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下，她试图活下去》凡红

3、第 3 章 “他能给云

　　“他能给云歌看病。”

　　此言一出，男人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帘子里的一位妇人抱着孩子几乎是跑到了车厢门口，一把扯开帘子，努力压着哭腔焦急地问：“谁？是有人能救救云歌了吗？”

　　王誉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屿，林屿会意，让王誉杰把他放了下来，他拢了拢已经破损不堪的白大褂，抬眸看着妇人，声音不大却透着十足的自信稳重，在废土荒原中竟是格外令人安心：“我是医生。”

　　“救救孩子，大夫，我不知道她吃什么了，这几天一直吐一直吐，还发烧，说肚子疼，吃东西吃不下去，今天已经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一直昏迷不醒......”
　　妇人一边抹眼泪一边把因疼痛而蜷缩成一团的小姑娘送到林屿面前，林屿没敢接过孩子，他刚饿了三天，只吃了方才的一小罐黄桃罐头，手上没有力气，他抬头看向站在车厢边缘的男人，男人满脸横肉，目光凶煞，对这位刚见面的小医生明显没给什么好脸色。他明显有些发怵，他壮着胆子，声音有些颤抖地抬头看向男人：“请问，有没有干净一点的地方，我给孩子看看。”

　　男人眼中狐疑未减，大概还在犹豫，并没有第一时间让林屿上车，妇人直接抬腿给了男人一脚，急切地嚷道：“发什么愣呢陈天南？！你救不救你闺女！”

　　“嘶，疼！你大爷的这么用劲儿干啥啊马青媛？疯婆娘......”
　　男人吃痛一咧嘴，同方才面部紧绷的状态相比气场瞬间削弱一大半，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但还是侧了身，没好脾气地冲男人歪了歪头：“进进进，最里面靠角落那个小粉床是她的，娘的疯婆子，你万一放进去一个混蛋你救你大爷......”

　　这个叫马青媛的女人并未理睬男人的歇斯底里，抱着闺女往里走，林屿双手撑着车厢上了车，王家姐弟并没有跟过去，王誉卿抬头问男人：“子沐在哪？”

　　“那头造水呢。”
　　男人带着泥的手指一指不远处的瓶瓶罐罐，一个玻璃罐子旁边蹲着一个戴着眼镜梳着马尾的姑娘。玻璃罐子被几根绳子束紧了罐子口上的塑料膜，膜上放着一块小石头，罐子底下放着一个小玻璃杯，正对着上方塑料膜的最低点，整个罐子放在一个东拼西凑拼出来的铁架上面，下面点着火，罐子里是浑浊的液体，而玻璃杯里面的液体干净澄澈。她的边上是一个红色的大塑料桶，里面盛着的水清亮见底，应该是被陆子沐蒸馏好了的。

　　“这是上回的雨水？”
　　王誉卿走上前去，自然地坐到了她的对面，王誉杰也跟着坐到姐姐身边。
　　“回来啦？对，光烧开应该是不行了，云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变质了才吐得这么厉害，我蒸馏一下应该好一些。”
　　陆子沐伸手推推眼镜，抬头看了一眼大汗淋漓的王家姐弟。

　　“怎么搞一身血？”

　　“不是我的。”

　　陆子沐闻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王誉杰闷闷地说：“姐捡了个小白脸的医生回来。”

　　陆子沐噗嗤一声笑出来：“哟，这是见色起意了？”

　　王誉卿白了她一眼：“之前跟你提过，那个志愿认识的学弟，不知道怎么在孤儿院卫生所当医生了，去了发现还有气儿就给搬回来了。”

　　“这么说也不算一个医生，是个还没毕业的医学生吧。”陆子沐漫不经心地垫了个纱布把玻璃杯里快满了的蒸馏水倒进了红色水桶，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有用没？巨木元年的学校基本都不咋教正经知识了。”

　　“志愿那会儿他大一，还是公元打头呢，应该会的比我多点。”

　　王誉卿说着话，手里也没闲着，看陆子沐手头的罐头里的水快见底了，顺手帮她给下一个罐子拧开。
　　陆子沐点点头，她装作漫不经心地拨弄玻璃杯，身体向火堆靠近了一点点，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对王誉卿说了一句有些格格不入的话。
　　“阿卿，前几天我的录音笔上的广播忽然有了信号，我录下来了。”

　　林屿跟着女人进了车厢，车厢里的画面让他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连连。这车厢的改造者应该是为绝境里难得的能工巧匠，车厢里还有三四个中年人，都在疑惑地看着这位新面孔。林屿向他们点头算是致意，他好奇地打量这个车厢的厢顶，整个车厢并不算暗，顶部是被改装上去的生鲜冷链车的led白灯，灯带缠了好几圈，电线一直连到外面的红黑色发电机上，车里有几个相对平坦的木板和石板作为桌子和置物台，上面放着被裁剪一半的矿泉水瓶等物，应是用来充当餐具的。车厢深处是几个木板拼接而成的床铺，最角落是单独的一张小床，上面铺着粉色的床单，应该是给车主的女儿单独准备的。

