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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路 “那便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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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苓觉得,人在极度狼狈的时候,最好不要遇见太好看的人。
因为这会显得命运格外没有分寸。
她坐在满地竹叶里,衣摆沾着泥,发髻松散,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整个人像是刚从某个古装剧群演逃难现场里爬出来。
而站在她面前的人,一身浅青衣衫,袖口干净,眉眼清冷,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竹篮中放着几把野菜、几束草药,还有两三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风穿过竹林,吹动那人的衣摆。
池苓仰头看着她,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
她想过自己穿越后可能会遇见很多人。
比如恶霸,比如山贼,比如卖包子的老伯,比如一开口就喊她“小姐你终于醒了”的丫鬟。
但她没有想过,自己在竹林里饿得快要和野兔争夺生存权的时候,会遇见这样一个人。
像是从山水画里走出来的。
安静,疏淡,漂亮得很不现实。
那人垂眼看她,视线从她乱掉的头发,扫到她满是竹叶的衣摆,又落到她扶着竹子的手上。
然后,她开口了。
“姑娘是在寻路,还是寻死?”
池苓:“……”
很好。
山水画开口说话了。
而且说得并不怎么温柔。
池苓愣了一下,迅速从美色冲击中找回求生本能。
她立刻坐直:“寻路。”
说完,她又觉得这回答不够完整,于是补充道:“如果有吃的,也可以顺便寻一下。”
青衣女子静静看着她。
池苓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严格来说,自己现在的形象确实不太像寻路,更像寻死未遂。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显得可靠一点:“我不是坏人。”
这句话刚说出口,池苓就后悔了。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主动强调“我不是坏人”,听起来都不太像好人。
果然,青衣女子眼神淡了些。
池苓默了一瞬,决定换个思路:“那我也不是好人。”
青衣女子微微挑眉。
池苓真诚道:“我只是一个迷路的人。”
这句话比前两句都可信。
至少听起来没那么像临时编的。
青衣女子没有立刻接话。她站在几步之外,身形半隐在竹影中,明明没有拔剑,也没有做出任何威胁的动作,却让池苓莫名不敢轻举妄动。
静得像一汪深水,表面不见波澜,却不知道水底藏着什么。
池苓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现在很饿,很累,很渴,并且非常需要一个本地人。
就算这个本地人说话不太好听,也依然是本地人。
而在荒野求生第一天,任何本地人都值得珍惜。
“你从何处来?”青衣女子问。
池苓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她总不能说:我从现代来,上一秒还在写论文,下一秒就在这里了。虽然听起来很离奇,但我的专业方向是魏晋隐逸书写,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背一段《归去来兮辞》。
池苓沉默片刻,谨慎地说:“很远的地方。”
青衣女子问:“多远?”
池苓想了想:“远到马车到不了。”
青衣女子看她的眼神更深了一点。
池苓立刻补救:“也不是海上。”
越补越糟。
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什么叫远到马车到不了,也不是海上?
听起来像某种来历不明的江湖暗号。
青衣女子继续问:“那是哪里?”
池苓硬着头皮:“其实说了你可能不信。”
青衣女子道:“你可以试试。”
池苓看着她平静的脸。
这人看起来不像会相信穿越的人。
更像会在她说出“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之后,伸手探她额头,然后判断她是不是烧坏了脑子。
池苓干笑一声:“我觉得暂时还是不试了。”
青衣女子没有笑。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池苓的鞋。
池苓这才发现,自己脚上穿的并不是现代拖鞋,而是一双布鞋。鞋底很薄,她刚才在竹林里走了那么久,脚底已经磨得发疼。她站起来时为了保持平衡,手一直扶着竹子,脚步虚得像随时能倒。
青衣女子的目光又落到她掌心。
池苓下意识攥了攥手。
她不知道对方在看什么。
但青衣女子看得很清楚。
掌心干净,没有刀茧,没有弓茧,指腹倒是有些细小薄痕,像常年握笔留下的。腕骨细,肩颈松,站姿毫无防备,呼吸乱而浅,方才草丛一响,她吓得几乎把整个人贴到竹子上。
如果这是刺客。
那也是她这些年见过最没有志气的刺客。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伪装。
世上并不缺以弱示人的人。
可此人弱得太自然,太真诚,甚至真诚到有些不像装的。
青衣女子收回目光,语气仍淡:“你一个人?”
池苓点头。
“同伴呢?”
“没有。”
“家在何处?”
池苓再次沉默。
她已经开始怀念现代社会。
至少现代社会中,当别人问你家在哪里,你可以回答某个省某个市某条路,而不是面对一个古代青衣美人,绞尽脑汁编造一个不存在的户籍信息。
池苓说:“家……也很远。”
青衣女子道:“又是马车到不了?”
