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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勿忘我的意思是按时吃药 输液室里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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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液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林一鸣靠在高背的塑料椅上,右手上的透明细管连着上方晃荡的盐水袋。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他现在只是有些低烧,扁桃体肿痛,但对上祝听颂关切的眼神还是决定再输一次液。
室内灯光照着一排排同样挂着点滴,神色恹恹的人。
祝听颂坐在林一鸣旁边的空椅子上,安安静静的,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层薄薄的亮边。她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输液瓶,确认还有多少,然后又低下头去。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羊绒开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竟让人看出几分熟悉感。
一切都很安静。
突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安静。是个小女孩,约莫八九岁,迈着步子往这边跑,结果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
林一鸣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已经动了。
一眨眼的功夫,祝听颂已经跨步过去,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小女孩的胳膊。
“幸好,幸好。”祝听颂蹲下来,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吓着她,“没事了。”
再有两步,小女孩倒下的地方额头怕是会嗑到椅子上的扶手。
“谢谢。”小女孩怯生生的,但还是勇敢表达了谢意。
“糖糖,怎么回事?快过来。”
后排的一位中年妇女听到动静站起了身,手上还连着输液管。
小女孩扑向她,喊了声“妈妈”。
“不是让你慢慢走吗?妈妈在这里不害怕的,有没有哪里磕着?”女人仔细地检查着小女孩身上的每一处,在对方摇摇头并将祝听颂扶了她一把的事情告知后,对着祝听颂说了说了一连串“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祝听颂压根没有放在心上,照旧坐回到林一鸣身边,只是从刚才的抿嘴变成了咬下嘴唇。
林一鸣一直在看她。
从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在看,看她跨过去的背影,看她蹲下来的姿态,看她帮小女孩别头发时手指的动作,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输液室的灯光好像比不似印象里的白亮,反而带了些暖黄,照下来,把祝听颂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光里。她侧脸线条很柔和,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有一点小小的翘度。
“祝小姐。”林一鸣突然开了口,惊得祝听颂又是一激灵。
“嗯?林总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好像她面对他一直都很紧张。
“不必紧张,只是想聊聊天了。”
其实对于何鸣竹除了王梦清给出的资料,他也不过是见了几次面,谈不上真正的了解,但对这位突然冒出的祝听颂,他更是陌生人,细细想来,从婚礼到现在,他们还没有自我介绍过。
一句话,把祝听颂拉回到了和林一鸣相亲的那晚上。
“林总想聊什么?”
“首先把对我的称呼先改改,我不是你的老板。”
不叫林总?那能叫啥?妹夫?
荒诞的念头的在脑中一闪而过,祝听颂冒起冷汗,又不是什么古早狗血电视剧,她清醒一点。
清了清嗓子,祝听颂犹豫地喊出了“林先生”。
输液的手背一拱,林一鸣很快便调整了状态:“叫我名字就好。”
“啊?哦哦哦哦,那林先——你也喊我名字就好。”
祝听颂手摩挲着大腿,坐立不安,不知道林一鸣想从她嘴里套出什么信息。
“方便问问你的个人情况吗?”
“我?”祝听颂皱了下眉,不知道林一鸣笼统的问题背后代表着什么,于是和公司面试一般,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祝听颂’,‘祝福’的‘祝’,‘聆听’的‘听’,‘歌颂’的‘颂’,28岁,除夕出生,老妈和老爸想取个有文化些的名字,就翻些诗词歌赋,从‘生盆火烈轰鸣竹,守岁筳开听颂椒’取了我和妹妹的名字,至于姓氏,我随舅舅姓。”
原来她们的名字还有这一层经历,像是父母庆祝孩子到来会做的事情,想图个好听有寓意。
“为什么是和舅舅姓吗?”
