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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倒计时 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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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末世降临还有四天。
季燃醒来的时候,楼上的房间已经有动静了。脚步声从五楼走到六楼,又从六楼走回五楼,来回两趟,然后安静了。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才从睡袋里钻出来。
煤油炉烧了一整夜,燃料又见底了。他给炉子加了油,等着房间慢慢回温,期间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四楼的窗户已经全部加固过了,但楼梯间的铁栅栏门还需要再焊一道横杠。楼顶的温室要浇水,太阳能板要检查,储物间的物资要再清点一次。
还有四天。他必须在四天之内把所有事情做完。
吃完早饭,季燃拎着工具箱上了楼顶。路过五楼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扇门。关着的,和之前一样,看不出任何痕迹。门缝里没有光,听不到任何声音。那个人要么还在睡觉,要么已经出门了。他不知道,也不打算敲门确认。
楼顶的风比楼下大了不少。天气预报说今天最低零下六度,但体感温度比这更低。季燃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蹲下来检查温室。
塑料薄膜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掀开草帘的时候,霜花簌簌地落下来。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七八度,菠菜苗又长高了一点,叶子的颜色比前天深了一些。他浇了水,把草帘重新盖好,又检查了遮阳网的固定情况。
太阳能板上落了一层灰。他用干抹布擦了一遍,又检查了蓄电池的电量。还剩百分之六十三。冬天的日照时间短,太阳能效率低,这个电量撑不了几天。他从工具箱里拿出手摇发电器,摇了二十分钟,把电量充到了百分之六十八。
这种事情他每天都要做。不是因为他想,而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季燃收起工具箱,准备下楼的时候,又看到了六楼楼顶边缘站着的那个人。
还是那个位置,面朝着河的方向,一动不动。今天风很大,他的外套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季燃眯着眼看了几秒,才看清那是一副望远镜。
他在看河对岸。
季燃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河对岸是一片荒地,再远一些是一条公路,公路的另一边是工业区。那个区域在末世后第三天就被异兽占领了,前世的季燃曾经试图穿过那里,差点死在一只三级异兽的爪下。
他不知道那个人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季燃没有多停留,拎着工具箱下了楼。
快到四楼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从下面传来的。有人上楼。
季燃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工具箱的把手。这个楼里只有他和那个人两个人。那个人在六楼,那么下面来的人是谁?
脚步声越来越近,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季燃没有继续往下走,他站在四楼的楼梯口,把工具箱放在脚边,侧身靠墙,让自己处在阴影里。
脚步声到了三楼和四楼之间的转角。一个人影出现了。
是戚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抓绒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鼓鼓囊囊的,比前几次看到的都要满。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垂了几缕,呼吸比平时稍快,像是刚走了一段不短的路。
他看到季燃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加快。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季燃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信息素——这个设定在这个故事里不存在,只是普通的、属于人类的气味。汗味,冷风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铁锈的味道。
然后他看到了戚渊袖子下面的手臂。小臂内侧有一道疤,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颜色已经浅了,看得出来是很多年前的旧伤。
季燃没有多看,收回目光,拎起工具箱下了楼。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把工具箱放在地上。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在想一件事——那个人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袋东西,身上有汗味和铁锈味。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季燃不知道。他也没办法知道。
他蹲下来打开工具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地上。锤子、焊枪、铁丝、钳子、钢条。他开始焊楼梯间那道铁栅栏门的横杠。
焊枪的火苗在楼道里一闪一闪的,发出滋滋的声响。楼道很窄,烟雾散不出去,呛得他眼睛发酸。他把焊枪放下,等烟散了一点,又拿起来继续焊。
焊到一半的时候,楼上的门开了。脚步声从五楼传来,往下走,到了四楼。
季燃抬起头。戚渊站在楼梯上,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正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挡路了。”戚渊说。
季燃看了一眼自己横在楼道里的工具和材料,确实把路挡了大半。他往旁边让了让,但没有说话。
戚渊从他和墙之间的缝隙侧身挤过去,保温杯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季燃闻到了茶的味道。很浓的茶,带着一点苦涩的香气。
戚渊下了楼,脚步声越来越远。
季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焊横杠。焊枪的火苗又亮了起来,滋滋的声音重新填满了楼道。
焊完之后,他试了试门。横杠焊得很结实,用力推了几下,纹丝不动。他又在门上加了一把锁,钥匙只有一把,挂在自己的钥匙扣上。
中午吃完饭,季燃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书,然后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戚渊。出门频率增加。带回物资。有武器或工具。”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暂时无害。”
他盯着“暂时无害”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没有改。
下午,季燃去楼顶收草帘的时候,在楼道里又遇到了戚渊。
这一次,戚渊没有拎袋子,手里拿着那副黑色的望远镜。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冲锋衣,黑色的登山裤,脚上踩着一双看上去就很结实的作战靴。
季燃侧身让他过去,但戚渊没有动。他站在楼梯上,比季燃高了两个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每天都去楼顶。”戚渊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楼顶能看多远?”
季燃抬头看了他一眼。“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河对岸的公路。”
戚渊点了一下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楼道的深处。沉默了几秒,又说了一句:“这栋楼的水管是老式的,冬天容易冻。”
“包了保温棉。”
“电呢?”
“太阳能板加蓄电池。”
“燃料?”
“煤油炉和柴油暖风机。”
戚渊问一句,季燃答一句,像是在回答某种审查。但戚渊的语气不像在审问,更像是在核对一份清单。季燃答完之后,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准备得挺全。”
季燃没有说话。
戚渊没有等他回答,拎着望远镜继续往上走了。脚步声越来越高,最后到了六楼,然后是楼顶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季燃站在楼道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钥匙扣上那把铁栅栏门的钥匙。
刚才那段对话,他没有说“你呢”,没有说“你准备了什么”,没有问任何问题。不是他不想知道,而是他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想知道。
他回到房间,把煤油炉的火调大了一些,坐在旁边,把手伸到火苗上方烤着。
还有四天。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那行字还在:“戚渊。出门频率增加。带回物资。有武器或工具。暂时无害。”
他把“暂时无害”改成了“暂可接触”。
然后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卷起细碎的雪花。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小雪,明天开始降温,最低零下八度。
季燃烧了一壶水,泡了茶,坐在煤油炉旁边看书。火苗的光映在书页上,把那些关于野外生存的文字染成了暖黄色。他看得很快,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遇到有用的地方就用笔在页边做个记号。
翻到关于冬季取水的那一章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在零度以下的环境中,河流表面会结冰。冰层下方的水通常仍然处于液态,但取水时需注意冰层的厚度和稳定性。建议在靠近河岸的位置破冰取水,避免走入冰面中央。”
季燃把那一段折了一个角。
前世的冬天,他曾经因为找不到干净的水而喝过融化的雪水,结果拉了三天肚子,差点脱水死在路上。这些事情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季燃关了灯,但没有立刻躺下。他坐在床边,把手机打开,看着今天新加的那行字:“戚渊。出门频率增加。带回物资。有武器或工具。暂可接触。”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楼上没有脚步声,那个人大概已经睡了。
还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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