池苓:“……”
她居然还记得。
池苓勉强道:“差不多。”
青衣女子问:“姓甚名谁?”
这个可以答。
“池苓。”池苓立刻说,“池水的池,茯苓的苓。”
青衣女子微微一顿。
池苓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地看着她:“这个名字很奇怪吗?”
“不是。”青衣女子说,“像药名。”
池苓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听起来还挺适合荒野求生的,至少像个能入药的。”
青衣女子:“……”
她似乎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池苓终于在她脸上捕捉到一点微妙的变化。
虽然很浅,浅得像风吹过水面。
但确实是变化。
池苓精神稍稍振作了一点。
会被冷笑话噎住,说明还不是完全没有人情味。
她小心问:“那你呢?”
青衣女子看了她一眼。
池苓立刻补充:“我都告诉你名字了。礼尚往来。”
这四个字一出口,青衣女子眼神微动。
池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得太顺口了。
不过这回好像还算正常。
青衣女子静了片刻,道:“江澜。”
“江澜。”池苓轻轻重复了一遍。
这名字很好听。
江上微澜,水色生风。
和眼前这个人倒是很合。
池苓刚想夸一句,肚子忽然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竹林安静,那一声就显得格外清楚。
池苓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澜垂眸看她。
池苓脸一点点热起来。
她很想解释,但又觉得没有必要。毕竟一个人在竹林里迷路几个时辰后肚子叫,是一种朴素且无法辩驳的事实。
江澜没有笑。
她只是从腰侧取下一个水囊,递给池苓。
池苓愣住。
“给我的?”
江澜道:“这里还有旁人?”
池苓立刻接过来。
水囊是皮制的,触手微凉。她打开塞子,闻到一股很淡的草木气息,大概是山泉水,干净清冽。
她实在太渴,顾不上矜持,仰头就喝。
下一刻,她被呛得差点把自己送走。
“咳、咳咳咳——”
池苓弯下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江澜站在旁边,等她咳完,才淡淡道:“慢些。”
池苓:“……”
古代版冷面班主任。
她一边咳,一边在心里下了判断。
池苓好不容易缓过来,双手捧着水囊,小口小口喝了几口。这回她学乖了,没有再急。
水顺着喉咙落下去,原本干涩的嗓子终于好受了一点。
她把水囊递回去,认真道:“谢谢。”
江澜接过水囊,看了她一眼:“你在这林中走了多久?”
池苓估算了一下:“不知道。可能一个时辰,也可能两个时辰。”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也可能更久。主要是这里的竹子长得都很没有辨识度。”
江澜问:“你不会认路?”
池苓:“会。”
江澜看着她。
池苓声音低了些:“在有路标和导航的时候会。”
“导航?”
“就是……”池苓卡住。
她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说出不该说的话。
江澜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着她解释。
池苓硬生生改口:“就是向导。”
江澜道:“你的向导呢?”
池苓表情沉痛:“没跟过来。”
这倒是实话。
手机确实没跟过来。
江澜似乎并不完全相信,却也没有继续问。
她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低,竹林里的光越来越暗。再过半个时辰,林中便会彻底入夜。山中夜寒,且并不安全。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若真丢在这里,恐怕连今晚都未必熬得过去。
江澜本不该多管闲事。
这些年她最明白的道理,就是路边捡回来的东西,多半会带来麻烦。
人尤其是。
可池苓站在那里,捧着水囊,发丝乱着,眼神却努力装得镇定。明明害怕得不行,嘴上还要撑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不像江湖人。
不像探子。
不像有意接近她的人。
倒像是真从另一个不知何处的地方,被命运一脚踹进了竹林里。
江澜收回目光,道:“天快黑了。”
池苓立刻紧张:“然后呢?”
“夜里山中有狼。”
池苓:“……”
非常有效的一句话。
她本来还想矜持一下,问问附近有没有村子,有没有驿站,有没有可以暂时收容迷路少女的官方机构。
但“狼”这个字一出来,所有社交礼仪都变得不重要了。
池苓立刻问:“你家远吗?”
江澜看她。
池苓意识到自己问得过于急切,于是补救:“我的意思是,若是不打扰的话……”
江澜道:“打扰。”
池苓一噎。
江澜又道:“但若你不介意,可以跟我走。”
池苓立刻道:“不介意。”
她答得太快,快到江澜都多看了她一眼。
池苓非常坦然:“人在生命安全面前,不应该过度讲究。”
江澜没有评价这句话,只是转身往竹林深处走。
池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没动。
江澜走了两步,回头:“不走?”
