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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柳寻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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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为许晟买生辰贺礼那日是个好天,天朗气清,阳光普照,除了有些热,没什么其他毛病。
闻怀璋怕热,只穿了身轻薄的单衣,腰封一扣,一丝孕态都看不出来。
许嗣音拉着他前后绕了几圈,蹙着眉道:“不如你系腰带吧,又不是去上朝,扣什么腰封?勒着孩子。”
闻怀璋好笑地抚了抚小腹,心道这才三个月,孩子娘就这般操心,要是月份大了,还不得让他一天天穿长衫,连腰带都不许系。
“他还小,无妨的。况且腰封暖和,不容易着凉。”
如此想来倒也有理,许嗣音将信将疑又转了一圈,贴着闻怀璋腹部小声问:“他没有闹你吧?你真能出门了?”
闻怀璋无奈,“你荷包都挂腰上了,快走吧,话真多。”
许嗣音挺直腰杆瞪他:“你狗咬吕洞宾!”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他无奈地推了推她,“走吧我的公主,再不走天都黑了。”
“我不管,你要给我买礼物。花你的钱!”拉了手往外走,许嗣音还在不依不饶地讹人。自从知道了小侯爷俸禄几何,她便觉得自己实在贫穷。今后能花他的钱还是花他的钱,她自己的零花钱,还是攒起来做小金库的好。
“好,你要什么都给你买。”
“你说的,不许反悔。”
“买男人不行。”
“……”
*
闻怀璋和许晟从小一起长大,太子的喜好他自然一清二楚,许嗣音便当了甩手掌柜,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跟着走。
走到半路觉出不对来,他走的方向并不是寻常采买礼物的街市,反而……是她熟门熟路的大道,通往……咳,南风馆。
“你站住。”许嗣音扯住他,面容有些抽搐,“你要带我去哪儿?”
闻怀璋指了指前路,一脸理所当然,“买礼物。”
“你骗人!前面是知我意,再前面是西洲阁和南音馆,哪里买礼物?”
闻怀璋便笑起来,指着街道尽头道:“那里有一家专做私印的小店铺,手艺极好。殿下痴迷印鉴,定然会喜欢的。”说着看了她一眼,笑容变得意味不明,“公主你痴迷南风馆,自然不知道。”
许嗣音有些脸红,拉着他的袖子小声道:“要不……我们绕路走吧?”
闻怀璋明知故问:“为何?绕路可远得很。”
“你……你真不明白?”
“嗯……我猜猜……”他托腮佯装思考,片刻后恍然道:“半年前三位头牌为公主当街出手,让你脸面丢尽……你是不是怕他们再来一次?”
许嗣音将脸埋进他怀里,哼哼着撒娇:“不怪我……真的……是他们太喜欢我了……”
闻怀璋当即黑了脸,冷笑一声:“那我倒要看看,传闻中当街斗殴是什么场面。”说罢不顾许嗣音阻拦,拉着人就往前走。
走进花街,一声甜腻腻的呼唤便吓得许嗣音浑身一震,“六公主又来了!清风公子可等您好些天了!”
知我意二楼窗户嘭的打开,露出一张白皙俊秀的青年面容来。清风面露惊喜,双颊发红,看了眼街市上埋首前行的熟悉身影,便快步直冲下楼来,边跑边喊:“公主!您可算来了!我好想你!”
闻怀璋从未和许嗣音一起来过南风馆,自然没有人认得他。清风只当他是随身护卫,一把挤开他拉着许嗣音泪眼婆娑,“公主,你好狠的心,说不来就当真不来了……我日夜思念,我都瘦了!”
许嗣音颇尴尬地看着一脸铁青的闻怀璋,使劲抽了抽手,没抽走。
“那个……清风……”
“公主!”远处人声嘈杂,又有两位貌美男子步履生风而来,一个阴柔秀美,一个刚毅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闻怀璋轻嗤一声,扫了眼二人胸口。苍白瘦弱,哪有什么胸?许嗣音摸的莫不是排骨?
一个愣神的工夫,他已经被三位争前恐后抢夺六公主的男人挤到了一边,眼睁睁看着他的妻子被别的男人摸遍了两条胳膊,而她果真很是享受。
气死他了。
“公主,去我那里吧?我准备了上好的碧螺春!”
“公主,去我那里吧!我新得了一壶好酒,就等着你呢!”
