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笼中之血》烟斗君

14、港口计划 三天后，傍

　　三天后，傍晚，晚霞落在在春日李花的枝头，也落在船上被绑住的佣兵的脸上，他们一个个无精打采，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可能连挣扎都没有就被抓住了。
　　酒井源站在船头，看着最后一批被解救的混血种从船上走下来，她们基本都是女性，也许是早已接受自己的命运，脸上带着一种做梦般的恍惚。
　　码头上，悠希正在清点人数，手指点在每个人的肩膀，嘴里念念有词。青狐是在战斗结束之后来的，她负责记录她们的身份信息，以便安排去处。周围高杉晋助带来的鬼兵队成员正在四周游走，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来岛又子靠在船舷，支着下巴，不爽地看着扎着高马尾，披着银色战袍在前方指挥的酒井源。
　　“真不理解晋助大人为什么要把指挥权交给她！难道不怕她把队伍带坏了吗？”
　　“又子，你不相信我的判断吗？”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又子身后传来。
　　熟悉的声音让又子一惊，她立马转身低头行礼，慌张道，“我不是，我永远都相信晋助大人。”
　　“真的吗？那就和我一起念《大江户青少年健全育成条例修正案》……”
　　又子抬头，果然看到武市变平太拿着变声器正在模仿高杉晋助，气地跳起来给了他一拳。
　　河上万齐坐在旁边，轻轻拉动二胡，回答了又子的问题。
　　“又子完全不用担心这件事，用兵在她眼里如同吃饭喝水一样。”
　　又子停止了痛击前辈的行为，有些惊异地看向了和高杉晋助站在一起的酒井源。
　　“她，到底是谁？”
　　太顺利了。
　　酒井源眯起眼睛，扫了一眼港口处高高堆叠的货箱，箱子的影子在落日下被拉得很长，庞大的阴影躺在港口的空地上，像是在隐藏什么。
　　“酒井大人，”一名鬼兵队的队员凑上来。“最后一批了，还有5分钟结束。”
　　“有什么问题吗？”看着她皱眉，高杉晋助问。
　　“撤。”
　　队员一愣：“什么？”
　　“现在。立刻。”酒井源已经从船头跃下，落地时声音压得极低，“不要往码头走，所有人上船，离开海岸，动静小点，越快越好。”
　　“鬼兵队3人为1组，3组为1班，散兵线疏开，准备战斗。”
　　“另外，安排5人，跟我去那里。”
　　她指向港口东侧的一片开阔地带。
　　队员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脸色一白。
　　那片开阔地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掩体，没有退路，只有一片明晃晃的空地。
　　他犹豫地看向高杉晋助，“大人，那边——”
　　“听她的。”
　　高杉晋助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去传令。”
　　队员去了。
　　听到命令的悠希没有犹豫，转身就向码头走来。
　　青狐看了酒井源一眼，又看了一眼悠希，握紧手里的账簿，麻利地安排俘虏和刚救出的混血种。
　　一分钟后，酒井源踏进了那片空地的边缘，听到脚步声，她伸了个懒腰，转身看着眼神坚定的悠希，了然地笑了，又将视线转向另外四人。
　　“晋助哥，这是陷阱哦，这么放心把你们鬼兵队的精锐都交到我手上？”
　　高杉晋助把烟枪别在腰间，手扶上了刀把，“我从来不喜欢躲躲藏藏，陷阱就是用来破坏的。”
　　来岛又子站在高杉的身后，双手持枪指着她，“哼，不要搞错了，我是来保护晋助大人的，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武市变平太躲在河上万齐身后，“我可不喜欢暴力，只是来看看传说中的参谋到底有多厉害。”
　　河上万齐没有说话，一阵带着杀意的二胡背景声中，响起了箭矢破空的声音。
　　不是射向他们。
　　是射向那些高高耸立的货箱。
　　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来，箭矢扎进木箱，浇了油的箭头瞬间点燃了堆叠的货物，火光照亮了港口。
　　大片黑色的人影从货箱中破出，千名奈落的精英如同黑色的荆棘，围住了港口。
　　领头人站在最高处，掀开帽子，露出熟悉的刀疤。
　　他低下头，看着开阔地中央那支小小的队伍，看着队伍最前面那个仰头望他的女人。
　　“酒井源。”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来报仇的。”
　　他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却烧着火，“我知道你能打，但你们几个能保护几个混血种？”
　　酒井源没说话。
　　她举起一只手。
　　那只手在火光中白得几乎透明，骨节分明。
　　她张开五指，往下一挥。
　　……
　　高杉晋助看着这个动作，似乎和十年前昏暗的灯光下，她的动作重合了。
　　十年前，年轻的攘夷首领们进行沙盘推演。顶着银色短发雌雄模辩的少女，穿着不合身的战甲，眼神晶亮地描述着她的战术。
　　“在运动中寻找战机，在混乱中制造秩序，不是硬碰硬，是把一百人变成一千人的影子，关键是不能让他们弄清楚我们到底有多少人。”
　　“一人主攻，一人掩护，一人支援，三个人为一组，每一组都是一把刀。”
　　“然后安排一个机动组，斩首、断链、制造混乱，像赶羊一样把人赶到两边，让他们狗咬狗。”
　　“分割包围，局部以多打少，就算只有一百人，我也能打赢三千人。”
　　尽管她比其他四个人还矮一个头，但每一个人都认真听着，时不时针对一些细节提问。灯火下，年轻的将领们争执、辩驳，没有人怀疑，她的战术不会给他们带来巨大胜利，他们都相信，在酒井源手下，从来没有败仗。

