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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开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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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人们还以为只是全球变暖的后遗症,全世界不论赤道和极地都长满了不知名的大型热带植物,整个地球的空气质量居然难得地两级反转,相较几十年前更加湿润清新,好得不正常。
直到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被一株狗尾巴草形状的巨型植物顶得粉身碎骨,诸位乐天派的人类这才意识到,目前的情况好像没那么值得乐观。
被巨木根系顶翘起来的水泥地像干涸的河床,只是与河床不同的是,其缝隙之间是巨大的绿色脉络,粗壮而坚硬,不时往外渗透着浅绿色的汁水,一股一股的,水泥地不吸水,缝隙之间便积少成多地汪起了几滩绿色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汁水。蚊虫萦绕,腐肉化蛆,令人作呕。
植物本身不会产生什么腐烂的气息,但水泥地上头曾经是一栋孤儿院,随着地表的崩陷龟裂,其地基如同受力不均的鸡蛋一样□□脆利落地挤成了渣,城堡形状的孤儿院没了支撑,像被抽了底儿的积木一样摇摇欲坠,电光火石之间,一座建造精良的、当年政府倾囊修建的孤儿院轰然坍塌,孩子们的哭声都被覆盖得销声匿迹,短短十几秒内,几百个幼小的生命顷刻之间被掩埋于废墟之中,再也没了声音。
不过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百起这样的事故了,整块大陆的地表都在被不知名的绿色植物暴力地毁灭,幸存者苦中作乐地为它取了一个名字,叫“绿杠杆”,因为这玩意彻彻底底地把地球翘了个面目全非。
“救救我......救救我......”
因撞击而大面积弥漫的尘埃尚未散尽,一对儿背着巨大的旅行包的姐弟便秉持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准备搜罗一下孤儿院建在外围的食堂。随处可见的“绿杠杆”实在不是一道营养均衡的菜品,而且副作用非常大,当顿正餐吃下去会令人产生严重的致幻症状,甚至可能会令人自残而亡,幸存者几乎都不会考虑在弹尽粮绝之前把这玩意送进嘴里。
就在这位身着一件已经被泥土浸染成灰棕色,警服制式的校服的女人一个飞身上步跃上废墟到处翻找的时候,听到了一处断墙的根部传来了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
她回过头,站在墙下的瘦小男生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墙根下一辆侧翻的校车,那男人的腿应该是被校车压住了,脱不开身。白净的男生像影视剧里鞠躬尽瘁的九千岁那样把胳膊自然地伸到了女生面前,女生熟练地撑了一下他的手臂,从两米多高的巨石堆儿上一跃而下。
“过去看看。”女生的声音不带情绪,脚步轻快地走到了断墙的跟前,找到了求救的男子。
身后的男生应了句“好”,可身形却不似女生这般敏捷,不过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踉跄几步也能追上姐姐。
被校车压住腿的男人上肢魁梧得可怕,饶是已经饥饿良久,肱二头肌看起来也远比女生的腿还要粗壮,他身着白色的厨师服,配套的厨师帽已经不知所踪,应该是孤儿院里的伙夫。见到这对儿姐弟连忙大声求救:“救救我,小兄弟小美女,救救我...我已经饿了两三天了,我腿要疼死了......”
这个称谓一出来,女生一双淡淡的柳叶弯眉几不可查地蹙了蹙,她拨开眼前被汗黏住的碎发,看了看身后的男生,又看了看下面被困的伙夫,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
“你的腿还有知觉吗?”女生的声音清冷但泠泠悦耳。
“有,有,还能动,就是被车门框给卡在了抽不出来而已。”这伙夫连忙说。
后面男生闻言轻轻耸耸肩,他知道大概这个男人活不成了。
女生轻轻蹲下,右手往身后的枪袋摸去。
“那不可能救你了。”
男人闻言,恳求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脸上,女生的话冷静而绝情,继续说:“我可以送你一枚子弹,给你个痛快,或者你就在这儿等死,我不动你。”
“我靠,为什么!”男人歇斯底里地哑着嗓子质问。
“你比我健壮得多,你出来后会对我的生命造成威胁,仅此而已。”女生站起身来,把枪拿在手上,手指轻动,有分量的手枪听话地在指尖转了个圈,“就算你没有歹念,现在物资匮乏,有你一顿就少我一顿。大恩如大仇,我这个人不喜欢赌陌生人的良心。”
“他也是男人啊!你为什么不杀他!”男人愤怒而绝望地捶着地面,指着女生的弟弟声嘶力竭地质问道。
这小弟弟摆出一副好生无辜的表情,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把两手一摊。女生并没看他,只是淡淡回答道:“与男女无关,他打不过我。”
远处又传来一阵巨响,大概又是一栋楼被顶穿了,一棵巨大的狗尾草形状的绿植直冲云霄,幸存者称其为“登云梯”。
“想好了吗?我很愿意当没有看到你,毕竟在这个世道,子弹也是很珍贵的。”女生把手伸出来指向脚下之人,这伙夫忽然像离水的鱼一样撑起上半身,企图伸手抢过女生手里的枪,却被她一个撤手轻松躲过,他重重的摔回地上,女生眼神变得冰冷,却依旧没有放下枪管。
“不需要的话,我转身就走,你可以祈祷一下或许有其他人路过来救你,虽然我这一个月还没见过除我们以外的其他人。”
男人彻底绝望了,他的嘴唇不住地颤抖,双手如这几天反复做的那样用力扳着卡住自己双腿的校车却无济于事,他的口中发出难以分辨的音节,像是咒骂,又像是生命最后的发泄。男生见状无声地露出一个冷笑,竟是趁着自己姐姐不注意伸手把枪夺了去。女生的睫毛微动,无雨无晴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透出几分不明所以,不过对这小子要干啥也能猜到个大概。
男生不紧不慢地蹲了下去,伸出纤细的手,温柔地抚摸上了伙夫方才因欲做困兽之斗而被地面擦伤的脸颊,声音和煦如春风地笑道:“别怕哥哥,我救你。”
男人脸上的绝望随着他这一句话而退却大半,双手紧紧握着男生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兄弟!最毒妇人心,呸!......小兄弟你慈悲,你是好人......你救救我,救救我......”
