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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芙蓉巷 太阳升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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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兽娘馆结束营业,酒井源和银时带着满肚子的酒精走出兽娘馆。
酒井源有点喝多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银时到后面酒抢不过她,喝得反而没她多,所以现在还比较清醒。
喝醉的人力气往往大的吓人,银时被她扯着往外走。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酒井源拦住他的肩膀,反应有些迟钝,但说话还算清晰,“银时哥,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给混血种治病的黑医吗?”
银时挑眉,“就是那个只治濒死病人的疯疯癫癫的黑医?她怎么了?”
“我把贝尔送她那里检查了,现在去接他,你和我一起吧。”酒井源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现在在哪?”
“在芙蓉巷”
银时顿住了,他知道那个地方。
江户最黑暗、最混乱的巷子,那里集聚着所有无家可归的浪人、天人、混血种、瘾君子和疯子。
那里——是江户的法外之地,是银时严禁神乐和新八去的地方
酒井源脸上泛着酡红,嘲笑他,“怎么?怕了?”
银时嘴硬,“谁,谁怕了,我才不怕,走呗,我倒要看看你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现在是早上,天色蒙蒙黑,路上没有什么人,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朝着最江户最阴暗的街道走去。
银时知道,这个地方曾经是豹豹星人的殖民地,豹豹星人性格残暴冷酷,喜好血腥,在广场中央设置了一个斗兽场,宣称只要杀死对手成功晋级,就可以成为一级市民,享受衣食无忧的生活,获得整场冠军的人甚至可以颁布一条法令。失败者则要成为一级市民的奴隶,不仅要长期陷入求生的困境,还要接受一级市民的奴役。
这条规则让这个地方同时成为国际闻名的天堂和地狱,直到一位星际旅人的到来。
她以干净利落的枪法赢得了整场比赛的冠军,而决战的“流弹”则打死了豹豹星人皇帝。
这个胜者为王的地方,规则便是铁律,获胜者的特权没有因她打死了豹豹星人皇帝失效。
于是,她颁布了一条法令:一级市民必须全部参加决斗,获胜者可以成为国王,但如果和地下奴隶互换身份就将失去一级市民身份。
“哈哈哈哈,那个旅人是天才!”酒井源笑着评价,“她的插手,让这个地方变成了幕府不敢管,天人管不了,一级市民死光光的三不管地带。”
“后来幕府还是通过一些手段收回了大部分区域,也只剩下那个巷子,一群阴沟里的老鼠,负隅顽抗着守在那个地方。”
银时两人边走边聊这条巷子的历史,不一会儿就走到了。
刚到巷子口,银时就看到三四双眼睛盯着他们,那些人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浑身散发着异味,眼中流过贪婪和垂涎,
“喂喂喂,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阿银我不是胆子小,他们看起来像吃过人肉的样子……等等我。”
银时还在犹豫,扭头一看酒井源身影不见了,她已经一马当先走进了巷子。
银时一咬牙,快步追上去,手握木刀警惕地往前走。
这是一个老旧小区的夹缝,不算很宽,地上满是污水和排泄物,只能容纳3个人侧身通过,两边夹缝却密密麻麻挤满了乱起八糟的“人”,准确来说,他们有的是地球人,有的是长着鹿头、狗头、蜥蜴身的天人,有的是一半兽一半人的混血。
这里的混血不同于兽娘馆精心挑选和包装出的样子,光滑的人类皮肤和皮毛、鳞片强行衔接,鱼头下是完整的人类躯体,狗脸上长着人眼睛和头发,仿佛是两种生命形态的强行缝合,丑陋而怪异,令人不寒而栗。
但不管是什么物种,他们大多神情呆滞、衣衫褴褛。他们有的搭了窝棚住在里面,看到有人经过就探出头来紧紧盯着。有的铺了一层草垫,就这么不知生死地躺在地上。
银时还看到抱着已经散发异味的婴儿的女人,还有扭曲身体,侧仰站着的男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几乎都步履蹒跚、昏昏沉沉,耳边是含混不清的嚎叫、呻吟和疯癫的笑声。
如果有地狱,这里就是了。
尖锐的腥臭刺激着银时的鼻腔,他后悔来这里没有带真刀。
一个目光无神的男人撞到酒井源的肩膀,银时扯过她,挡在她的身前。
他们经过一片向他们推销“往生乡”、火柴盒以及贩卖不知名生肉的小摊,最后在一个上面贴着“不死不救,已死不救”的字样的木门前停下。
酒井源上前,敲了敲门。
“谁啊?”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少年不耐烦地开了门,看见来人,脸色瞬间多云转晴。
“小源姐!你终于来啦!先生等了你好久了!”