　　时间回到现在，明亮的篝火映照在她的脸上，她举起手的姿势尤为显眼，这是一个暗号，只有鬼兵队懂的暗号。
　　百人的队伍三三分开，迅速隐藏进火光的阴影下。
　　鸦在高处看着，眼神却一点一点凝固。
　　他看到酒井源的人分散成几股，一股沿着奈落阵型的外围游走，刀光闪过，倒下的是最靠边的几个人——然后那几个人身后的空缺还没来得及填上，第二股人已经到了，他们牵住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让第三股人从裂开的缝隙中钻进去，用火枪打死了中间的中级指挥官。

　　港口的狭窄通道中，两队人斩断了奈落队伍的长蛇首尾，一群刀刃豁口的杂兵将奈落精英围在巷子里围殴至死。
　　鸦的手攥紧了手心。
　　酒井源的队伍不断变换队形，她的人从来不正面迎战，东边有枪声，西边有烟雾，北边有人影晃动，但赶过去，就消失在货箱和建筑的阴影里，一转身，就直面冰冷的锋刃。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追杀，是打仗。
　　他站在高处，清楚地看见自己的队伍被轻易分成三股，然后逐渐像无头苍蝇陷入了混乱。
　　最显眼的开阔处，双枪少女枪法精准，踏着尸体占据南面；夺命的乐师挥舞着琴弦收割人头，在北散播恐惧；紫发的鬼兵队长独自一人，从正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酒井源在身边戴着眼镜的青年掩护下，老神在在地坐在高处，不冲杀、不应战，只是看着，偶尔抬一下手，让身边人挥出令人不安的旗语。
　　“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给我杀了酒井源。”
　　身边人没有人回答，他这才发现，他身边的指挥官已经倒下了三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下的，也根本没注意到酒井源什么时候派人摸到了他身下的集装箱。
　　而这个时候，开阔地中央的酒井源抬起头，隔着半个战场，隔着满地的尸骸和火光，对他笑了一下。
　　“晋助哥，你的鬼兵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用。”她大声向高杉晋助喊道。
　　“呵呵。”高杉晋助甩掉刀上的血迹，看了她一眼，“然而‘鬼参谋’的胆子小了不少。”
　　酒井源眨眨眼，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酒井源不觉得害怕，这是兴奋？她说不清，心脏跳得很快，一个又一个策略从脑子冒出来，天气、人员、地形、武器……都纳入到她的推演与计算中，每一个活生生的人都变成了纯粹的数字，一切只为胜利。
　　她想起了当年曾有一次和攘夷分队长产生争执，他愤怒地骂她是冷血的“战争机器”和异族畜生，从未把士兵当人。
　　当时银时、桂小太郎为她辩护，但她没有说话，因为她觉得他说的没错，这种支配生命起落的感觉让她上瘾，然而这是不符合人类道德的，所以最后她离开了战场。
　　前方火光冲天，斗志昂扬的鬼兵队员呐喊着冲杀，他们第一次以如此压倒性的胜利，与这个世界幕后黑手的走狗们战斗。
　　在她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时，一道暗箭袭来，擦过她的脸颊，血瞬间流到她的下巴。
　　“酒井！”悠希紧张地冲上来，“你的——”
　　“没事。”
　　酒井源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悠希发现，那双倒映着整个战场的火光和人影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兴奋，反而有一种近乎空灵的淡然。
　　她看着他，脸上唯一的情绪竟然是一丝丝愧意，她说，
　　“对不起，知道你不喜欢杀人还是拖你进来了。”
　　“所幸，马上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