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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妈妈 就让我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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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见,也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有些复杂,齐璟的嘴就没有闲下来过。
“我跟你说,上回在大会堂听宣讲,我坐在程浩他们后面,他们三个人一直在下面偷偷打游戏,激情三排。
结果学校突然停电了,整个会堂只有他们仨的脸上在发光,陈建斌和王宽脸都绿了,阮玲玲和何心恬在旁边笑个不停。”
夏亦扬靠在床头静静听着,时不时插两句。
“然后呢?”
“然后他们仨就被一锅端了,说手机要毕业再给他们,我都要笑疯了。”
听着齐璟滔滔不绝地讲起他们在学校发生的事,夏亦扬总会想起以前的日子。
早六晚十,虽然累,但是身边有好朋友陪着,好像又能坚持下去。
齐璟,程浩,邱豪,季阳......还有江屿。
每次想起江屿,夏亦扬的脸上都会不自觉浮现出笑意,就好像那段时光从未远去。他也从未离开三中。
他突然想起些什么,开口问齐璟:“你和阮玲玲......怎么样了?”
齐璟顿了一下,然后才回答:“没怎么样,不过加上微信了,算是......朋友吧?”他难得有这种迟疑的时候,夏亦扬也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
“加油啊璟子,看好你。”
齐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毫不客气地回嘴:“你还看好我呢,我现在就希望你赶紧康复出院,我们再一起去泡网吧。”
“都高三了还想着去网吧呢?好好学习啊,不然怎么追喜欢的女生?在工地里追吗?”
“好了好了,stop!”
隔壁的林子轩和妈妈不知道讲到什么了,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夏亦扬往那边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他们母子自己消化一下,说不定是什么敏感的话题。
正想再跟他说点什么的时候,护士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探视时间到了。”然后就转身走向下一个病房。
齐璟无奈起身,拿起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帆布包。
“我走啦,你生日快到了,正好是周日,我那个时候再来看你,给你过生日。”
“好。”
夏亦扬没有力气站起来送他了,他现在和任何一个人待久了都会很累,就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力气。于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代替挥手告别。
齐璟前脚刚走出病房,林子轩妈妈也擦着眼泪跟他告别。
“子轩,妈妈走了,你要乖乖听医生叔叔的话,好吗?”
“好,再见妈妈,我会听话的。”
林子轩妈妈肩膀一耸一耸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夏亦扬注意到,她举起来抹眼泪的手,手腕上有成片的淤青。
那块淤青从袖口边缘露出来,深紫和暗黄交错,边缘已经有些散了,能看得出来不是新伤。她把手收回去的时候用另一只手挡住了那块地方,速度很快。那是习惯性的遮掩。
虽然夏亦扬并不知道事情是不是如他猜测的一样,但是过去那些不好的回忆还是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他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得很快,双手也不自觉地发抖。
他的身体开始不听话了起来。
他用被子蒙住头,像以前任何一次一样,整个身子紧紧蜷缩起来,两只手死死抱住膝盖。就像小孩子做了噩梦一样。
被子把他的视野全部遮住了,声音也被隔掉一层,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撞。他感觉到床单的布料贴着他的脸,有点凉,有点糙。那些已经过去的画面浮现在他眼前,但他只能无力地看着它们发生。像以前一样,看着那些他所爱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他。
另一边林子轩正哭着,看到夏亦扬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不舒服了,急急忙忙下床,连拖鞋都忘了穿就跑到夏亦扬床边。
“小扬哥哥,你不舒服吗?”
夏亦扬说不出话,就像是被人死死扼住咽喉,在窒息的边缘徘徊。
我要死了吗?我可以死吗?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一些就都结束了?
妈妈,人这一辈子为什么会这么苦。我好像永远都在做错误的选择。
如果我那天不躲在门后,而是跑出去求救,你是不是就不会走?
或者我提前带你走,带你逃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呢?
如果江屿生日那天我没有喝酒,我就不会说漏嘴,江屿也不会和我在一起,也就不会被我影响。
我也不会走。
我是幸运的人,我遇到了自己的光。
但是光终究是光,永远不会属于一个处在阴暗处的人。
他那么好,怎么能被我这样的人拖下水。
这样太自私了。
如果江屿看到我这副鬼样子,会讨厌我的吧。
妈妈,我真的好想你,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就让我这样死掉吧。
死掉就能见到妈妈了。
“我去叫周医生!”
说着,他就赶紧打开房门,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连门都忘了敲,气喘吁吁冲进去就对周怀安说:“周医生,小扬哥哥不舒服!”
周怀安听到这话一刻也没耽误,往病房的方向快步走过去,林子轩小跑着跟在他后面。
他坐在夏亦扬床旁边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凳子上,右手轻轻地抚上夏亦扬的后背,语气温柔地开口:
“夏亦扬,别怕,我是周医生,你现在跟着我的节奏深呼吸,什么都不要想,好吗?”
夏亦扬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周怀安开始带着他呼吸,让他的情绪先稳定下来。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稳定下来,从被子里探出头。
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周怀安,再是不知所措,红着眼眶站在门口的林子轩。
“能说话了吗?”
“嗯......抱歉周医生......给你添麻烦了......”
“不要觉得会麻烦到别人,凡事先以自己为中心,先顾着自己,再去想别人。”
夏亦扬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抬头飞速眨了几下眼。
周怀安注意到,夏亦扬露出来的手臂上全是被他自己抓出来的血印子,看着触目惊心。他见过无数病人,按理来说应该早已司空见惯,但他每次看到这种情况还是会忍不住心疼。
明明还是个17岁的孩子。
最无拘无束、肆意张扬的年纪。
病房里的顶灯亮着,白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床单和墙壁照得发亮。窗外天已经暗了,走廊里的灯也开了,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条窄窄的白线。林子轩坐在自己床上,没有躺下,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边。
他让路过的护士拿了碘伏和棉签过来帮他消毒,夏亦扬想拿过来自己消毒,被周怀安避开。
“我来吧,没事的。”
夏亦扬这才放下手,乖乖地把两条手臂交给他,脸上满是歉意。
周怀安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对他说:“明天我们再聊,你今天晚上放宽心,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按铃。”
“好。”
周怀安离开之后,林子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扬哥哥,你现在怎么样了?”
他从自己床上坐起来,没有下床,只是把上半身探过来一点,两只手撑在床沿上。他的声音比平时小,像对待什么易碎物品一般。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夏亦扬,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夏亦扬转头看他,扯出一抹笑安慰他:“我没事了,别担心......谢谢你。”
林子轩笑了,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笑。
“不用谢,小扬哥哥,不想笑的话不笑也没关系的,没有人会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