银时注意到,这个少年衣着整洁、眼神清亮、形容姣好,与芙蓉巷的“妖魔鬼怪”形成了鲜明对比,简直像生活在另外一个次元。
酒井源给银时介绍,“这是黑医的助理——小荷,是一个坚强聪明的好孩子。”
小荷被她夸的脸红,伸手挠挠头。
银时这才发现,野良的手竟然是一只鹿蹄。
原来他也是混血。
“小荷,贝尔应该到了吧?”
“到了到了,我到的时候,只有贝尔一个人,我本来以为我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他什么话都没问,就和我回来了。”
银时心想,他嗓子都快喊哑了,当然没有什么话说了。
“小荷真厉害,你先生人呢?”
小荷眨眨眼,不吭声了。
酒井源登时明白了,放声喊道,“野良姐!野良姐!来生意了,还不出来迎客?”
“小荷——谁让你把野狗放进来的,嗓门大的快把房顶掀翻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屋里晃出来,倚在门框上,她眼角带着细纹,头发松散地扎成一个马尾,眼里带着宿醉后的迷离,手里还拎着半瓶清酒。她的白大褂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看着一屋子人,她抬起手点点酒井源的方向,“一两年不见人影,一来就使唤我的人,你打得好算盘”
酒井源嬉笑一声,厚着脸皮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像小猫一样倚在她怀里。
“野良姐,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野良把她的脑袋一推,“一边去,浑身都是‘转生香’的臭味。”
酒井源也不生气,正色询问道,“贝尔呢?”
她扬扬下巴,“在里面躺着呢,太闹腾了,给了一针麻醉。”
酒井源走进去,看到贝尔挺在手术台上,毫发无伤,面色红润,眉头却皱着。
“他好不容易离开了实验室,看到你这环境,不死命挣扎才怪了。”
野良坐在一旁的转椅上,翘起腿,灌了一口酒。
“给他做检查,还要管他的心情如何,我可不是做慈善的。”
银时从掀开的帘子处往里看,发现里面是一个不大的诊疗室,意外地干净,器械摆放整齐,桌边放着显微镜,消毒水的味道幽幽地传出来,说明这间诊室每天都在消毒,房间都腌入味了。
银时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他不是很喜欢消毒水的味道。
声响引起了野良的注意,她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银时一番,表情变得微妙。
突然,她凑上前,挑起银时的下巴,捏了捏他上臂的结实肌肉,戏谑道,“这是你的新欢?从哪里找来这么好的货色?”
银时宛如被轻薄的良家妇女,“啊”地一声叫出来,迅速退后三步,双手抱胸,一脸“你离我远点”的表情。
“喂喂,等等等等,谁是新欢啊?谁又是牛郎啊?我可是武士!你见过哪个牛郎长着死鱼眼还有一头自来卷的?行业门槛也太低了吧!”
银时嫌弃地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义正言辞,“再说了,就算是牛郎,也不会被带到这种地方来吧?黑医诊所是什么奇怪的约会地点啊?下一步是不是要躺到那张床上然后被摘掉一个肾?我可警告你,我的肾不值钱,之前喝草莓牛奶喝出过肾结石,你拿去还得倒贴手术费。”
野良愣了两秒,回头看了看酒井源——
她左手捂住上半张脸,脚趾扣地,“我的姐姐啊,别闹了,这是我大哥,跟你提过的,坂田银时。”
野良笑了,举起酒瓶朝银时一敬,“原来是武士大人,失敬失敬。不过武士大人这样好的资本……真可惜。”
她往下一扫,意有所指,“不过你放心,我们讲究你情我愿,绝不会强迫。”
银时侧身躲开她的视线,翻了个白眼,“放心什么放心……你们这里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酒井,还要多久啊,我们该走了。”
小荷在一旁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酒井源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她就这德行,别理她。”
银时哼了一声,野良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酒井瞪她一眼,“野良姐,你够了,我要的东西呢?”
