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很多时候闻 ...
-
回府一路闻怀璋都很沉默,虽然被许嗣音搂着,脸色却不好看,又冷又白,像一尊森寒的石像。
她和柳寻冬之间有些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同于南风馆的寻欢作乐,二人之间羁绊很深,或许还有他不知道的情史。当一段感情不再筑基于钱财,而是扎根于情谊,便容易剪不断理还乱。他并未真切忌惮过什么清风明月飞絮,也没有那么怕远在边关的齐枫,可眼前活生生的柳寻冬,却让他怕得遍体生寒。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怕她被抢走,怕她丢下他和别人远走高飞,怕她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偏偏他还不知该如何阻止。一旦心走了,身留着毫无意义。
可他要如何留住她的心?他甚至不敢确认自己是否已经得到了她。
“怀璋,你的手好冷。”许嗣音蹭了蹭他的侧脸,将他的手藏进腰间,“是肚子又疼了吗?”
闻怀璋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是我和柳寻冬说的那些话让你不高兴了是吗?”
闻怀璋心头一酸,险些冲动脱口而出。
是,我就是生气,不但生气,还害怕。求你告诉我,你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只是认错了人。你喜欢的是我,不管柳寻冬还是李寻冬王寻冬,你都不会多看他们一眼,你的眼里只有我,连齐枫都没有。
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矫情,让她看不起。
“你怎么了?你说话呀。”许嗣音挂念着他的身子,好脾气地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像在哄一只大狗,“生闷气对孩子不好。你说,我改还不行吗?”
许是怀了身孕的缘故,竟连一丁点委屈都受不得了,被如此一哄,闻怀璋心绪松动,又往许嗣音怀里贴了贴,犹豫道:“你和柳寻冬……”
许嗣音的手一顿,轻轻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在生我的气。生气你直说不行吗?”
闻怀璋闭着眼冷着脸道:“只是有些介怀,倒没有生气。”
“哦,介怀。介怀也对孩子不好。”
“别扯开话题,你和柳寻冬怎么回事?”
许嗣音咯咯笑起来,挑高他的下巴得意道:“吃醋啦?偏不告诉你。”
闻怀璋怒,“你!罢了。”
“哎呀!我告诉你还不行吗!”许嗣音把他的头按回去,怕惊扰了什么一般轻声开口,“我小时候流落民间,你应该知道吧?”
闻怀璋怔了怔,点了点头。
“我总觉得柳寻冬像我在青羊时遇见过的一个大哥哥。但我还要确认一下,毕竟时间太久,我有些不记得了。”
“就这样?”
“是啊,你以为呢?”
情史呢?闻怀璋没好意思问出口。许嗣音回宫时不过八岁,一个小娃娃,懂什么情爱?倒显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没什么。肚子凉,捂捂。”
*
无论如何太子殿下生辰,贺礼必不能少。闻怀璋身子大好后二人又去了趟私印铺,依然走的花街路。
闻怀璋自觉对不住许嗣音,提出绕远,许嗣音却摇头拒绝,扯着他的后摆笑眯眯道:“我有个惊喜给你。”说罢往上一蹦,扒住了闻怀璋的肩,“快托我一把,我要掉下去了!”
所谓惊喜,就是让他背着走完这段路。若不是他身子大好,胎儿也稳定下来,还真不敢冒这个险。她应该是算好了日子,否则昨晚也不会问能不能背她。
闻怀璋背着许嗣音走过不短的花街,热出了些汗,心里却甜滋滋的。背上的人小孩子心性,圈着他的脖子哼着歌,时而大声喊道:“怀璋,我变得好高!我比你高啦!”
有心人都知道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眼见着三位头牌欣喜开窗,又狠狠砸上,她搓着闻怀璋的脸乐不可支,“清风明月飞絮一定恨死你了。”
“我不怕。”他托了托她的腿,她就低下头吻他的脸,“放我下来,当心孩子。”
“无妨。”
“有妨,快点。”
闻怀璋只得放下她,被她拉着往前走,一路走一路寒暄,“王妈妈,哎呀我今后不来了。”
“这是我的驸马,他有了身孕了,三个多月了。”
“我们来散散心,买些东西。怀孕了嘛,口味总是多变的,他自己挑一挑,心里也高兴。”
“今后真不来了,我家驸马该生气了。我舍不得他生气嘿嘿……”
……
越走越高兴,走到私印铺时闻怀璋面色红润,眼神发亮,四下瞥了几眼,见无人在旁,屏息低头蜻蜓点水般吻了她一下。
继而迅速直起身,装作无事发生般迈进门去。
这是闻怀璋头一回主动亲她。他面皮薄,别说在外头,就是在房里也要她磨上好久才不情不愿蹭一蹭她的唇畔,说一句干巴巴的情话。这次主动亲吻,喜得许嗣音简直找不着北,结果一脚跘上门槛,摔了个狗吃屎。
“啊——!”
