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遇灯不可说》夏沉书

31、第四期：一嗒嗒二嗒嗒 听完昨天二

　　听完昨天二人相处的过程，尤珊双手抱前，大胆假设：“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老公喜欢你？”

　　“怎么可能？”
　　祝听颂想试试尤珊有没有发烧，否则怎会说出这毫无来由的猜测。

　　“根据我丰富的小说经验，一般高岭之花的男主角在彻底发现对女主角的感情之前，都会有一段回避，痛定思痛之后，开始死皮赖脸的追妻，你看，他现在不就在这个阶段，你也说了，他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

　　“这是一回事吗？”祝听颂就差把“离谱”二字刻在脑门上，“他喜欢的是何鸣竹，结婚前，我就见过他三次。”

　　算上卑尔根，勉强有四次。

　　仅仅四次，怎么可能就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踏入婚姻呢。

　　“心动只在一瞬间，三次的心动换来他对何鸣竹后来的包容。”

　　尤珊捏住祝听颂的肩膀，将她逃避的身姿掰正：“听听，你很优秀，值得被任何一个人爱，你不要拿自己去和他人对比，虽然我也认为你们这场婚姻有些不妥，但感情的事情说不好的，你首先要做的便是正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抱着祝听颂，尤珊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没关系，我和向阳一直都在，不要怕。”

　　有了尤珊的心理疏导，祝听颂的郁闷少了许多，但她仍然不敢从另一种角度去思考她与林一鸣之间的感情。

　　林一鸣失望的眼神只有她见过，当她以真实的姿态第一次站在他面前时，得到的反馈是负面的，那她又怎敢去奢望，表象如雾，本质如月。世人仰头望月，却不愿等雾散。

　　她仍需等待。

　　节目组的大巴驶入临海实验小学时，正值课间操结束。孩子们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涌回教学楼。

　　“来这干啥？”尤珊涌起一股子不祥的预感，“不会要带孩子吧。”

　　她可最怕带孩子了。

　　导演捏着他的大喇叭，来了一通精气十足的问好。

　　“欢迎各位嘉宾来到我们的第四站，临海实验小学。我们这次的任务非常简单，四组嘉宾分别辅导三年级的四个班级，与他们共同完成下一周的演出。”

　　和小孩子一起表演？这是提前体验带娃生活吗？

　　祝听颂和林一鸣被安排到与三年级2班的同学一起表演，孩子们个个精神面貌饱满，对着他们喊着“老师好”。

　　“老师你们是和我们一起跳舞的吗？”
　　“老师你们从哪里来的啊？”
　　“老师你好漂亮，裙子也好好看。”

　　今天天气晴朗，祝听颂便穿了条青色的纱裙，为了搭配，加了条丝巾，又因为她整个人散发着温婉的气息，受到孩子的喜欢也不奇怪。

　　祝听颂挨个回答着同学们的问题，耐心十足，顺道了解了他们的表演形式。

　　现代舞，灵感来源自然界的植物。

　　很新颖的设定，但听得祝听颂骨节咔咔咔作响，她身体的协调能力堪比一个僵硬的八十岁老人，让她跳舞，着实有点为难。

　　坐在校园里的大榕树下，祝听颂和林一鸣欣赏完了示范的舞蹈，一个面不改色，一个面露难色。

　　“你会跳舞吗？”祝听颂转头问林一鸣。

　　“学过一点。”他如实回答，王梦清注重孩子的教育，所以当时家里的孩子都被打包去学了些琴棋书画一类的艺术课程。

　　“那就是很会。”
　　祝听颂知道林一鸣说话谦虚，现在她只担心对舞蹈一窍不通的她会不会给孩子们拖后腿。

　　掐掉平板，林一鸣起身：“不要紧张，我问过学校了，这是表演赛，我们尽力就好。”

　　在情绪捕捉方面，林一鸣认第二，恐怕没人敢说第一，他总是可以在第一时间觉察到她心底的一些小胆怯，及时安慰。

　　“我一定努力。”

　　排练被临时调整到傍晚，学校的舞蹈教室宽敞明亮，整面墙的落地镜映着两排扶把杆，节目组撤走了多余的机位，只留了两个固定机位记录排练花絮。

　　“2班的的主题‘人与自然’。” 舞蹈老师是个身形纤细的女子，声音温和却有分量，“编排不算复杂，重要的是‘神’。我先了解一下，二位有舞蹈经验吗？”

　　祝听颂摇摇头，身体紧绷。

　　“没学过也没关系，我们二位主要起到一个助演尽兴的作用，拿出自己最好的水准就好。”

　　舞蹈老师鼓励为主，不打击祝听颂的自信心。

　　祝听颂换上了一身练功服——水蓝色的丝绸上衣，下身是同色系的灯笼裤，腰间系着一根雪白的流苏绳，倒挺像一回事。

　　可当她在老师的节拍里学习最基本的动作时，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一二，一二，放轻松，一二，一二，停。”

