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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约(二) 物是人非, ...
庄晓梦被许忆慈这没头没尾的话吓了一跳,脸色白了一瞬,压低声音问她,“小慈,你疯了!”
甚至使用的都不是问句,而是斩钉截铁的肯定句。
许忆慈却好像没当作一回事,她仍旧倚在车窗边,神情倦怠,任由夜风吹拂她的发梢。
她像根本没把自己说的话当做一回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讲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笑话。
先有程逸安不知天高地厚地说要表白,后有许忆慈突发奇想的解除婚约,两件事一前一后地接在一起,很难不让庄晓梦产生居安思危的联想。
“你别光看外边,你说一两句话,行吗?”庄晓梦看她半天不说话,心急如焚,偏偏她又不能得罪许忆慈,只能克制地将问题一概归到程逸安头上,“是不是程逸安那小子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当不得真的,他就是一时见色起意……”
许忆慈要真是为了程逸安,冲冠一怒为红颜,和江柏言退婚,且不说江柏言会如何找她们家的麻烦,单说许自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许自成动动手指的功夫、说上那么几句轻飘飘的话,手底下的人就能压得庄家抬不起头,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现在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势的江柏言?怕是消息刚放出去,就有人为曲意逢迎,争先恐后地借庄家来向他表忠心了。
程家扎根海外市场,大多扩展海外版图,江柏言的手目前不一定能伸到海外市场去,但庄家不一样,庄家每年营收的百分之八十都来自于中国内地及港澳台地区,江柏言动动手指的功夫,恐怕就能让他们本年度收益直线腰斩。
庄晓梦的声音都发着颤,“小慈,你说句话呀……”
许忆慈摇摇头,看了她一眼,纠正地说,“是我自己的主意,和程逸安没关系,我和他不过萍水相逢,今天的事情,只是碰巧撞到了一起。”
许忆慈没说谎,也并不打算为了照顾庄晓梦的心情而说谎。
她想解除婚约的理由很简单,和程逸安没有任何关系。
她只是想为难许自成。想让他也切身处地地感受她当初孤立无援的心情,想让鸠占鹊巢的人回到她们应该去的地方,想血债血偿、悉数奉还。
至于,江柏言对她爱搭不理的态度,她对江柏言挣扎不安的想法,不过都只是作为天平上的一小部分砝码。
早在这部分砝码放上来之前,天平就已经彻底倾斜。
许忆慈刚抵达英国时,英国正处在冬令时,夜晚变得很长,阳光稍纵即逝。她时常会坐在英国公寓的飘窗上,漫无目的地发呆。
那段日子很难捱,她兜里没有一分钱。父亲因为她不愿意接纳继母和妹妹而大发雷霆,将她所有的经济来源一并切断;外公和外婆因为独女的去世而万念俱灰,不愿再见到任何与母亲有关的人。
肚子饿了就喝水,饿的晕了就睡觉,行尸走肉一般地过日子,以为自己不思考就不会想起过去。
但很多事情,并不是你不去想、不去看,他就能过去的。
出现幻觉是在一个平凡的夜晚,英国的天蓝得发邪,像虚构出的世界,落地窗外的湿漉漉的水渍还未干,灯光被模糊成一圈圈圆。
许忆慈是很清醒的人,她清醒地知道是父亲和继母害死了母亲,清醒地知道母亲已经去世,清醒地知道……她这辈子地不会再见到母亲。
可她听见温柔抚慰的嗓音时,还是忍不住地相信,母亲就在身边。
最初,耳畔出现的是母亲温柔的劝慰,叮嘱她再忙也不要忘记一日三餐,叮嘱她要按时睡觉,就像她从未离开般真实。
后来,耳畔出现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变成愤懑的怨语,一遍又一遍地用凄厉的嗓音告诉她,要记住是谁害死了她,要记住是谁害得她没有母亲。
最后,耳畔出现的声音语不成调,与其说是句子,不如说是绝望的尖叫,声嘶力竭、无穷无尽。
怎么能不恨?
怎么能毫无芥蒂地把许自成继续当作自己的父亲?