池苓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走,当然走。”
她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澜身后。
江澜走得并不快,但她走路很稳,像熟悉这片竹林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处坡地。她手里提着竹篮,衣摆轻轻扫过草叶,却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池苓则完全相反。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有存在感。
踩到枯枝一次,绊到藤蔓一次,差点滑倒两次,被竹叶扫到脸三次。
江澜终于停下脚步。
池苓以为她嫌自己麻烦,立刻站直:“我可以的。”
江澜看着她额角沾着的一片竹叶。
池苓也看着江澜。
两人对视片刻。
江澜抬手,从她头发上取下那片竹叶。
指尖没有碰到她的脸,只是从她鬓边一掠而过。
池苓却莫名屏住了呼吸。
竹林里有风。
江澜离得很近,近到池苓能闻见她袖间淡淡的草药香。不是脂粉气,也不是香囊味,是很干净的苦味,像晒过的药草和山间清水混在一起。
池苓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没道理。
这很不科学。
她立刻给自己找解释:人在陌生环境中遭遇救援者时,会因为紧张和求生依附出现短暂心率加快。
非常合理。
江澜把竹叶随手拂开,道:“看路。”
池苓回过神:“哦。”
她低头看路,跟着江澜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池苓实在忍不住问:“你经常来这片竹林吗?”
江澜道:“偶尔。”
“采药?”
“嗯。”
“你是大夫?”
江澜没有立刻回答。
池苓马上意识到自己问太多了。
她现在是一个来历不明、身份可疑、刚被救下的陌生人。江澜愿意给她水喝,愿意带她离开竹林,已经是非常大的善意了。
自己再像查户口一样问东问西,确实不太礼貌。
池苓闭上嘴。
可她闭嘴没多久,又忍不住。
“那你住在山里?”
“山下。”
“一个人?”
江澜停下。
池苓也立刻停下。
江澜侧过脸,看她:“你问题很多。”
池苓诚恳道:“因为我现在知道的事情很少。”
江澜:“所以?”
“所以只能问。”
江澜淡淡道:“问得太多,在外面容易惹祸。”
池苓认真记下:“好,那我以后少问。”
她安静了几步。
然后又问:“外面是哪里?”
江澜:“……”
池苓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这个应该不算很多吧?这是基础生存信息。”
江澜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此处是青州南境,往北二十里有镇,往东是竹山,往西有溪,溪边有村。”
池苓努力记住。
青州南境。
竹山。
镇。
溪边村。
没有任何一个词能和她已知的历史地理知识对上。
这大概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朝代。
她心里稍微沉了一下。
如果只是穿到古代,她或许还能靠历史知识勉强判断处境。可如果是架空世界,那她连“知道未来大事件”的优势都没有。
很好。
无系统,无金手指,无历史先知,无生存技能。
开局配置非常干净。
池苓越想越低落,脚步也慢下来。
江澜走在前面,察觉她没跟上,回头看她。
“怎么了?”
池苓抬头,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就是忽然觉得,我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江澜看着她。
池苓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立刻改口:“我是说,我可能真的走不出这片林子了。还好遇见你。”
江澜没有拆穿。
她只是道:“跟紧些。”
池苓点头:“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暮色渐渐沉下来,竹林里的光变得更暗。风从竹梢间掠过,带出一阵又一阵海浪般的沙沙声。
池苓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
她原本就是一个长期伏案、运动量主要来自“从宿舍走到图书馆”的现代大学生。刚才在竹林里迷路已经消耗了大半力气,现在又跟着江澜走了这么久,腿酸得像不是自己的。
偏偏江澜看起来毫无疲态。
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池苓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古人身体素质真好。
不对,也可能不是古人都好。
是江澜这个人不太一般。
池苓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她。
江澜的背影很清瘦,肩背却挺得很直。她提着竹篮的手很稳,行走时步伐轻而准,遇到不平的石头或湿滑的泥地,总会提前绕开。
有几次,池苓还没反应过来,江澜已经伸手挡开了她面前横出来的竹枝。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像是顺手。
可池苓并不迟钝。
她看得出来,江澜虽然嘴上说话冷淡,却一直在放慢脚步等她。
这个发现让池苓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她小声说:“江澜。”
江澜没有回头:“嗯。”
“你人还挺好的。”
江澜脚步一顿。
池苓真心实意:“虽然说话有点像批注。”
江澜回头:“批注?”
池苓:“……”
又说漏了。
她开始痛恨自己的现代词汇系统。
池苓硬着头皮解释:“就是……像夫子写在文章旁边的话。”
江澜看着她:“你读过书?”
池苓终于遇到一个能答的问题,立刻点头:“读过。”
“读什么?”
