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要去镇上 车中竟是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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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从莉亚家逃出去后，又变回了颠沛流离、饥一餐饱一顿的野狗。
当野狗也并非全无好处，没有人会管着她行动，她来去自由。
她始终记着莉亚父亲从前说过的话，说日后要带莉亚去镇上教堂测试魔法天赋。思来想去，小白认定，唯有去到镇上，才有机会弄明白体内魔法该如何运用。
她在心底悄悄列下第一件要办的事：弄清楚魔法。
那日救她的神秘男人说，早已唤醒她体内的光属性魔力，当初濒死的伤口也确实被白光治愈，可怎么主动催动魔力，小白半点头绪都没有。
她满心疑惑：施展魔法需要念诵咒语吗？还是要像传说里那样结出手印？
为了搭上前往镇上的路，小白算准莉亚父亲出门采买赶集的日子，趁着浓稠如墨的深夜折返小院，轻巧一跃，躲进了运货平板车成堆待售的农产品底下。
小白回来的动静瞒得过已经睡了的莉亚及其父母，却瞒不过院子里的牲畜。
鹅压低修长脖颈，几乎贴住地面，仔细分辨暗处细碎的响动。它只当是有小偷摸进院子，扁平的黄喙微微张开，露出边缘细密的锯齿状舌瓣，黑豆般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钉住黑暗，直到角落那道身影缓步走入月光。
清辉一点点铺落，将那个不速之客的轮廓缓缓勾勒清晰。
——蓬松柔软的皮毛、四条短细的四肢、圆滚滚的脑袋，最后映入鹅眼底的，是一双盛满桀骜、不肯驯服的金色眼眸。
【小、小白？】
鹅惊得半支起翅膀，扑棱着身子挤到熟睡的牛羊堆里，用尖喙急促地啄醒同伴。
【快醒醒，小白回来了！】
小白支棱起耳朵，生怕鹅的叫嚷吵醒屋内的人，冲着它露出尖牙，恶狠狠地压低嗓音警告：“小声点。”
“还有，别再叫我小白。”
小白是莉亚给她的宠物狗取的名字，既然她已经不是莉亚的宠物了，这个名字也应该被弃置不用。
醒来的牛看见小白恐吓鹅的模样，一眼便瞧出她身上伤势尽数痊愈，又恢复了往日鲜活旺盛的精气神，开心地轻轻甩了甩粗长的尾巴。
它们其实都怪想念小白的。
这小家伙来了后一开始也不和它们这些“前辈”主动打招呼，羊私下暗自腹诽她不懂礼数。羊本就天性胆小，惧怕长着尖牙的犬类，再加上小白从不主动示好，每次小白目光扫过来，它都吓得瑟瑟发抖，疑心她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啃咬自己。
这才出声，当着小白面前开口。
后来它们才知道，小白不打招呼，只因为她是只“文盲狗”，她不知道它们能够说话。
自从知道它们都能说话只是说得少后，这个年龄小又对世道一无所知的小白狗就经常在院子里缠着它们问这问那。
问这里是哪里、问有关莉亚……
就像一张白纸，她什么都不知道，又什么都想知道。
羊与鹅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忌惮防备，转成了略带嫌弃的纵容。
可等这个吵吵闹闹的小家伙忽然消失不见，它们心底反倒空落落的，怪思念它的。
【那你现在有新名字了吗？我们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牛温言询问道。
这一下把小白问住了。
她已经从那个救了她、还唤醒她体内魔法的神秘男人那里套出她曾是人类——只有人类的灵魂能具备魔法天赋。
可偏偏她转生为狗时，一点之前身为人类的记忆都没有了。
所以她不记得自己曾经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有过的名字。
这样一想，从莉亚家离开后，她仅剩下的竟然也只有莉亚给她的东西。
——“小白”的名字，和莉亚的项链。
小白用爪子摸了摸脖子上莉亚给她挂上据说能远离灾厄的项链，忆起那个会伸手把她抱在怀里用嗲嗲的声音叫她“小白”的小姑娘。
“好吧，还是叫我小白吧。”她闷声闷气地说。