每个午夜梦回,许忆慈都在内心一遍遍地叩问自己。
她找不到原谅的理由。
所以她决定遵从本心的欲望。
但凡有一点能让他们万劫不复的机会,她都会牢牢抓住。哪怕要用她过去最珍视的宝贝来换,也在所不惜。
“你自己的主意?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庄晓梦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裙摆,“小慈,我知道我无权干预你的决定,但是,我希望你能......”
庄晓梦的声音越来越低,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并没有过问许忆慈想法的资格,她顶多是许忆慈的酒肉朋友,说难听点就是许大小姐的随从、玩伴。虚情假意的关系,她就算说烂口舌,也未必能在许大小姐这起到一点作用。
“希望我能什么?说。”许忆慈侧身,将车窗关闭,车外的呼啸声被隔绝在外,车内又一次陷入无边无际的寂静之中。
“我希望,小慈你高抬贵手,不要在这段时间,和江总解除婚约,你清楚解除婚约不是为了程逸安,可旁人的嘴,流言蜚语的刀,难免人多口杂,众说纷纭。”庄晓梦的声音都发着抖,心在胸口砰砰直跳,她试探性地又问了一次,“你解除婚约,真的不是因为程逸安?”
许忆慈很少在意旁人的看法,较真的来说,是从来都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她从出生起就是社交圈里的中心,母亲萧岁好是富甲一方船业大王的独女,父亲许自成是搭乘互联网浪潮扶摇直上的新贵,旁人说的话,阿谀奉承也好、捕风捉影也罢,她只觉得是陈词滥调,毫无新意。
她有足够的钱,精神世界也早已富足。嘴长在别人身上,耳朵长在自己这里。不爱听的话她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全当耳旁风。
但庄晓梦到底是不一样的,许忆慈刚到英国时还没能继承遗产,日子过得不好,捱不下去时,旁敲侧击和庄晓梦说想找一份兼职,最好和食物相关,本想着顺便能解决温饱问题。
却没想到庄晓梦给她介绍了一份两百英镑每天的咖啡厅店员兼职,她夸夸其谈地说这是她自个开的店,除去水电房租以外的收入全都能给许忆慈,因为她本来就是开着玩的。
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
许忆慈一直觉得自己欠她一个人情。
“不是因为程逸安。”司机将许忆慈送达公寓门前,许忆慈即将推门下车时,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庄晓梦,无端地笑了,“你说的我答应你,我也不会让江柏言为难你们,回去吧,今晚的风很温柔,我想你会做个好梦。”
许忆慈换下礼服,简单梳洗过后,已经是凌晨三点。
她迷迷糊糊地爬上床,忘记自己是怎么入睡,又忘记自己是怎么爬上床,总之第二天睁开眼,日上三竿,家里不复昨晚打仗般的凌乱,又一次整洁一新。
许忆慈打着哈欠,问客厅里勤勤恳恳的阿姨,“早餐呢?”
“早餐在保温箱里,不过现在的时候,许小姐您要吃午餐吗?”
“我吃早餐就好,一个恰巴塔够饱了。”许忆慈摆摆手,“下午的时候我有事,你不要敲门,我自己会收拾。”
“好的。”阿姨点点头,“走之前需要给您做晚饭吗?”
