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梧桐 “抱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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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夏亦扬走之后，江屿的生活好像又变回了以前那样，每天三点一线的学习和生活。
可又有些不同，他现在学起来比以前更疯狂，基本看不到他休息的时间。江屿用一本又一本的习题册把自己的生活一点点填满，企图掩盖某个人离去的事实，好像这样就会好受一点。
但他又不想忘掉夏亦扬，不想忘掉那个曾经给他带来过短暂阳光的人。很矛盾。
“学霸，下课了，一起吃饭去吗？”
季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使他从题海中脱离出来。
“你们去吧。”
“好吧，那你早点回寝室午休。”
“嗯。”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解题步骤，密密麻麻的，每一行都写得工整。
他把草稿纸翻了个面，在空白的那一面上写了几行公式，然后又翻回去，盯着刚才写的那道题看了一会儿，最后把笔放下了。
他把笔帽扣上，放在笔袋旁边，然后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落，有几片打在玻璃上，发出很轻的声响，然后又滑下去。他看了一会儿，直到那片树叶被风卷走，才把视线收回来。
他以前是没有朋友的，因为所有对他好的人最终都会离他而去。就像刚愈合的伤口又反复撕裂，形成一个死循环。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交什么朋友了。
程浩这群朋友，是夏亦扬带给他的。
他接受了，他们也没有再像其他人一样离去。
但是夏亦扬却自己走了。
江屿空闲下来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翻看和夏亦扬的聊天记录，有时候看着看着甚至会笑出来。即便再发不出任何一条消息，但是那个备注为“盛夏”的聊天框却始终在他的列表置顶。从未改变。
他有时候会翻到很早以前的记录，那时候夏亦扬还在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跟他说话。他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某一句就会停住，以此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
有一次他翻到夏亦扬发的“晚安，男朋友”，他在那五个字上停了很久，然后锁了屏。
他好像总是不幸的，可能是上天注定让他孤独，怎么努力也打不破这层桎梏。
一次周末，江屿没有选择留在宿舍刷题，而是直接出了校。
我要去找他。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他知道夏亦扬的性格，他既然决定离开就不会再回来。
更不会来见他。
他想找到夏亦扬，就算只是见一面，问他为什么走……不，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确认他过得好不好，也够了。
他又去了夏亦扬家，但结果还是一样的。门外甚至没有一丝有人来过的痕迹。
江屿一个人走在他们以前一起走过的路，抱着仅存的侥幸，幻想夏亦扬会从下一个转角出现，然后对他笑着打招呼。
路上人不多，有几个孩子从他身边跑过去，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带起一阵风。
他走得很慢，经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停了一下，那是他们以前买过奶茶的地方。店还开着，门口挂着新的促销海报。
奶茶店的玻璃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在排队，有人在等取餐。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记得夏亦扬在这里买过两杯奶茶，一杯原味，一杯加珍珠。
那天夏亦扬说“哥哥请你喝奶茶”，然后江屿说“我不爱喝甜的”。他后来把那杯奶茶喝完了，没有告诉夏亦扬其实他也没那么讨厌甜的。他看了一会儿那家店，然后转身继续走。
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变得金黄，一片梧桐叶飘落在江屿面前，他弯腰捡起，拿在手中仔细观摩着这片树叶。
金灿灿的，很耀眼。
他把那片梧桐叶揣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走到路的尽头才停下来。
那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他站在斑马线的一端，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向不同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个方向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找。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红绿灯变换。他站了很久，久到旁边等灯的人换了两拨，他才在又一个绿灯亮起的时候迈开步子。
他过了马路之后，沿着另一条街走了一段路。那条街他以前没怎么走过，路边有几家小店，一家文具店、一家面馆、一家花店。他经过花店的时候停了一下，透过玻璃看到里面摆着一排百合花，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显得很干净。他想起夏亦扬在墓园里给叶知兰带的就是百合花。
恍惚间，江屿看到前面有一个人，身形和侧脸都很像夏亦扬。没等大脑思考，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那个方向跑。
等追上那个人，他才发现正脸完全不一样，夏亦扬也比这个人瘦一点。
那个男生一脸怔愣地看着他，江屿才反应过来，然后向他道歉。
“抱歉，我认错人了。”
刚刚燃起来的心还不到三秒就被浇了一盆冷水熄灭了。
天快黑的时候他才回到学校。他刚走进宿舍楼，就在楼梯口碰到了程浩。程浩正提着一袋外卖往楼上走，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去哪了？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你。”
“出去转了一下。”
“你一个人？”
“嗯。”
程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把外卖袋子换了一只手拎着，说：“我带了吃的，要不要一起来点？”
“不用了，谢谢。”
“行吧，那你早点休息。”
他刚转身准备回宿舍，又被程浩叫住：
“江屿。”
“嗯？”
“早点放下吧，我们都能看出来。其实我们也……挺想他的。”
不用提名字，大家都心知肚明说的是谁，不说出来反而更好。
“知道了。”
江屿点了点头，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他打开门，房间里是暗的，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书桌前坐下。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梧桐叶。叶子在口袋里放了一段时间，边缘已经被压得有些卷了，不过颜色还是金黄的。他把叶子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把它抚平，然后看着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片叶子。这只是一片普通的梧桐叶，路上到处都是。但他还是把它留了下来，留住了某一段路上的一点痕迹。
他把叶子放在书桌靠墙的位置，和之前夏亦扬送的那本《好好说话》摆在一起。
那本书他已经很久没有翻开过了，但他一直把它放在那里，没有收进抽屉。
现在叶子也放在了旁边，和书并排。他看了一会儿那个位置，然后站起来，把灯打开。光在桌面上铺开，把那片叶子照得很清楚。他坐下来，翻开一本新的习题册，拿起笔，开始写第一道题。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写了几行之后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写。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桌角上落下一小片暖黄。
或许是唯一的一点慰藉吧。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梧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