俊俏秀气的男生轻轻一点头,声音更加温柔:“好,哥哥,你保持放松,我试试能不能把车门拉开,来,头低一点。”
男人闻言下意识遵从,顺着男生的手把头低到地上,却在下一秒听到了手枪保险的声音。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男人的太阳穴被子弹精准地贯穿,尸体瞬间瘫软了下去,溅起来的血弄脏了姐弟二人的衣服,溅到了姐姐胸前写着“王誉卿”三个字的铭牌上。
“擦干净再给我,王誉杰。”王誉卿用手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溅上身的污秽,转身向方才搜罗物资的废墟走去。
“知道了姐。”
王誉杰站起身来,一边拿不知哪里捡到的碎衣料擦拭着枪身,一边小跑地跟上了姐姐的步伐,侧头在肩上蹭掉了崩在侧脸的血,把枪还了回去。
“没记错的话,这片应该就是食堂,宿舍后面是卫生所,等拿完吃的再去搜寻一些药品。”王誉卿一边下令,一边手上也不闲着,干净利索地拨开挡路的砖石,踩着突出地面的“绿杠杆”和裸露于外的钢筋水泥,一路攀援到了废墟的最顶部。空气中腐臭的气息过于浓烈,在地上边闻死人味儿边费时费力地挖石头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王誉卿便把身上的背包丢给王誉杰,自己灵巧地攀援几步占领高地。
王誉杰自然是上不去,只好悻悻然地接过背包,站在废墟下抬头用手遮着刺眼的阳光,略带担忧地看着姐姐:“行,我知道了,你小心。找到什么给我扔下来就行。”
王誉卿点点头,不过她其实也不太抱什么大的希望。这世道已经没有所谓的慈善基金会或者政府来给孤儿院发物资补贴什么的了,物资极度匮乏,金银货币也变成了废纸烂铁,家大业大的孤儿院也只得坐吃山空。不过既然方才的伙夫撑了两三天还活着,想必被困之前有过饱餐,食堂里应该还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王誉卿站在废墟堆的最高处,单膝点地,把手在身上擦了擦,伸手用力扒开了尖锐的瓦砾,手上刺痛一阵,她面无表情地搓了搓被刺到的手指,随后抄起一块入眼最尖锐的石块,握住钝端,冲着虚虚掩住的松软部分结结实实地砸了下去,受力的那处塌了下去,出现了一个直径二十厘米左右的深不见底的小坑,借着下午正毒辣的日头,王誉卿清晰地看到了一扇已然变形的不锈钢柜门隐隐折射着羽毛一样微弱的光影,不出意外是某种食品柜的柜门。她把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擦了擦,捏在一起放进嘴里,吹了个清脆响亮的口哨。下面闻声的王誉杰立刻抬头,见姐姐冲着他招招手示意他想办法上来。见不太灵光的弟弟踟蹰不前,大概是没找到爬上陡坡的着力点,王誉卿用手指搓了搓眉心,低头看着地面想了想,随后果断地跳到小坑的另一边,坐下身体后伸出双脚用力一踹,把自己方才歇身的平顶的石块蹬了下去。轰然一阵尘土飞扬,这一脚帮助废墟之下的男孩削出了一道坡度较缓的道路,王誉杰会意,把手上的背包扔下,只拿了姐姐的空包背在肩上,攀着石块,摇摇晃晃地爬到了废墟顶端。
在这儿爬坡并不好受,他总想捏鼻子,这儿塌了三天,死人味儿太重了,刺得眼睛疼。
“看下面,我怀疑有个食品柜,估计有冷冻的肉之类的。”王誉卿指了一下自己方才看到的柜子的位置,“帮我把这个洞扩大一点,我下去找找。”
王誉杰用手遮光向下看了看,发现那柜门几乎在最底下,离二人少说也两三米,皱着眉头轻声问:“这,能行吗姐?万一你找的时候塌了怎么办?要不回去叫子沐姐她们过来一起弄?”