“要。”许忆慈咬着恰巴塔的干瘪面包,说话含糊不清,“今天做鱼香肉丝和瑞士鸡翅吧,五点多的时候我会出来吃饭,你提前做好放保温箱就行。”
许忆慈转身走进衣帽间,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下手,有时候衣服首饰太多也是一种烦恼,至少在搬家的时候会变成焦头烂额的问题。
衣帽间角落,整齐地摆放着若干个色彩不一的行李箱。许忆慈的行李箱很多,她喜欢旅行,喜欢从旅游的地方带大包小包的纪念品回家,所以行李箱空间经常不够用,只好每次都多买一个。
积少成多,角落里满满当当摆了二十多个。
许忆慈从中随手挑了个最好拿到的,将行李箱拖到衣柜旁打开后,就犯了懒。人坐在衣帽间的沙发上,腿放在箱子上发呆,看着琳琅满目的衣柜深感麻烦。
一个人收拾行李好无聊,要能有个人陪她聊聊天就好了。
……
“许忆慈!你知不知道现在国内才几点!”曲黛被她扰了清梦,没好气地在电话那头说,“你最好真有天大的事要找我,否则我惟你是问。”
曲黛是许忆慈的手帕交,两人外婆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母亲那辈就是形影不离的好姐妹,她们更是自打娘胎起就认识,连满月礼、抓周宴都是在一块办的。
因此,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秘密。闷在被子里能谈天说地地把所有事情都交代。
“我要回国了,算不算天大的事?”许忆慈打开手机免提,蹲下身把行李箱放平,拉开拉链后,将衣柜柜门一次性全部拉开,慢悠悠地挑选。
曲黛显然还没能睡醒,她啊了一声后,在电话那边呆若木鸡了两三分钟,紧接着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了,“你要回国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之前不是说要在英国定居吗?”
“昨天睡前买的机票,醒来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许忆慈的手在裙子间来回挑选,她的审美很固定,买东西的时候又全凭心情,整个衣帽间款式一致、仅颜色不同的裙子就有不少。
所以收拾行李对许忆慈来说,实在是一件值得苦恼的事情。每个颜色她都好喜欢,每件款式她也都好喜欢,恨不得能一次性打包带走。
“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瞒我,但是你为什么突然说要回来?”曲黛脑子还处在宕机状态,“我总该知道个原因吧。”
“嗯……”许忆慈在衣帽间内踱步,艰难地挑选着衣服,“你以为是我想回来?许自成找我有事,说是我妈的墓园动迁,让我回去办手续,但谁能不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妈的事只是胁迫我回去的幌子。”
曲黛颇为夸张地啊了一声,随后惊叫道,“他拿萧姨的事情逼你,他还是人吗?虎毒尚且不食子,爸的许自成死贱人。”曲黛嘴上不饶人,还没睡醒就一口气骂了一圈,“对了,你知不知道他手上有个度假村的项目,现在资金周转不过来,转手也倒不出去,后面恐怕要被套!真是遭天谴了,活该!”
“知道。”许忆慈颔首,在镜子前比划着哪件裙子的颜色更衬气色,“他拍那块地的时候还在房产泡沫时期,拍在了高位,现在房地产不景气了,他手上的现金流又有限,怎么可能不被套?”
“你倒是看得开。”曲黛似是想起什么,忧心地说,“就不怕许自成被套在高位周转不过来,破产?”
“那又不关我事,他破产还是赚得盆满钵满,都不关我事。”许忆慈比划了许久,才从一群大同小异的裙子里艰难地取舍出了第一件,“而且许自成抗风险能力不至于这么弱,不会这么轻巧地破产的。”
“不关你事?”曲黛纠正地说,“小慈,好歹你还是许自成女儿,多多少少肯定还是会跟你有所关联的。我讨厌他这个人,但也怕他破产,给你留烂摊子,让你替他还债。”
“还债?他想得倒美呢。”许忆慈笑了一声,“不好意思,还真就一点关系没有。”
曲黛疑惑了,“什么意思?”