　　“这边，大夫，你看看什么毛病，我感觉是吃错了东西但是不知道吃了什么......”
　　妇人把女孩小心地放在小床上，给女儿盖上盖毯，随后退到床尾，给林屿让出灯光最足的位置。林屿感到车厢里有些闷闷的，进去的时候没有把帘子放下来而是挂在了厢门上。外面还剩一点点的夕阳余晖好歹也是一部分光源，而王誉卿就坐在不远处，一抬眼便能将厢内景观尽收眼底。

　　“我看一下，您稍等。”
　　林屿弯腰下去，用耳朵贴住了女孩的胸口，闭上眼睛仔细地聆听女孩的心跳。孩子的母亲在旁边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生怕打扰了林屿。
　　他又用手背探了探孩子的额头，随后轻轻用手指撑开了孩子紧闭的双目，观察其瞳孔的血丝，他转过头看向马青媛：“请问有小手电一类的工具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的陈天南忽然开了口：“这个行不？”

　　递过来的是个车载安全锤，尾部有个小型强光手电，林屿拿起来看了看：“也可以。”

　　随后把手电举到距离陈云歌的眼睛大概半米的地方，打开强光手电皱着眉仔细观察着她眼睛里的颜色，血管有些轻微地发紫。

　　经过一番诊断，林屿能基本确定这孩子应是趁着家人不注意，自己悄悄地吃了“绿杠杆”，而且没忍住吃得不少。绿杠杆的汁液带着丝丝的甜味儿，在巨木末世之下，人们喝水为了避免污染往往都会烧开再喝，但自从巨木元年开始，暑热就一直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电缆系统被暴力地顶坏，制冷成为了一种奢侈，就会有小孩子贪图凉津津甜丝丝的绿杠杆汁水从而导致食物中毒，这种情况在监护不力的孤儿院里并不少见。

　　他问陈天南要过来今天拿到的所有药品，从中取出不同颜色的药盒，又从药盒里面取出不少花里胡哨的瓶瓶罐罐，给老两口看得目瞪口呆却又不敢询问，直到看他从药袋里取出一根注射器，把方才不知名的透明药水兑到了一起，又掰了半片药放进去，变戏法似的晃了晃，白色的药品竟然瞬间不见了。

　　“内个，小师父，这是啥啊？”

　　许是淳朴一生的大货师傅对知识分子天生带有一阵敬意，声音语调完全不似方才叫人家“小白脸”时候的傲慢，而是轻轻凑到他的身边，手想碰一碰安瓿瓶却怕自己粗手粗脚地扰了林屿。

　　“一点消炎药，一点清热解毒的药剂，还有先前政府发的针对这些畸变植物的特效药。”
　　他边说边拿起针管，顺着安瓿瓶的小口把注射器扎进去，随后抽出来挤干净气泡，“孩子现在应该是没法进食了，而且症状看起来比较严重，只能注射了......请问车上有碘伏吗？”

　　“有，有，我剩几根碘伏棉签，我给你拿去。”马青媛从车前座的抽屉里拿出几根塑料膜包着的碘伏棉签，慌手忙脚地擦干净了上面粘的灰，递给林屿。

　　林屿接过来轻车熟路地打开塑料膜，涂抹，注射，然后拿棉签的另一端按住针口，把孩子轻轻放平，示意孩子母亲帮她按一下伤口。
　　“可以了，看看明天能不能好转，如果醒了后面的药就可以口服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陈天南夫妇千恩万谢地冲林屿作揖道谢，“那个，林医生还没吃饭呢，快，快给他拿点干粮！”

　　马青媛道了一声“得嘞”，便到帘子后面给他找了一堆面包干，笑起来明媚慈祥：“来，这是我们之前把面包和馒头放到车厢顶上烤的，这会儿东西容易发霉，烤干了能保存久一点，就是味道不好，太干吧，林医生别介意。”

　　“不会不会，非常感谢。”

　　林屿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一小堆儿面包，陈天南大笑着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这个动作让林屿充斥惊喜的神色僵住了一瞬，然而前者却未曾察觉：“刚才管林大夫叫小白脸可别往心里去，这玩意缺少太干吧了，你去找王家那姐儿俩，他们那边有水！”

　　“好，谢谢师傅。”

　　林屿似是逃离，似是急不可待地小跑着向王誉卿目光所在的瓶瓶罐罐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