王誉卿摇头道:“她一文弱书生来了也没用。先挖吧,我心里有数。”
二人各寻了一块最锐利的石头,把洞口一点点扩大,直到王誉卿能够完全把腿脚都放进去的宽度。王誉卿把自己往下顺,告诉王誉杰:“你就在上面挨着块摸我上面的石头,够得着的地方全要摸,哪块儿动了立刻喊我,明白吗?”
王誉杰点头称是。
王誉卿没有丝毫犹豫,双手一撑两侧,把自己整个身子顺了下去。稳稳踩住下面裸露于外的一段“绿杠杆”的茎上。踩这玩意比踩那摇摇欲坠的石块结实多了,她干脆利索地从腰间取出一把瑞士军刀,顺着不锈钢门的门栓处向下用力一翘,看到了塑料材质的透明外壳,应该是一个食品冷藏或冷冻柜的内部。她把重心放在手肘上,俯身用力,不锈钢门被军刀翘起一个边,她伸手扣着边缘,把整个不锈钢门掀了起来。
谢天谢地,近乎绝望的黑暗中竟是一个好大的冷藏柜。里面的蔬菜叶子大多已经腐烂,有十几盒午餐肉罐头和铁罐装的黄桃罐头。还有一些压缩饼干和几罐子被挤破的奶粉,在这样的世道里,这点资源算是千金难求,王誉卿心满意足地坐到了方才翘起的不锈钢门平面上。
“包,扔下来。”王誉卿清冷果断的声音从废墟底部传了上去,王誉杰不敢怠慢,收回摸索石头的手,避着姐姐的位置把背包扔到了下面。
虽然经过一番攀爬,王誉卿沾满了泥土的腿脚倍感酸痛,但她也不敢在这种危楼之下耽搁太久,毕竟万一个喷嚏没憋住,这些吃食大概就变成自己的殉葬品了。她把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的菜叶扒拉开,取出里面还算能看的菜心,把几罐子奶粉和罐头一个不落地扫荡一空。旅行背包瞬间变得无比沉重。王誉卿把凹凸不平的罐头往下压了压,勉强拉上了书包的拉链,把包看抗到肩膀上,往上看了看方才自己和王誉杰凿出来的断壁残垣,大致确定了一下路径,踩着地上凸起的石头便开始攀爬。
上面的王誉杰有眼力见地把手伸向姐姐,王誉卿爬到中段,两腿分开将身体卡在洞穴内,双手将满载而归的行李包举过头顶,递到王誉杰手上,王誉杰接走背包后,王誉卿的压力骤减,她灵巧轻快地三步并作两步,爬出了火山坑似的石头堆儿。
“走吧,往前走,还有个卫生所。”王誉卿扶着膝盖有些气喘,却不敢一屁股坐下。她害怕坐下之后站起来更费体力,强忍疼痛用力捶打了几下方才因攀爬而酸胀异常的肌肉,随后站起身体,一把抹干净了脑门上快滴进眼睛里的汗珠,依旧是大步流星地踩着坑坑洼洼的石土砖块向前走。王誉杰扛起包裹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二人很快来到了一处铺着白色钢板以及红色十字标的地方,这里曾经大概就是孤儿院的卫生所了。几个灰色的铁皮柜突出地屹立在一片白花花的废墟里,门上的玻璃碎了,里面是文件袋和药品。病床应该是被压到了最底层,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尸臭味,小病号们应该已经快进到下一世了。
王誉卿放松地一挑眉,见此情景心中悄悄放松了一些,可算是不用爬上爬下了。她决定和有些废物的苦力老弟分头行动,还有一个行李包空着,应该是能装下几十盒药,拿回基地够用了。这样想着,二人向前方的铁皮柜走去。王誉杰忽然脚下一软,好像是踩到了个柔软但瘦骨嶙峋的生物,从钢板的下面发出一声似有幻无的“啊”。
王誉卿皱了皱眉,走上前去,一脚把上面的钢板踹开。
底下是一件染血的白大褂......哦,还有个男人。那男人脸上尽是血迹和着泥土,眼镜片不知所踪,只留着个镜框虚虚挂在耳朵上,嘴唇上面尽是裂口。他的手上抱着个面色已然土黑发绿的幼儿尸体,倒也不是舍不得放下,只是被钢板和石块压得结实,孩子被压得断了气,他也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逐步腐化的尸体在自己的手上枕了三天。听到有人经过,他如见救星却因几天水米未进而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用气声向身上的二人求助。
“救,救......救我。”
王誉杰看看姐姐,把手比成一个枪的形状:“怎么说姐?就放这儿还是也送他一程?”
王誉卿低头看看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无波无澜的表情上多出几分惊讶。男人的大半张脸被血污覆盖,但她还是在看清的瞬间有了一瞬间的恍然,三年前,那时候还没有所谓的巨木,如梦幻般岁月静好的校园活动中,一个瘦高清秀的男生手里小心翼翼地抱着堆过头顶的粉白气球向她问好。
她盯着男人试探般地叫出了一个名字。
“林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