野良好不容易止住笑,吩咐小荷把报告拿过来。
“哎。”小荷蹦蹦跳跳地跑去诊室,把几张报告单拿了出来,示意交给酒井源。
“你仔细看看,这几张报告单数据有什么不同吗?”
“我又看不懂这个,我哪里看得出什么……”酒井源有些困惑,低头对比了一下,迟疑道,“没有什么不同。”
银时也好奇地探头过来,“这不就是一张纸复印了几遍,你耍我们?”
野良没理他,“再仔细看看。”
酒井源低头,将几张纸平铺在一起,审视过后,语气坚定道,“只有检测时间不同,分别是14:15、15:13、16:25、17:45,其他数据,一模一样。”
“没错,除了检测时间,没有不同之处,这就是问题所在。”
“这样不好吗?”
“当然好!”野良大笑起来,但和之前的笑不同,笑声中没有一点笑意,含着讽刺和悲凉,“就是太好了!”
“小荷,你说呢?”
小荷亲密地挨着酒井源的肩膀,用鹿蹄的指尖点着报告单上的几行数据。
“一般健康人的血液情况确实很稳定,但这几样数据一定是实时变化的,这是细胞自然的代谢,如果不变,一般是死了。”
酒井源呼吸一窒,她刚刚靠近贝尔时,呼吸均匀,面容鲜活,绝对是睡着了。
“很显然,贝尔还活得好好的,还差点和先生打起来。”
贝尔指着一个蓝色的数据继续说,“而且,细胞端粒这一项几乎没有磨损,这一点,就算是宇宙体质最强悍的夜兔也不可能实现。”
酒井源脸色变了变。
“后来,我亲自采集了一些他的口腔上皮细胞,同时做了几项基础的组织再生速度测试,你猜怎么着?”
野良笑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竟然没有癌细胞,他的白细胞在主动寻找和消灭异常细胞,癌细胞来不及生成就被清除了。”
“这意味着什么?”
野良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酒井源,落在诊床上那个沉睡的少年身上。
“意味着他不会生病,不会衰老,受了伤很快就能愈合。”她顿了一下,“他甚至可能……不会死。”
一时间,诊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消毒水定时喷雾器“嘶”的一声轻响。
银时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想吐槽,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词。
酒井源攥住了报告单,声音发紧,“他们成功了。”
“没错。”野良把酒瓶放在桌子上,站起身,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回诊室,站在实验台的桌前。
银时这才惊奇地发现,野良的左腿是瘸的。
实验台的桌前,放着一个相框。
她拿起相框,看着照片里眉目温柔的青年,那是她死去的丈夫,他躺在病床上,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只差一点点,他就能活下来了。
“贵子,那些人造出了比你还完美的实验品,你说,该怎么办?”
野良的声音哽咽,银时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彻骨恨意,打了个寒战,暗自提高了警惕。
酒井源的嘴唇动了动,一时没说出话来,她看着躺在床上的贝尔,心想:这下,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第十一章照片
银时还没来得及消化野良说的话里的信息,就看见她把相框轻轻放回桌上。然后她转过身,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带上了笑,那种笑令人背后发凉。
酒井源显然也感受到了,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野良姐,你冷静点。”
“冷静?”野良歪着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很冷静啊,小源,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冷静。”
她一边说,一边从放满器械的托盘上拿出一把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反射出一道冷光。
银时瞪大了眼睛,一时跟不上剧情的发展,“喂喂喂,野良大姐,你手里那个亮晶晶的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你们芙蓉巷的诊疗流程是这样的吗?”
野良没有理他,她的目光钉在床上这个沉睡的少年身上。
“野良姐!你这么做没有意义,他是不死的。”酒井源的目光沉下来。
“我当然知道,”野良神情冷静,她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但只要把他的血放干,再把肢体分开存储。接下来就只需要注意他的再生速度,一旦再生,就及时切除。这样就算不死,也不会轻易醒来,面对这样残酷的世界。”
“这是他的人生,你没有资格替他决定。”
“贵子!”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就是因为贵子没有听我的,那些人才会把他当耗材一样使用,来不及等他再生,就放干了他的血!”
“贵子是在我面前死的!”
