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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真的是人 不巧,我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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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疼……
小白的胸腔像是卡了一块边缘锋利的铁片,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活剐心脏。
她甚至不敢呼吸得用力,一旦试图深吸,哪怕一点,胸口便爆开一团剧痛。
其实这时候晕过去比较好,晕过去了就没那么死去活来了。
小白不敢。
她听到了撒罗恩对莉亚父母的提议。
要不是动弹不得,这会儿她一定再冲过去,谁都拦不住,必要狠狠咬下他一块肉。
她耳边传来阵阵嘈杂,各种动物弄出的声响,让她无法清净。
【小白,小白——】
牛发出哞哞声,在围栏里不安地左右踱步,尽力地提醒小白近在咫尺的危险。
“废话……是我不想起来吗……”
她的喉部发出一声声闷哼,眼前都是黑的。
羊也在咩叫——【小白,你还活着吗?哇,是不是死了哦。】
莉亚的母亲用树枝抽打羊,呵斥它安静。
她其实有些不敢细想。
撒罗恩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面面俱到,她听不出问题,她的丈夫,莉亚的父亲正好声安慰着这个不幸的小伙子。
然而莉亚的母亲却觉得今天哪哪都邪门极了。
包括撒罗恩提出的那个提议,她低垂着眼,不敢看撒罗恩,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只觉得一阵阵心惊肉跳。
莉亚家并不富贵,所以肉是很奢侈的享受,但……莉亚的母亲抬眼微微扫了一眼倒在墙角的小白狗。
——她亲手摸过它的头,喂过它食物。
哪怕再渴望肉食,吃掉女儿养的狗,还是让她左右不是滋味。
“等莉亚醒来吧。”
莉亚的母亲伸手拦住两个男人去拿刀的动作。
撒罗恩投来不满的一眼,莉亚的母亲挤出一个苦笑,做出为莉亚头疼的样子,“要是背着莉亚,她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大哭大闹,吵得不得安宁咧。”
“麻烦得很,到时候在地上打滚我可管不住。”
她丈夫联想到莉亚平时的样子,比如她非吵着要养狗的那天,面上露出一抹赞同。
他们夫妻俩对这唯一的女儿确实没辙。
撒罗恩见事情没有如他设计发展,依旧不情愿,“那可是疯了的野狗,要是伤人怎么办?”
莉亚的父亲哈哈大笑,他是个高大的粗野农人,对撒罗恩的忧虑不屑一顾。
以他的看法,那只狗受了伤,估计放在那里没人管,说不准就死了。
不过因为撒罗恩实在表现得耿耿于怀,仿佛他不做点什么,这事就揭不过去。
男人大步地走向小白,一只手轻松拎起狗的身体,扔进关着牛羊脏臭的圈子里。
小白的身体摔在地上,情况更差了。
刚刚还有呼吸的起伏,现在连细微的动静都几乎没有了。
一动不动。
他对着撒罗恩瓮声瓮气道:“这下行了,它出不来了。”
又把莉亚抱起来,招呼剩余二人赶紧进屋。
撒罗恩彻底没了话说,只好先放下念头,跟着走进了里屋。
牛低下头,用鼻尖碰到小白的身体,试探她还有没有心跳。
【还活着吗?】羊问。
【还有气,心脏跳得很虚弱了,估计——】
离死不远了。
牛的眼睛里浮现深深地哀恸。
不多时,屋里传来摔砸东西的脆响、大人的责骂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莉亚从里面走出来,膝盖上有被撒罗恩推倒在地甩出来的淤青,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枚核桃隆起。
她打开牛羊圈的门,走了进去,半蹲着,悲伤绝望地凝望着她的小狗。
“小白,怎么办呢,爸爸妈妈要丢了你。”
“我真不想和你离开,可是如果我不同意丢了你,他们就要杀了你。”
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这真是一个太过于残酷的选择题。
同意丢掉,她就要和她的小狗分别。
莉亚会时刻牵挂它能不能吃饱,有没有一个栖身之所,会不会被人粗暴地用棍子驱赶……
莉亚一想到这些情况,心如刀绞。
她的小白那么乖巧,虽然时常趴着,把头摆在前爪上,不知道沉思些什么。
但莉亚只要叫她,她还是会慢慢地走过来,安静地陪着她。
更何况,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戚弥漫在莉亚的心间。