　　舞蹈老师停止了打节拍，对着镜子里的祝听颂不忍心说重话，但这舞姿确实有些抽象。

　　“嗯……女生是不是有点紧张，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动作稍微柔软一点，想象自己是一小撮火苗，随风摆动。”

　　老师一示范，就知有没有。

　　祝听颂抿着嘴，想着再给她八百年好像都练习不到老师的境界。

　　“小亚老师，有你的电话。”
　　门口的副导向拿着手机把人喊出去。

　　“我先接个电话，你们自己找找感觉。”随着教室的门被合上，整间舞蹈房就剩下祝听颂和林一鸣两个人。

　　音响里还在音乐，祝听颂蹲到视频前，又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表演。

　　动作大脑都已经记住了，就是这胳膊和腿，好像不让人省心。

　　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的林一鸣就站在她的身后，紧身袖口勾勒出他的小臂线条，平时他总穿宽松舒适的衣服，此刻这身打扮，男性魅力尽显。

　　擦了擦额头的汗，林一鸣先打破了僵局。

　　“我和你练习一遍。”

　　音乐重起，是古筝与箫合奏，清冷又缠绵。

　　祝听颂数着拍子，踩着点照着记忆里的动作舞动。

　　腰腹发力，双腿并拢向后伸直。

　　她第一次尝试。
　　起跳，身体有些僵硬。

　　这个动作是双人舞，她需要先完成后牢牢进入林一鸣的怀抱。

　　转圈，一二三。
　　她有点晕。

　　林一鸣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腰侧，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手心的灼热。她呼吸一窒，动作慢了半拍，落地时不稳，向前踉跄了一步，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快节奏的两声心跳之后，祝听颂立定站好。

　　“撞疼你了吗？”

　　路边买的皮筋太过廉价，绷断在地上，祝听颂散下的头发化除甘甜的气息，林一鸣喉咙一紧，把人推开，捡起了地上的皮筋。

　　真想让尤珊过来看看他们二人相处的情况，让她知道她的推理有多离谱。

　　“没有。”林一鸣对着镜子里的她说道，“你刚刚跳得不错，我们再试一次，别绷得这么紧。”

　　“哦，好。”

　　人家的眼里现在只有练习，她可能再胡思乱想了。

　　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祝听颂重新调整姿态，一个转圈后平稳地落在制定的位置，林一鸣双手虚扶着她的腰侧，帮她定了定重心。

　　又是这个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沐浴香气，是同一款。

　　错觉又来了，祝听颂听到林一鸣的心跳似乎加速了，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脊背。

　　他在紧张？

　　“再来。” 林一鸣低声说。

　　第三次，比刚才更好了些。

　　但在最后定格时，祝听颂需要向后下腰，身体形成一个漂亮的弓形，林一鸣的手必须更用力地托住她，防止她掉下来。

　　“头再向后仰一点，对，看着天花板。” 林一鸣声音低沉，托着她腰肢的手越来越用劲。

　　祝听颂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与自己腰间肌肤的贴合，很痒，很烫。

　　不行，她需要专注。

　　她按照他的指示向后仰去，视野颠倒，天花板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晕染的光圈。

　　“很好，稳住。”

　　音乐推向高潮，祝听颂借着他托举的力道，回身正位。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祝听颂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映出微微脸红的自己。

　　音乐缓缓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舞蹈教室里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落地镜中，映出他们的身影，一个高大沉稳，一个纤细柔韧，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留白处尽是未尽的言语。

　　林一鸣先松开了手，退开了半步，低头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袖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多了些沙哑：“刚才那个转身很好看。”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的流苏绳，祝听颂的心跳乱得不成章法。

　　“是你带得好。” 她轻声说，心里在意的是刚刚林一鸣往后退的半步。

　　窗外，夕阳的余晖逐渐攀上舞蹈室的最高点，好似阳光的旋律。

　　“我去换衣服。”

　　祝听颂重新站回到舞蹈教室时，整个教室空空荡荡，跟她的心一样空落落。

　　咔哒——

　　门口一声轮子卡住的声音吸引了她，走近，一个小女生坐在轮椅上。

　　看校服，她也是临海的学生。

　　“可能是没电了。”祝听颂扶住把手，“你想去哪里，我推你过去。”

　　“不用。”
　　她垂下头，刘海挡住了眼睛，浑身透露着一股子倔强，双手用力地推着两个轮子，只可惜力道不够，轮椅纹丝不动。

　　“是往这边走吗？”
　　祝听颂没有在意她的拒绝，推着轮椅就往外走。

　　“秦青，到处都找不到你，知不知道我很着急。”一个中年女人尖着嗓子，额头上都是汗，“不是让你在门口等我吗？”

　　“她的轮椅没电了。”
　　祝听颂替小女孩解释。

　　“是您把她推过来的啊，谢谢。”

　　中年女人匆匆忙忙，留下一个背影。

　　糟糕，忘记和林一鸣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