许忆慈的心思不在这件事上,话说得漫不经心,“当初我妈跟他结婚的时候,签订了婚前协议,所以后来我妈去世,他也有样学样地让我签了一份,他的集团的继承权落不到我头上,相应的,我也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曲黛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许自成和萧岁好谈婚论嫁的时候,许自成还没开始创业,只是北大的在校生。两人因一场学术交流论坛而相识,男才女貌、自由恋爱。听起来的确是一桩好姻缘,如果萧岁好家里没有激烈反对的话。
谈恋爱讲究情投意合,结婚则讲究门当户对。许自成父母都是高中老师,家境小康,只能说是吃穿不愁,但萧岁好家里是徽商出身,三代经商,用老话说就是──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钱,都够许自成家里花一辈子。
两人的结合遭到了家里巨大的反对,直到三年后许自成创业成功,答应以赘婿的身份入赘萧家,并签署婚前协议,事情才有所转机。
不过说到底,许自成当初的创业资金还是萧岁好借给他的,于情于理,不顾及爱情也得顾及恩情。
“他也配有样学样?”曲黛愤懑地说,“我看他就是怀恨在心,萧姨不在之后就报复在你身上。”
“谁知道呢?”许忆慈又从衣柜里挑挑拣拣出两三件衣服。
“算了,不说了,我们聊点开心的。”曲黛叹了口气,“江柏言过段时间也要来海市了,我听我妈说的,他在海市的分公司最近在扩大规模,据说他本人也要base海市。”
“他为什么突然要来海市?”许忆慈取裙子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向手机里闪烁的通话界面。
“你问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一块玩的时候,江柏言一整天都不跟我说一句话,你以为我跟他熟?”曲黛在电话那端翻了个白眼,喋喋不休地数落起江柏言的毛病,“他刚来的时候,要不是你跟我说他会说话,我还以为他是个哑巴!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大抵全天下的女孩子都一样,都会平等地讨厌闺蜜的男朋友。
“我前阵子清微信好友才想起来我居然加过江柏言。”曲黛愤懑地说,“从十七岁到现在,多少年了?他在微信里跟我一句话也没说过,一句话也没说过!”
江柏言在许忆慈家寄住时,他刚大学毕业,许忆慈和曲黛还在念高中,年纪差得大,没什么共同话题也正常。
但许忆慈总怕他闷,每次都想方设法地带人出去玩,人是答应出去了,每次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许忆慈当时只是觉得他或许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人,所以一直替他说话,曲黛不接受搪塞的理由,每次见面都和他剑拔弩张,虽然是曲黛单方面的。
许忆慈忍俊不禁地附和道,“没办法嘛,他就是这样的人,我跟他说话他也爱答不理的。”
“姐姐,他至少会理你好不啦?”曲黛无语地说,“虽然只会说嗯、谢谢、好,但已经超越我和应嵩太多了,我深刻怀疑江柏言兴许还没记住我名字。”
许忆慈反驳,“没这么严重。”
“随便,反正我又不跟他过日子,他别出现在我面前就行,烦。”曲黛换了个话题,“对了,他base海市这件事,没告诉你吗?”
“没。”许忆慈的断断续续的笑声戛然而止,“我们只会在节假日联系。”
“节假日联系?”曲黛没听懂,“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许忆慈收拾好了衣服,箱子扣好后拉上拉链,声音闷闷的,兴许是拉拉链的声音太吵了,“比如:祝你新年快乐,祝你中秋快乐,祝你妇女节快乐……然后就没有啦。”
“你真是能忍。”曲黛啧了一声,“算了,反正不是我跟他过日子,你们小情侣的事情我都懒得掺合。”
“我和他不是情侣。”许忆慈纠正地说,“我们只是有婚约。”
曲黛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区别?你迟早要跟他过日子。”
“我也不一定会和他过日子。”许忆慈肚子里窝着一团火,手上动作没停,嘴比脑子快,“这份婚约早就名存实亡,解除只是时间问题,不是吗?”
曲黛讶然,仔细一想,却又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
许忆慈和江柏言的婚约,是由双方母亲共同定下来的。
起初不过一句闲言笑语。
却没想到,江柏言的母亲方丽华怀的的确是男孩子,有过几年,许忆慈的母亲萧岁好也诞下女孩。
一前一后,一男一女,先前茶歇时闺中密友的玩笑话,竟也成了真。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当初定下婚约的挚友,萧岁好化作一捧黄土,早在前些年便已去世,方丽华则深居简出、青灯古佛,不再过问家族事务。
物是人非,婚约自然形同虚设。
更何况,江家现在是江柏言一手遮天,谁敢置喙他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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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作者的话有排雷,建议大家还是看完排雷再食用,本文完全是作者xp,痴女重男天下第一好吃^ ^ 完结文《心动的回声[破镜重圆]》 预收:《和暗恋对象在恶梦里相遇后》《惟云知雨》《讨厌未婚夫的101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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