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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雨夜公交车(二) 雨夜公交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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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亮了以后,车厢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变好了,是变得更乱了。八个人,七嘴八舌。有人互相指责,有人追问谁选了“是”,有人缩在座位上发抖不说话。穿病号服的男人站在车厢前部,一只手抓着扶手,指节发白。他还在解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在说服别人,更像在说服自己。
江辞鸢没有参与。他靠窗坐着,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目光从一个人的脸上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不着急,不慌张。第一站已经错了,还剩两次机会。现在吵什么都没用。
车厢中后部,穿灰色夹克的男人靠窗坐着,右腿搭在左腿上。他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红色灯光染透的雨夜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最后一排,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把帽子拉得更低了。腿伸到过道里,双手插在口袋,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姿态懒散,像在长途大巴上打发时间。
江辞鸢收回目光。
*
“我们需要交换信息。”
一个女声从车厢后部传来。穿牛仔裤的年轻女孩坐直了身体,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叫苏晚,这是我朋友林栀。B级副本,‘镜中学院’。通关评级C+。”
她看向其他人。
沉默了两秒。
“宋知远。D级,‘消失的第七层’。评级B+。”穿校服的男孩说。
“孟凡。D级,‘老宅’。评级A。”穿病号服的男人说。声音沙哑,还在抖。
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看了苏晚一眼。“陆沉。”没有说副本,没有说评级。
苏晚没有追问,看向江辞鸢。
“江辞鸢。D级,‘老宅’。”
苏晚等了一秒。“评级呢?”
江辞鸢没有说话。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向最后一排。
“裴惊蛰。B级,‘和平旅馆’。”他把帽子推上去,露出一张懒洋洋的脸。眉骨高,眼尾上挑,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评级呢?”苏晚问。
他看了苏晚一眼。“过了。”
苏晚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多问。她转向剩下的两个人。穿睡衣的中年妇女缩在座位上,双手抱着肩膀,浑身发抖。苏晚叫了她两声,她只是摇头。
“她可能还不会说话,”宋知远说,“有些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失去发声能力。过一会儿就好了。”
苏晚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男人坐在最后一排的另一头,始终低着头看手机。“谢辞。C级。”没有说副本名,没有说评级。
*
信息交换完,车厢里安静下来。
苏晚试图组织讨论,问大家第二站该怎么办。孟凡说应该继续观察,陆沉说观察没有用因为第一站已经证明他们不会判断。谢辞始终没抬头。穿睡衣的中年妇女还在发抖。宋知远在翻手机里的录像,眉头微皱。
江辞鸢没有参与讨论。
他在看乘客。
前排的老太太抱着包袱,嘴唇在动,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
年轻女人戴着耳机,手指在膝盖上打节拍。
校服男孩在看手机,屏幕光照着他的脸。
胖男人握着啤酒瓶,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老人裹着军绿色外套,闭着眼睛。
两个年轻女孩头靠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
七个人。七个乘客。
江辞鸢打开系统面板,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车厢顶部。那里有一面圆形的凸面镜,嵌在天花板上,像大巴车上的倒车镜。镜子里映出了整个车厢——红色的灯光,十七个人,所有的座位,所有的脸。
他数了一下。
镜子里有十八个影子。
多了一个。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写笔记。
*
第二站到了。
没有路灯,没有站牌,没有任何标识。公交车自己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冷风裹着雨水灌进来。
一个乘客站了起来。是那个老人。军绿色外套,头发全白。他站起来的时候很慢,背很驼,走路时右脚有些拖沓。他走到门口,停了下来。没有下车。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
车门没有关。司机在等他。
老人站了大约五秒钟,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外套裹紧了一些,闭上眼睛。
车门关了。
没有人下车。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第二站:无乘客下车。请选择是否有异常者在这一站以“非下车”的方式离开了公交车。】
选项:是/否/弃权。
江辞鸢盯着这行字。有人用别的方式离开了?变成别的形态?融进空气里?还是进了某个人的身体?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每一个乘客。老太太,年轻女人,校服男孩,胖男人,老人,两个年轻女孩。
七个人。都在。
他又看向天花板上的镜子。十八个影子。多出来的那一个,还在。模糊的轮廓,站在车厢中央,没有任何人站着的地方。
江辞鸢低下头,选了“否”。
不是因为他确定没有,是因为他确定那个东西还在车上。没有离开,没有下车,没有以任何方式走掉。它在镜子里。它从来没在乘客身上。
*
面板闪了一下,没有显示正确或错误。只是记录了他的判断。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红灯闪了两下,颜色更深了。从深红变成暗红,像凝固的血。空气变得更沉了,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
孟凡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空气变厚了?”
“感觉到了。”苏晚说。
“难度在升级,”陆沉说,“每次判断错误,难度就会升级。第一站错了,灯变红。第二站我们什么都没做,难度也升级了。”
“因为我们没有找出异常者,”宋知远说,“不管我们选什么,只要异常者还在车上,难度就会一直升。”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裴惊蛰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很清楚:“你们有没有看过天花板上的镜子?”
所有人抬起头。
“数一下。”他说。
沉默。然后苏晚的声音:“十八个。我们只有十七个人。”
“多了一个。”宋知远说。
裴惊蛰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把帽子拉下来,重新遮住了大半张脸。
江辞鸢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看到了。上车的时候就看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合上笔记本,靠回椅背。
第二站已经过了。还剩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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