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戏剧》秋其

1、偶遇 清凉的

　　清凉的晚风吹着七月份的街道，昏黄的路灯映着草垛，几辆车驶过，刮得路旁的竹叶沙沙作响。路灯杆已被岁月锈蚀不少，刚刚翻新过的油漆星星点点，路人很少，一切都在那夜空下闪烁。

　　一片寂静中，元贺看到了一个人影。

　　他怀着试探走过去，男生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眼中看不清的情绪，侧脸的颧骨生得好看，锁骨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一件普通的蓝色衬衫和一条宽松的裤子，简单的搭配，在元贺的角度看来却有别样的感觉。

　　元贺望去刚好可以看见那偏瘦的小腿，泛着自然的白。

　　元贺往前移了一步。在灯光下，他看见男生眉毛颤了颤，毛发也跟着颤动，甚是好看，但迟迟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仿佛没有看见他。

　　元贺在心里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尽量放缓脚步靠近这尊“大佛”，一边在心里念叨怎么和他搭上话。

　　事实证明，他对神秘感毫无抵抗力，也只有这种人设能够提起他的兴趣，让元贺“卑躬屈膝”地主动搭话。

　　余光瞟见他一步步靠近，像是在预谋什么。男生没动身，眼神往元贺这儿看去，射出疑惑的神情，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嗯？”

　　元贺定在了原地，手不知道该放在哪一边。他承认他被这一个音节控制住了。

　　人都有领地意识，元贺意识到，在他们之中，总有人要做山上的老虎。

　　元贺跳动的心此刻停了一秒，像口渴许久的人找到了属于他的第一滴清泉。

　　气氛都到这了，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元贺选择了一个离他恰当距离的位置，那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一处石阶坐了上去。元贺偷偷瞄了他一眼，眼中的期待都快溢出。

　　他的眼神随元贺到坐下以后，又转了回去，看向同样冷清的路边，树叶在风的吹动下摇曳生姿。

　　人与人之间最亲近而又疏离的距离不过如此，总在寻找人际交往的平衡点，最终反而会破坏平衡，顺其自然则是最好。

　　可是元贺不想，他想打破这个平衡，想主动了解他。

　　元贺转头，他的碎发已经被风吹得散开，在发际线后方留下一个小弧度，光影勾勒。他露出了亮晶晶的眼睛和轻动的睫毛。元贺突然发现这和他身后的环境很是匹配:夏天，夜晚，落叶，少年，荒唐至极的梦。

　　元贺迫切想沉溺在这一刻。

　　元贺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让他失语两次，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是他自己的问题吗？

　　又相对无言坐了一会儿，天渐渐暗了下来，晚风也越来越凶猛。他像是感知到了天气的变化，起身跺了跺脚，想要离开。元贺心想:坏了，一句话没说呢。

　　他赶忙伸手，许是起身动静太大，男生要走的身体顿了顿，背对着元贺。突然看到他歪了头，侧脸对着元贺，高高的鼻翼，甚至能看到他薄薄的嘴唇，像是在等过路人的下一步行动。元贺也在手即将要触碰到布料之前停了下来，慢慢合拢，“那个……”

　　元贺承认他心急了，他根本没想好问什么问题，男生又偏了一点头，眉毛低了点，但还是没有正视他，但依然在等他开口。元贺突然觉得他好可爱，于是破天荒地摔出了一个问题:“那个，你……你喜欢夏天吗？”

　　风又剧烈了些。

　　它带走了元贺的声音，导致他自己都听不太清了，想着再重复一遍:“你……”

　　“不喜欢。”

　　他的声音先元贺一步出来，比元贺预想地要清脆许多，低沉而又富有磁性。元贺在震惊之余，发现男生貌似比他高了几厘米。

　　泛黄的落叶与男生擦肩而过。

　　元贺想询问缘由，但他好像会读心一般，又补充了几句:

　　“太热了。”

　　“我喜欢秋天，我是在那个季节生的。”

　　元贺看着男生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中，刚刚残留的话语又似在风中传递，他忍不住笑了笑。回到家，一头栽进柔软的床。

　　是啊。

　　“太热了。”

　　“我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