牛慢悠悠甩动了一下尾巴，湿润漆黑的眼眸里划过一丝笑意。
院里的牲畜轮番开口，将小白出走后家中发生的事一一讲给她听。
那日小白凭空消失，莉亚父亲笃定，当初被他扔进牛羊圈、奄奄一息的小狗绝无力气逃走，便顺理成章认定是莉亚于心不忍，偷偷将狗藏在了别处私养。
他夫妇二人连同撒罗恩，一边厉声责备一边温声哄劝，软硬兼施逼莉亚交出小白，还不断告诫她，那是一条性情凶戾的疯狗，留在身边太过危险。
可平日里温顺听话的莉亚，这次却格外执拗，无论父母如何盘问，只是止不住掉眼泪，半句话也不肯多说。
她父母担心她哭过头，也被她吵得头疼，再发现莉亚并没有偷家里的食物出去后，也就作罢，不再探究那只消失的狗的下落。
唯独撒罗恩，始终记恨当初被小白咬伤的仇怨，耿耿于怀不肯放下。
“说起来，那天我可实实在在咬掉他一块肉。”小白勾起嘴角，露出几分恶劣的笑意。
其余牲畜跟着一同低笑，大白鹅更是仰起脖颈，发出一连串畅快的嘎嘎狂笑。
动物的是非标准很简单。
它们是莉亚的动物，撒罗恩把莉亚推倒害她昏迷，又让她事后哭得极惨，所以不管撒罗恩遭遇什么，它们只会拊掌叫好。
牛沉吟片刻，又道出一件小白不知的事：【撒罗恩已经和莉亚彻底绝交了。】
【莉亚清醒过来后，便再也不肯同他亲近，哭着满地打滚，严令不准撒罗恩再来家中吃饭，说再也不想看见他。】
鹅幸灾乐祸地扑扇翅膀：【你是没瞧见，那小子当时脸色难看得，比莉亚父亲的鞋底还黑，哈哈哈！】
小白听了很是解气，如果莉亚小女孩不记仇，在父母的撮合下又和撒罗恩重归于好，她不意外但也不会高兴。
高兴之余，又忍不住道：“她爸妈能同意？”
撒罗恩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好友之子，又是可以想见前途远大的魔法师大人，他们能容许女儿把他得罪死了吗？
羊插嘴：【那能怎么办，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哄也哄了，谁知道这次莉亚这么坚决呢。】
【亲疏远近他们还分不清？谁才是这屋的亲娃娃，她父母到底还是晓得的。】
小白眼底掠过一丝阴恻恻的笑意，一想到撒罗恩落得人厌狗嫌的下场，舒服得浑身绒毛都微微颤动。
对啊，管你装的好，莉亚才是亲闺女，你撒罗恩还能越过去？
【不过……】没等小白快乐持续太久，羊犹豫透露道，【那天我听到莉亚的父母在商量，也不想把事做绝了，正在商量要不要拿出积蓄凑路费把撒罗恩送到帝都去讨生活。】
小白：“……”
她不开心！
她那天也听到撒罗恩一心想去帝都王立魔法学院求学，万万没想到莉亚父母竟要主动出钱，为他的梦想添砖加瓦。
牛望着小白一脸愤懑、眉头紧紧拧起的模样，上前柔声宽慰：【她父母也是别无选择。】
【在他们眼里，里撒罗恩没做错事是受了无妄之灾，他们的女儿又是这样……也不能真放着不管，所以她父亲就给她母亲说，要不给这小伙子一点钱，送他去帝都，这样既全了他的心愿，做个好事，也索性天高地远管不了。】
小白趴下来，瓮声瓮气道：“我知道。”
牛低下头，温热的鼻头轻轻蹭了蹭小白的脊背，像一位温柔慈祥的长辈。
【往好点想，撒罗恩离开这里再不回来，也就不会伤害莉亚和我们了。】
小白也知道，这是人类会权衡做出的选择。
人类不像野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莉亚的父母是大人，考虑的更多。
她也知道牛说的在理，撒罗恩去了帝都，往眼前再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往远了说，他也可能在帝都乞讨流浪，然后饿死街头。
——毕竟撒罗恩无权无势，无钱无才。
其他都是事实，唯有无才是小白给他添油加醋的。
撒罗恩是能发出火球，小白不服气地想，那又怎么样，她一定会去镇上偷学到魔法，比撒罗恩更厉害！
所以她一定要去镇上！
“他们商量出最终结果了吗？什么时候送他走？”小白抬头追问。
羊轻轻摇头：【还没定下来。主要是莉亚母亲迟迟犹豫，家里虽有积蓄，可拿出一大笔钱财资助外人，实在难以决断。】
【还有一桩事……】它压低嗓音，凑近几分，【那日莉亚指着撒罗恩哭喊，说 “他不是撒罗恩哥哥”，她母亲疑心女儿冲撞邪祟、满口胡话，打算留一笔钱，日后带莉亚去求医驱邪。】
