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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隔空落子 陆景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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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川坐在紫檀木轮椅上,面前的火盆早已熄透,只剩一层灰白色的余烬,像某种死去的灰蝶,蜷缩在铜盆底部。
案头那束芦苇花还在,花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簇被冻结的火焰。
从瑾菁转身离开到现在,整整两个时辰,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她走得太干净了。
东西放下,推门就走,没有回头,没有试探,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过一丝。
像一滴水砸进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彻底消失在南京城浓稠的夜色里。
这不是退让,这是逼宫。
她用苏墨涵的遗物做筹码,把选择权扔给他,然后冷眼旁观。
陆景川终于伸出手,从花茎深处抽出了那张字条。
纸条有些泛黄,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字迹确实是苏墨涵的,清瘦,挺拔,像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单薄,其实骨子里硬得很。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津门,法租界十七号,第三排书架,最底层,左手边第三本。”
没有解释,没有叮嘱,没有“景川”两个字。
陆景川盯着那行字,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津门。
苏墨涵生前在那里养了五年的病。那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也是苏墨涵最后藏起秘密的地方。
陆景川忽然笑了。
瑾菁把这张字条留在南京,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意思很明白:东西在津门,你想要,就得拿诚意来换。
她笃定陆景川现在身居要职,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死人,大半夜离开南京跑去天津。
她在等他出招,等他接招。
陆景川拿起桌上的钢笔,抽出一张全新的信笺。
他没有写任何回复,也没有派人去追瑾菁。
他只是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字迹锋利,力透纸背:
“津门十七号,五年前就已查封。你手里拿的不是遗物,是催命符。”
写完后,他将信笺折好,装进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信封里,按下了轮椅上的铃铛。
“阿福。”
守夜的阿福立刻从门房跑出来,低着头站在门槛外:“部长,您吩咐。”
“去查下午来过的那个女人。”陆景川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查她今晚在南京城里的落脚处,查她明天会不会去火车站。查清楚了,把这张纸条从她门缝里塞进去。”
阿福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接过信封转身退下。
陆景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当时苏墨涵仅因一张纸就让陆景川东游西荡,要不是逃出来了才知道是我们的殉情,现在为了一个借死人之口的妓女就能让他忙前忙后的。
这不仅是对人权的贬低,更是对爱情的亵渎。
瑾菁用津门的地址试探他的底线,想看他会不会为了苏墨涵的东西低头。
而他的选择是掀翻了棋盘。
他不去津门,也不在南京等她。
他直接告诉瑾菁:我知道津门十七号是个死局,我也知道你在南京城里无处可逃。
你拿苏墨涵的过去来要挟我,我就拿你在南京的现在来反杀你。
你不是要跟我博弈吗?好,那我就让你看看,在这南京城里,谁才是真正下棋的人。
陆景川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头那束芦苇花上。
秋阳已经褪去,月光照在花穗上,泛着冷冽的白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墨香,不是纸灰,不是焦味。
是活人的味道。
是瑾菁身上那股淡淡的、带着点皂角和阳光的气息。
她站了两个时辰,那股味道就渗进了门缝,渗进了地毯,渗进了他呼吸的每一寸空气里。
现在她走了,味道却还在。
陆景川伸出手,将那束芦苇花拿起来,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没有墨香。
只有活人的味道。
他放下芦苇花,转动轮椅,来到窗边。
月光照在廊下,空无一人。
他低头看着青石板上瑾菁站过的位置。
石板被晒了一整天,此刻已经凉透了,上面什么都没有,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窗户关上。
将月光关在外面。
将那股活人的味道,关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