她从小对拥有一只小狗的执念源于撒罗恩。
——她已经不太想把现在正在屋内和她父母言笑晏晏、谈笑风生的人当做和她一起长大的那个人了。
尽管他们明明就是一个人。
那张她从小看了无数遍的脸,那头她用手摸过的地里麦穗一样金黄的头发,让她确定是他。
唯有那双会温柔注视她,有情意在其中闪烁的眸子不见了。
把狗丢掉,莉亚产生了一种和过去撒罗恩最后一丝联系也被割断的惶恐。
小白听到莉亚的哭声,用尽全力把一只眼睛撑开一条缝。
她哼哼唧唧地小声呜咽着。
“别哭啊,傻丫头……”
小白不怕被丢弃,左一不过再次流浪。
她想舔舔莉亚的手,安慰这个给过她温暖的小女孩。
告诉她:嘿,你哭的样子可不好看。
然而她实在没力气做任何事。
小白撑不住了,无力地感觉到意识在消散。
她恨极了,不甘心就这样死掉。
如果她能活下去……
莉亚叹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她想了想又停住脚步,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个项链。
那并不是很名贵的珍珠或者宝石,只是用一根绳子穿着一个铁质的小镰刀。
这是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去镇上采买时,看到别人在卖这种精致的小东西,就缠着父亲买下。
当时卖给他们东西的小商贩大力推销,为了卖出自己商品,说这种小挂坠有“收割厄运”的寓意。
莉亚把项链轻轻套在了小白的脖子上。
“我本来已经求爸爸给你做一个项圈,上面刻一块牌子,写‘莉亚’,告诉邻居,你不是流浪狗了。”
“可是项圈没有做好,你就要走了。”
莉亚双手合十为小白祈祷,然后苦涩地说:“所以作为替代,我把这条项链送给你吧。”
“愿厄运远离你。”
牛在莉亚走后,才不声不响又靠近小白。
鹅扑腾进来,用翅膀拂过小白带着一丝温热的身体,小小的眼睛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它嗓门大,又聒噪,对着沉默的牛和羊用尽从农人那听来的、不堪入耳的脏话,把撒罗恩从头到脚趾头都数落了一番。
【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坏,要是知道他变成现在这个德行,我一定在他小时候就去追着叨他的屁股!】
鹅嗤嗤地冷笑道。
【等等你别碰它了。】
牛制止了鹅想用翅膀拨弄小白的举动。
它注意到,小白的身体似乎微微发着光。
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光源就是小白本身。
她正自内而外逸散着零星荧光。
【它怎么了?】
【可能……是魔法?】牛惊疑不定。
牛是三个动物中活得最久的,被莉亚的父亲拴在酒馆外面时,它听过一耳朵,
喝得醉醺醺的农夫调侃,说镇上的神父就是因为魔法素质不高,才被教廷排挤安排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驻守。
镇上的修道院里住着镇上唯一的神父,但凡是神职人员都是光属性的,是教廷正式任命的圣职者。
光属性虽有治愈的神奇效能,但因为使用者的天赋高低,也分三六九等。
牛见过神父施放治愈魔法的样子。
就他那点本事,治治破皮还行,伤情严重就不行了。
小白身上的白光,和神父指尖的很相像。
然而牛又不太笃定,因为她的光虽然只是点状,但亮太多,光芒的成色也纯粹得多。
三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可它是一只狗啊,从来没有听说动物有魔法天赋的。】
【从来没有过啊。】
动物们放慢了呼吸,唯恐惊扰,打断了奇迹发生。
小白对身体的异状看不到。
她的意识不受她控制开始模糊不清,在这时,一个声音蓦得出现,不是从外部传来的,她清楚地感知,是从脑子里轰然响起。
“你快死了呢。”
是一个戏谑中带着嘲弄的男人声音。
小白看不见声音的主人,但猜想一定是一个性格恶劣的家伙。
她也知道如果继续下去,她不被活活痛死也会死于失血过多,这样明摆在面前的事实被人用以这般嬉笑的口吻说出,小白的心情自然糟糕。
“你想活吗?”
“废话……”
为什么这个世界都在问她这些明知故问的事情,小白在内心愤怒地大喊大叫,对见鬼的撒罗恩愤怒,对没用的自己生气,对这个扯淡的世界更是气恼得不行。
难道是她自己想做狗,想死吗?
她可是,超级,超级想活下去,把让她不爽的人撕成稀巴烂!
小白怀疑自己要被从内部炸开了,滔天的恨意灼烧着她的灵魂。
她如果能活下来,先去咬死撒罗恩,这个男人也逃不了,她会狠狠给他一口,让他瞧瞧厉害。
男人感知到她的怒火,讶异地挑了挑眉,“要不是你体内的光属性,我都怀疑我找错人了。”
“真的是世界规则选定的天命之子的妻子,那个圣洁神圣,又兼具一切美德的圣女吗?”