池苓脑中闪过现代文学、古代文学、文艺理论、语言学概论、中国文化史、论文写作规范……
她谨慎道:“杂书。”
江澜道:“读书人?”
池苓心情复杂。
如果是在现代,她可能会说自己是一个被论文折磨到精神出逃的普通文科生。
但在这里,她只能含糊地说:“算是吧。”
江澜看她一眼。
池苓觉得她这一眼里有某种判断。
“怎么了?”池苓问。
江澜道:“不像。”
池苓不服:“哪里不像?”
江澜淡淡道:“读书人不该连路都认不得。”
池苓:“……”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很强。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读书和认路是两种能力。”
“嗯。”
江澜说:“看来你只会前一种。”
池苓再次沉默。
这人说话真的像导师批注。
短,准,伤人。
可奇怪的是,池苓并不讨厌。
大概是因为江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嘲弄,也没有恶意。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观察到的事实。
虽然事实也很伤人。
又走了一阵,竹林终于渐渐稀疏。
远处传来隐隐水声。
池苓精神一振:“有水?”
“溪。”江澜说。
池苓几乎要感动落泪。
水声意味着有人烟,意味着不是无尽荒野,意味着她今晚大概率不用睡在竹叶堆里和野兔互相提防。
她脚步都轻快了一点。
然而轻快没持续多久,她就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
身体往前一栽。
池苓脑子空白了一瞬。
下一刻,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江澜不知何时已经转身,稳稳把她拉住。
池苓撞进一阵淡淡药香里。
江澜的手很凉,力道却稳。她只是轻轻一扶,便止住了池苓的跌势。
池苓心口跳了一下。
这次她还没来得及找什么科学解释。
江澜已经松开手,道:“看路。”
又是这句话。
池苓低头,看见自己脚边那块石头,尴尬道:“我看了。”
江澜:“看见了?”
池苓:“没有。”
江澜:“那便是没看。”
池苓闭嘴。
她觉得自己今晚已经被批注得很彻底了。
竹林尽头越来越近。
天色将晚,暮光从竹梢间漏下来,前方的空气变得开阔。溪水声也更清楚了些,潺潺流动,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路。
池苓跟在江澜身后,看着那抹浅青衣角在暮色里轻轻晃动。
她忽然想起自己昏过去之前说过的话。
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不写论文,不赶 ddl,不被人生规划追着跑。
现在,山有了。
水好像也快有了。
论文确实没了。
人生规划更是彻底断线。
按理说,她的最终幻想已经实现了一半。
可池苓望着前方那个陌生又安静的背影,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
因为她知道,幻想不是凭空落下来的桃源。
它有路,有夜色,有狼,有饥饿,有不知道能不能相信的人,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回去的明天。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问:“江澜。”
江澜这次没有应声,只是略微侧了侧脸。
池苓看着她的侧影,小声说:“你为什么救我?”
江澜脚步没有停。
过了片刻,她说:“你快死了。”
池苓:“……”
这个理由很直接。
直接到完全无法反驳。
池苓说:“就因为这个?”
江澜道:“不够?”
池苓想了想,点头:“够了。”
她本来还想问,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澜当然怕。
或者说,不是怕,是防备。
从她出现到现在,江澜问了她许多问题,看了她很多眼,递水时也保持着距离。她不是毫无戒心地救人,而是在确认她到底有没有危险。
池苓并不觉得难过。
相反,她觉得这样更真实。
一个住在山里、独自采药、能在竹林里来去自如的人,如果真的随随便便把陌生人往家里带,那才奇怪。
江澜愿意带她走,已经是她目前遇到的最大幸运。
池苓跟着她走出竹林。
视野忽然开阔。
暮色中,远处隐约有溪水绕过山脚,水面映着最后一点天光。再往前,是一条窄窄的小路,蜿蜒向下,通往竹林外更深的山色里。
风里带来一点草药和炊烟混合的气息。
池苓站在竹林边,怔怔看着那条小路。
她不知道路的尽头有什么。
也不知道江澜到底是什么人。
但至少今夜,她不用一个人留在竹林里了。
江澜回头看她:“还能走吗?”
池苓立刻点头:“能。”
顿了顿,她又很诚实地补充:“如果有饭,就更能。”
江澜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池苓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江澜眼底似乎极淡地掠过一点笑意。
很快,快得像溪面上被风吹起的一点微澜。
然后江澜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那便跟上。”
池苓提起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过去。
暮色合拢,竹林在身后渐渐远去。
前方溪水声越来越近。
而池苓不知道的是,从她跟上江澜的这一刻起,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的第一条路,终于不再只是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