与何鸣竹相处的时候,她可从未提过自己有个姐姐,甚至两家商讨婚事的时候,也没有提及。
“因为舅舅家没有孩子,正好又喜欢女儿,就从我俩之间点了一个去,但我们的称呼还是各叫各的,我和妹妹的关系也很好。”
这是祝听颂第二次对外说起这套说辞,她和何鸣竹的生活轨迹大相径庭,很少会有需要解释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林一鸣看起来接受了祝听颂的说法,点着头若有所思,“何小姐从来没有说过这事。”
那不废话,因为每次都是她祝听颂啊,她怎么可能拆自己的台。
“哎呀,这快没了,我去喊护士。”
他们的第一次对话在护士的拔针里结束,林一鸣表示他可以开车,却被祝听颂直接驳回。
“放心,我开车技术不错的,你可以坐着睡一觉。”
林一鸣听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刚才输液室里那个画面——她蹲下来扶住小女孩帮她别头发的样子,上一次看见眼睛笑成月牙的女孩是在卑尔根。
她们是双胞胎。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穿过医院大厅,穿过自动门,走到外面的台阶上。
四周的路灯把门口的小广场切成团团暖黄,而最边缘的位置是一家花店。
林一鸣正要往停车场走,余光瞥见祝听颂停了下来。
“等我一下。”她对林一鸣说道,,然后转身推开了花店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林一鸣在原地站定,透过玻璃,能看到她低头挑选的侧影,以及她和花店老板笑着交谈的模样。
没过多久,她就出来了。手里捧着一小束非常简单的花——主要是白色的雏菊,点缀着几枝淡紫色的勿忘我和两三片鲜绿的尤加利叶。
她走回他面前,将花束递过来。
“给你。”祝听颂眼神柔软柔软,“雏菊,据说有‘健康’和‘愉快’的意思。勿忘我,嗯,大概就是我会提醒你别忘记吃药,好好休息。”
她解释得随意,甚至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希望你以后少来医院。”
林一鸣愣住了,他很少收到花,更不用说在一场微不足道的小病之后,祝听颂的举动超出他惯常的经验范畴,他下意识地接过,指尖触碰到了祝听颂带着暖意的手。
雏菊细小的白色花瓣簇拥着明黄色的花心,清新又生机勃勃,勿忘我星星点点,显得沉静,尤加利叶清新气味隐隐传来,冲淡了身上的药水味。
鬼使神差下,他捏了捏花瓣,软的,好像也是暖的。
他把花捧在胸口:“谢谢。”
上车后,他把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怕它倒了。祝听颂坐在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车发动了,窗外路灯的光一条一条划过,照在那束花上,花瓣上的水珠一闪一闪的。
林一鸣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但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点。
可能是药起效了,也可能是车里太闷。
路似乎很长,路灯很亮,后座那束小雏菊安安静静地躺着,水滴沿着花茎慢慢往下滑,一滴,又一滴。
病好的林一鸣拉着祝听颂利索地解决掉了身份的事情,他俩共同编织了一个谎言——何鸣竹心有所属,为了不让双方长辈为难,便擅自请求祝听颂与林一鸣相见,本想着是走个过场,却没想到二人真的看对了眼。
而祝听颂一直以为林一鸣喜欢的是何鸣竹的性格,便在谎言里越走越远,直至婚礼前才坦白,但林一鸣从始至终动心的都是祝听颂本人,便替她隐瞒了身份,顺利完成了婚礼。
面对王梦清为何不早一点坦白的质问,祝听颂搬出了姐妹二人分开长大的故事,她从小跟着舅舅,她肤浅地以为妈妈会在婚姻大事上偏袒妹妹,将过错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
半真半假的故事勉强说服了长辈,但因此他们对祝听颂的好感几乎降到了零,由谎言建构起的婚姻岂能幸福,但事已至此他们也接受两个孩子再磨合一段时间。
当然,磨合不过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祝听颂每天起床的时候林一鸣已经吃完早餐准备去公司,两个人各忙各的,互不干涉,开始同居的一个礼拜,他们没说过话超过十句。
挂掉和闺蜜的电话,玄关处传来声音。
才七点,林一鸣今天居然这么早下班?
端着餐盘,祝听颂正打算把晚饭带到房间里吃,听到响动之后犹豫着要不要放下,又在看见脚底窜出一个黑影之后,吓得差点把手上的东西丢掉。
“喵喵——”
林一鸣头一次看见一个人能灵活得像猴子,祝听颂跳到椅子上,手足无措。
怎么会有猫啊!
祝听颂吓得想要尖叫,回神之后想起了重要的事。
黑白,奶牛猫,斑马线!
最近日子过得太安逸了,都忘记这茬了,这猫当初还是他们一起捡的。
在斑马线要跳到祝听颂身上的前一刻,林一鸣把它环在了怀里。
“抱歉,吓到你了。”
对着这张脸,林一鸣经常恍神,反应便也慢了半拍。
“没,没关系。”祝听颂拍着胸脯,苍白的脸色开始回血,“斑马线也不是故意的。”
她一句嘴快,让林一鸣顺毛的手顿在半空中:“你知道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