*
她是被闻怀璋背回去的。
这一摔摔得不轻,两个膝盖都磕破了,很快便青紫一片,疼得她直掉眼泪,却还扯着店主的袖子求闻怀璋快定下贺礼,她真是一回都不想再来了。
回去路上她抽噎着碎碎念,攥紧了闻怀璋的钱袋子可怜巴巴道:“怀璋,我好痛啊,我回家要吃肘子,喝骨头汤……你的钱都归我了,我的钱也归我……我还想买新衣服……你累不累?我们下次出门坐车吧……肚子疼吗?疼你就歇歇……怀璋,我重不重?要是重你就把我扔了吧,回家找辆马车来载我……”
闻怀璋无奈道:“你未免太看轻你的驸马。还不到行动不便的时候,不妨事。”
许嗣音便无精打采地趴在他背上,睡了一路。
很多时候闻怀璋都觉得自己不是娶了妻子,而是养了个女儿。
比如一觉醒来发现她背对他缩在床角的时候,比如迷迷糊糊搂着他哼哼的时候,更比如摸着他日渐鼓起的肚子笑得没了眼睛的时候。
但无论她如何幼稚淘气,照顾起他来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妻子。
许晟生辰那日阴雨绵绵,四月末的天已经十分炎热,下了雨虽清爽许多,却也潮湿闷热。许嗣音却异常喜欢这样的天气,往东宫的一路时不时就将手伸出马车外去接细细密密的雨丝,手湿了便在闻怀璋身上擦干。
闻怀璋捉住她的手叹气,“别玩了,你这样让我怎么去做客?”
许嗣音眨了眨眼,转手擦在了自己衣服上。
闻怀璋更无奈地叹气,“嗣音,好歹是殿下生辰,你忍一忍吧。回家陪你玩个够。”
“我不要。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才是我的人生目标。”她又探出头去看雨幕中的京城,兴致勃勃道:“况且父皇母后也不管我,我哥……皇兄早就习惯我没有规矩了。其他宾客也管不着我。”
闻怀璋只得继续叹气,揽了她的腰拖回车里,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明显隆起的腹部,似乎有些疲惫,“我困了,借我靠靠。”
许嗣音终于安分地不动了。
马车在雨中慢慢前行,停在东宫门口时恰好雨势渐收,只余零星几点雨丝飘飘摇摇落在地上。
许嗣音叫醒浅眠的人,率先跳下马车撑开伞,惊得东宫门口迎宾的下人瞪圆了眼睛,眼巴巴看着车里又钻出个人来,撑着后腰拉着公主的手小心翼翼走下马车,露出舒心的笑容。
四月前一别,公主驸马再也没有来过东宫。昔日狂放不羁的六公主再见已变得如此贴心,不仅没有纵马狂奔,还搀扶驸马下车,驸马更是……不知何时有了身孕?
下人之间互望了一圈,都在各自眼里看到了震惊又八卦的精光。
刚喊了声“公主,驸马”,许嗣音便勾了勾手,示意一人低下头听她说话。
“陛下和娘娘来了吗?”
下人战战兢兢摇了摇头,“未曾……”
许嗣音当即直起腰,一脸得意地将伞柄塞进小芙手中,转身就跑。
“哥!我来了!”
对于弃他而去这件事,闻怀璋起初有些生气。不管怎么说现如今他有了身子,不敢走得太快,她就算再高兴,也该顾虑他一些,等他一等。退一万步,就算真的如此迫不及待,也该跟他打个招呼,怎么能话都不说一句就跑得没影?
一路赌气走到正殿,却见许晟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见他来了忙上前几步抓住他的手,哀叹几声道:“子佩,你可算到了!你家这败家玩意儿又来折腾我了!”说着领着人往后院走去。
雨后初霁,空气里混着清甜的芬芳。后院大树参天,雨珠随风而落,像是雨还未停一般。抄手游廊下一人抱着一团绵柔的绒毯,正仔细铺到竹榻上。
“这是……”
许晟指着许嗣音手指直哆嗦,“小六说你昨晚没睡好,非把我的竹榻抢了去。我这睡得好好的……你们来这么早做什么?”
闻怀璋憋着笑道:“她想问太子妃一些孕期之事,顺道在东宫吃顿午饭,说是想你的酒了。”
许晟脸色忽的变了变,不等闻怀璋问些什么,又强笑着指了指许嗣音,“小六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