想起已经去世的恋人,野良的痛哭起来,喝再多的酒都不抖的手,此时抖得拿不住刀。
小荷躲在一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想给先生递酒,每次这种时候,只要喝了酒,先生都会好很多。但现在显然不合适,左右为难地呜咽一声。
“贝尔不是贵子,和你没关系,这次我也只是让你帮忙检查他的身体,你没必要掺和这件事。”酒井源冷静地提醒她。
这话一出,银时都忍不住侧目,似乎一下子又看到了,活泼懒散的性格假面背后,当年那个不通人情的小怪物。
“这个是奈落最成功的实验品,”野良擦了把眼泪,冷静下来,“我无法接受他们踏着贵子的血肉获得成功,所以我要杀了他。”
贝尔的眉头还是皱着的,麻醉的药效让他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银时靠在门框上,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的木刀。“我说啊,”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虽然我听不太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一个大人拿着刀对着一个睡着的孩子——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对吧?”
“闭嘴,牛郎!”
“谁是牛郎啊!”银时炸毛,“而且你刚才不是还说‘武士大人失敬失敬’吗!变脸也太快了吧!你们芙蓉巷的人脸都是纸糊的吗说变就变?”
野良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血丝和泪光,还有某种被酒精浸泡了太久已经变了质的东西。
“武士大人,”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你有没有想保护却保护不了的人?”
银时低下头,眼睛被刘海的阴影挡住,没有说话。
“我有。”野良说完,手上银光一闪,往少年的大动脉划去。
“野良!”酒井源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她的刀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小手伸出来,抓住了刀刃。
“受够了,我受够无端端地被伤害,无端端地被保护,你们这些混蛋才应该去死!”
床上的少年睁开了血丝满布的双眼,抓住野良的刀,坐了起来,逃脱无止境的噩梦后,睁开眼,却发现现实和噩梦也没什么差别。
酒井源看准时机,冲了过去,不是去救贝尔,而是揽过桌上的相框,抱在怀里。
野良一惊,瞬间放弃手术刀,转头去抓酒井源,“还给我!”
酒井源退到门口,将相框抓在手上,“让我们走,就还给你。”
“小荷!”野良将药效未过、力气用尽的贝尔重新制服,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助手兼保镖,“把它给我夺回来。”
“是!小源姐,得罪了。”小荷答应一声,脚一蹬地,越到了空中,一个劈腿往下,眼前却闪过一个白色的高大身影,一柄木刀架住他的腿,生生将他推开了五六米。
是银时,他瞄了一眼脚下瓷砖的裂缝,“看不出来啊,鹿蹄小朋友,你的劈腿用得不错,谁教你的?芭蕾舞团吗?”
小荷眯了眯眼,一向温良的表情冒出了点火丝,显然被气到了。他正欲再战,只听一声脆响——酒井源把相框砸了。
她冷静地从地上捡起照片,“再不放人,我就把这张照片撕了,野良姐,我不想做这么绝。”
野良目眦欲裂,姣好的面容因为仇恨变得扭曲。
“好!”她咬牙松开贝尔,怒吼道,“酒井源,你给我滚,你们统统给我滚!”
酒井源接住踉跄着走过来的贝尔,将照片交给小荷,招呼银时一起离开。
临走之前,酒井源转头对野良说,“野良姐,我还会来看你的。”
“滚!”
他们走后,野良拿过小荷递过来的照片,仔细检查,好在上面只残留了些许灰尘,她流着泪看着照片问:“贵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另一头,酒井源拉过贝尔的手,本想帮他包扎止血,却发现伤口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些许血迹,她和银时对视一眼,表情都变得严肃,他们都意识到,野良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就这样走了?他们万一把秘密说出去……”银时问。
酒井源摇摇头,“不会的,野良姐恨不得他们找不到贝尔,而且,她也没想真杀了贝尔,要不然在我们来之前就动手了,她只是……”酒井源捂住下巴思考了一下,“太难过了,所以才一时没想开。我们先带他回兽娘馆,再从长计议”
接着她蹲下身,叮嘱还有些迷糊的贝尔,“小贝尔,你记住,从今天起,你是不死之身这个秘密谁都不要告诉,就算是你觉得最信任的人,也不能说。如果别人发现你的身体异常,你就说,你身上有夜兔的血脉,自愈能力比别人强一些,仅此而已。听懂了吗?”
贝尔点点头。
银时叹了口气,“酒井啊,这下真是被你拖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