“好可怕啊……”
男人嚷着可怕,却心情变好了,这一次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我感觉到你漆黑的杀意了哦,小狗。”
可能是他愿意现身,男人的身影,一点点在小白的思维意识里显形。
“现在还不能让你死。”男人抬起手,“要是你死咯,规则可就让我提前毁灭了。”
他自嘲道。
“我已经唤醒你身体里的光属性了,你可以使用光魔法了,不过怎么用你就自己摸索吧,我可没义务教你。”
和他的动作,有些变化同步在外部发生——小白的身体开始发光,红色的血被一点点收敛进伤口里,被血液濡湿的皮毛又重新回归了洁净,她疼得皱成一团的小脸舒展开来。
在周身开始舒坦,她的意识也渐渐归笼,理智也开始工作。
“你是谁?”意识里的小白想尽力看清这个男人的面庞,但他浑身笼罩着刺眼白光,完全看不清人形,仅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轮廓。
男人勾了勾唇角,可惜小白看不见这一幕,但他确实在笑。
“小狗,你想看我?真是一个胆大妄为的小家伙。”
这个男人浑身散放着逼迫人臣服的压迫感,他就像灼热的太阳,在他面前卑躬屈膝是多么正常。
人类能直视太阳吗?当然不行。
小白察觉到,在她妄图注视男人时,会有一股力量压制她,企图让她跪下。
可她硬是强撑着。
为了和这股力量对抗,刚刚痊愈的骨头从背上重新一寸寸裂开,又在她自身光魔力的强大自愈性里一点点长好。
不断地破坏,不断地重生,唯独过程中不变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可小白还是没有跪下。
她咬着牙想,凭什么呢。
要是在撒罗恩踹她之前,她也就跪了,她都能为了以后能吃到肉,对着撒罗恩摇尾巴了。
可这偏偏已经是在撒罗恩几乎杀了她,把她折磨得半死之后。
她已经不想再对着谁低头了。
男人见状,似是怜悯,主动撤去了力量,小白顿时身上一轻。
“哎呀,怎么这么犟呢。”
他伸手把小白抱起来,手卡在她的前腿腋下,左右晃动,时不时发出“嘬嘬嘬”逗弄声。
小白被摇晃得想吐,她刚刚治愈其实还很虚弱。
她抬起爪子想去殴打他的脸,然而幼犬的手太短了,打不着。
男人心情更好了。
他已经开始喜欢这条狗了,甚至漫不经心地想,要是她不是规则钦定的,是一条真的狗,他一定会把她带到身边,有这么一个可爱有脾气的小家伙相伴,日子都有意思了。
小白越是打不中他,他越是故意把脸往她面前凑。
离得过近了,小白眯起眼睛,从白光里依稀看到男人有一双和她一样的金色瞳眸。
她尝试几次就认命接受自己奈何不了这个男人的事实,开始打听些信息。
“所以我以后能用魔法了?”
“嗯哼。”
“我是光属性”
“当然。”
小白有点不满意,她只看到过撒罗恩施放过火魔法,一颗小火星落到干草堆上几秒就在风的助燃下发展成熊熊大火。
这种威力正是她追求的。
强悍、暴力,非常让人安心。
她嘟囔:“光属性杀伤力强吗?我还能有别的属性吗?”
她的挑剔要是让莉亚的父母听到,下巴都要掉到地上,暗骂不识货了。
连乡下最普通的农夫都知道,光魔法是世界上最稀少,仅被教廷垄断的魔法。
能够治愈伤病,是任何人,上至达官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只要是活着的生灵都迫切需要的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教廷地位尊崇,光明神是唯一的信仰了。
更别提光属性对抗魔族还有加成作用。
所以换任何其他魔法师,只要被检测出光属性,必是祖上冒青烟的大喜事,给其他属性都不换。
男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对光属性的嫌弃,觉得又新鲜又好笑。
每天多少人向他祈祷,希望被赐福拥有强大的光属性。
光明圣司掌光明。
理所当然,光属性的神官被认为是距离神最近的,受神宠爱的群体。
“不行呢,一个人只能拥有一种属性,这是世界的规定。”
小白听到这句话,因为已经预料到了,并没有太失望。
她突然问:“所以我真的是人对吗?你说‘一个人’只能有一种,言下之意就是只有人类才有魔法属性,动物是没有的。”
男人:“……”
“我要怎么样变回人?”
男人摸了摸她的狗脑袋:“我也不能告诉你。”
他声音恢复到一种无悲无喜的平静,淡漠地说:“你的选择会导致无数个未来,有些事是必然发生,有些事我也无法预料。”
“不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男人凑近小白的耳朵,呼出的气息让小白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神,已经喜欢你了。”
“你的小主人给你戴的项链要一语成谶了,神会帮你远离厄运的。”
“那真不巧了。”
小白面无表情说,“我刚刚已经决定憎恨神了。”
“胆敢把身为人的我变成狗,我一定会好好回敬他的。”
男人一愣,哈哈大笑。
小白在牛、羊、鹅震惊的目光下,跌跌撞撞站了起来。
刚刚在魔法的促生下长好的骨头还很脆,她尝试往前走,腿还软,走得并不稳当。
但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她的骨头原先是断成几截。
这么严重的伤势,是镇上的神父都无法治愈的程度。
可她竟然已经大好了。
那个男人已经从她意识里消失,被人注视的窥探感正在褪去。
小白抖抖毛,准备跳出围栏,从莉亚家先行一步逃离。
虽然莉亚已经和父母达成了共识,可小白不相信撒罗恩那个阴险仔。
鬼知道他又会心血来潮做点什么龌龊事。
小白最后深深凝望了这个她短暂停留居住过的地方一眼后,一跃跳出了莉亚家的围墙。
而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噙着笑,又远又轻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乎是某种预兆。
“我们会再一次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