在那个年代几乎是无解的命题，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成了父亲追梦的“接班人”。

　　“从小就听话”的元贺其实是走上了一条他改变不了的路，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能从亲戚口中听到类似于“学习真好”这样的评价，还是别的什么评价。因此他只能在聚会的无人角落，无声地骂一句：词汇量这么匮乏吗我的亲戚们？

　　听话只是他面对世界的态度和保护色，他遇到毕迎之后，他才真正是自己眼中那个“不听话”的元贺。

　　铃声响起，最后一位收走试卷。元贺起身，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慢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冲了出去。

　　元贺迫不及待地想证明那个男生在他生活中的又一次存在，如同恋爱关系想要的安全感。

　　那条必经的大道，元贺每次走过去都要哼歌壮胆，但这次不用了。

　　最起码，最起码……留个电话！

　　风直扑脸颊，元贺看着手表，过去他走到这里需要6分钟，今天居然只用了4分钟。果然，人一旦心中有了目标，路过的鬼都要绕道走。

　　他抬头，只看见路灯下有个抽烟的大汉，没有他要等的人。

　　元贺咂咂嘴：“算了。”守株待兔本来就是概率性事件。

　　本着不被二手烟影响到脑子的原则，元贺干脆一鼓作气，憋着气快速地从他身边走过。正巧大汉吹着烟圈缓缓离开，元贺不以为意，直到余光瞟见了什么。

　　在大汉后面被遮挡的那个男生系完鞋带，缓慢起身。

　　元贺向后望去，刚好与他的视线相对。

　　是他！

　　元贺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场戏剧真的有第二幕。

　　男生顿了顿，像看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他拽了拽袖口，准备离开。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一声不吭……元贺追了上去，跑了一步，突然想起了什么，缓缓停下脚步。

　　陌生人本就不应该讲话吧，就应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一走了之吧。上次和他说话可能也只是无聊，那这次算什么？还想要人家电话，搭讪吗？搭讪了还能做朋友吗……

　　元贺猛然醒悟，做朋友不就行了吗？他重新追了上去。

　　“那个……”元贺拍了拍男生的肩膀，“交个朋友吗？”

　　男生转过头来，盯着元贺，“凭什么？”

　　凭什么？不应该是为什么吗？

　　元贺硬着头皮回答：“凭，凭咱俩有缘！”

　　算了，将错就错。

　　“我没啥朋友，上次遇到你觉得你很好，给个机会吗？”

　　男生没说话，疑惑的表情在元贺眼中简直是发怒，他当场就泄了气，“啊，对不起啊，我只是……”

　　“毕迎。”

　　他叫……

　　“毕迎，够了吗？”

　　够够够，当然够，元贺拼命点头，突然灵光一闪，从包里拿出手机。

　　元贺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你有微信吗？我们可以加个……”

　　“没有。”好友没了，元贺心如死灰。

　　毕迎盯着这精彩纷呈得如同电影般的脸，心沉了下去，“电话，要吗？”

　　“要要要”，元贺期待地将手机递给他。毕迎现在身上没钱，要不然指定给这小子挂个急诊看看脑子。

　　毕迎在手机上输了电话，交给他，顺便问了个疑惑：“你真没有朋友？”

　　本来就是现编的，有没有都无从考证吧。他低头，随便回了句：“没有啊。”

　　这样开朗的人，把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真的会没有朋友吗？毕迎以为，只有他这样的人才配没朋友。

　　眼前的人突然眉头一紧，抬起头来，一脸无辜的样子。风吹起眼前的刘海，露出洁白的额头。

　　“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