【这般一来，自然不敢轻易把积蓄全数拿出去。】
说完家中近况，小白蜷起身子，钻进平板车堆积如山的货物底下，趁着距离天亮尚有一段时间，打算小憩片刻。
临睡前，牛惦记那天小白身上发光的异象，对它主动提起：【那天你身上爆发的白光，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与我和主人在镇上的教堂里，看到过那个神父施放的有点像。】
小白不说话，它能清楚感知到动物们对它的善意，包括她濒死时牛低下头试探过她的心跳、鹅用翅膀感知过她的体温。
她当时意识不清，但这些外部发生过的事情并非毫无记忆。
但“魔法”和“她曾是人类”两件事太重要了，几乎就是她的死穴，不便宣之于口。
动物说话人也听不懂，但万一有能听得见动物说话的人类出现呢？
一切都未可知。
所以牛在说话时，小白只是默默听着，像是睡着了。
牛等不到她的回应，又见羊、鹅全都困得阖上眼皮，大白鹅甚至已经发出均匀的鼾声，只好作罢，趴回一旁的干草垛休息。
小白见牛放弃找她谈论这个话题，轻轻呼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闭眼前，她把牛提到的“教堂”和“神父”两个信息点记到心里，寻思到镇上后有机会就找教堂去碰碰运气。
临睡前，除了期盼自己能顺利蹭上莉亚父亲的车到达镇上，她还不忘狠狠诅咒了一通撒罗恩。
“光明神在上，一定别让撒罗恩那个坏种去帝都。他要非去不可，那就让他在那儿得罪个惹不起的人物，让正义之士把他收拾了。”
小白闭着眼，在心底默默祈祷。
她不懂祈祷需要专用祷词，不知祷告该面向教堂，更不清楚神职人员有一套完整肃穆的仪式流程，甚至从未真心信奉过光明神。
——她甚至忘了前不久她还大放厥词，要讨厌神。
只是莉亚从前同她说，光明神是世间至高无上的神明，这般要紧的心愿，自然要向最厉害的神祇祈求。
可仅仅在心里念叨几句，光明神真的能听见吗？万一神明无暇顾及，是不是该拿出些东西作为献礼讨好对方？
小白仰起头，小声地、带着商量的口吻说：“我什么东西都没有，不过你见了撒罗恩，我敢肯定你也会讨厌他的，要不，我的毛毛给你摸摸行了吧。”
小白这会不在莉亚家的水井跟前，所以未曾察觉，自己金色的眼眸刚刚随着她的话，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她太困了，自从离开莉亚家就没有睡过一场好觉，这会虽是躲到板车上好容易在货物堆里找到一个藏身落脚的小片空地，待得也不舒服。
但回到曾经待过的莉亚家，周围萦绕着她熟悉的动物的臭臭的、但安心的气息，伴着鹅的鼾声，在蝉鸣里她闭上眼，陷入了梦乡。
甚至还做了一个美梦，在梦里，她变回了人类，将撒罗恩狠狠踩在脚下，催动魔法把他变成一只卑微渺小、连野狗都不如的蟑螂。
小白沉浸在美梦之中，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数公里之外的雷克斯小镇，一行远道而来的人马方才抵达。他们自撒罗恩心心念念的帝都长途跋涉至此。
一辆由四匹良驹牵引、内饰装潢华贵精致的马车，稳稳停在镇长府邸门前。
镇长早已睡熟，被门外动静惊扰好梦，可听完门房报上来访者的身份，当即衣衫不整地慌慌张张冲出门迎接，敞开的衣襟下，露出一圈白胖肚皮。
区区边陲小镇，为何会有帝都卡斯特林侯爵府上的人专程到访？
镇长满心惊疑，却不敢有半分怠慢。
来自都城的权贵，一丝失礼都承担不起。
他这份谨慎终究派上了用场。
眼前这辆马车的确气度不凡，车门正中镶嵌一块鎏金镀银的金属家徽，其上纹路繁复精美。镇长久居小地方，不识这枚徽章的来历，却也明白，能将专属族徽刻在马车之上，必然是根基深厚的豪族。
一名仆人率先掀开车门走下，躬身垂首轻声请示：“小姐，我们到雷克斯镇了。”
小姐？
车中竟是侯爵千金？镇长心底疑惑更甚，一位金枝玉叶的贵族小姐，怎会千里迢迢来到这般偏僻贫瘠的小镇。
马车车厢内，传来一道悦耳清亮，却自带几分骄矜傲气的女声：
“你可知，有个名叫撒罗恩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要去镇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