“公主,还是去我那里吧。我按照你的吩咐,练了胸肌,你摸个够。”
此话一出,四下骇然。许嗣音惊愕地看着飞絮——那个刚毅些的男人——脸烧了个透红。
“你……你别瞎说!我没有!你别瞎说!”
“哦?”闻怀璋又冷笑起来,声音不大,气势不小,引得看热闹的路人纷纷扭头,眼里亮起精光。
“原来公主还打算来光顾此处?倒是闻某轻信了。”
“不!不是!你别听他瞎说!”她用力挣开三人纠缠,拨开人群往闻怀璋处挤,“你拉我一把!我跟你解释!”
闻怀璋冷着脸拎起碍事之人的衣领,像拎走一只小鸡般随意一甩,看客便被丢在一旁,吓得簌簌发抖。
“你是谁呀你!”知我意一位看戏的男//妓大着胆子推了闻怀璋一把,“敢抢六公主,是不是疯了?”
闻怀璋正想拉许嗣音的手,冷不防被一推,竟踉跄着往后退了一两步,随即站定,衣袖虚掩小腹,目光森冷地看向他。
男/妓吓得缩了缩脖子,不等说些什么,许嗣音终于挤出人群,更大力地推了他一把,怒吼道:“你推他做什么!他也是你能推的!推出个好歹来你命还要不要了!”
“我……公主……这是……”
闻怀璋转身就走。
“哎!怀璋!”许嗣音顾不上回他,甩下一地烂摊子提着裙摆就追了上去,“你等等我!我跟你解释!怀璋!驸马!相公!官人!”
徒留满街看客目瞪口呆,揉了揉眼睛,深觉今日之六公主非六公主也。
*
许嗣音终于追上了人,扯住他的衣摆气喘吁吁道:“你走这么快……我……我累死了!”
“不如去陪你的相好,香闺深帐,自然就不累了。”语气依然森冷森冷的,明显憋了口气,却不愿发作。
“你……你不讲道理!”许嗣音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是你非要走这条街,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话?看完笑话又阴阳怪气的,你这是卸磨杀驴!我都没生你的气,你倒好,生起我的气来了!”
闻怀璋怒道:“公主如此聪慧,猜到闻某有意试探,为何又当众与人拉拉扯扯!可见公主心里并无闻某与我腹中孩儿,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许嗣音气急,一跺脚扯了嗓门吼:“你不就是想告诉他们你是谁吗!你自己不会说非要我说!有意给我难堪,就是小侯爷的家风吗!”
“你!”
“既然小侯爷信不过我许嗣音,我走就是了!我这就回去找清风明月飞絮,今晚不必等我了!”许嗣音转身就走,不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惊慌的“子佩!”
是许晟的声音。
许嗣音猛然回头,恰见闻怀璋按着腹部摇摇欲坠,侧脸惨白如纸。
“怀璋!”
*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内室逼仄,一躺三坐,无人言语。
原本计划的定制私印算是彻底完蛋,能不能回公主府犹未可知。闻怀璋被她气得动了胎气,刚有些起色的身子眨眼间又被困在了卧榻上。
要不是就近有家医馆,这孩子八成要流。
许嗣音卑微地勾着驸马的手指,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不是不想握着,只是没机会。勾一根手指,是闻怀璋最大的让步。
“咳……小六啊……”许晟憋不住打破沉默,看了眼夫妇二人,颇有些害怕,“你嫂子在家等我吃饭……”
“不许走!”异口同声的一吼,吓得许晟刚腾空的大腿根又瑟瑟落了回去。
“不走,不走……消消火……”
许嗣音收起杀人的目光,又成了不说话的鹌鹑。
“小六啊……哥哥这……有客人……”许晟再次顶风作案,指了指身旁被无辜牵连的好友。
闻怀璋终于开了金口,冷声致歉:“让柳大人见笑了,内子跋扈,还请多担待。”
“你说谁跋扈?”许嗣音一改颓丧,扭头瞪他。
“别……闻子佩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小六什么性子你不知道?非要招惹她……”瞥见床上森冷的目光,又噤了声,小声嘀咕,“还不让人说了……”
“哥哥你看他!”许嗣音抽了手站起来,拉着许晟指着闻怀璋告状,“明明就是他无理取闹在先!他骗我去花街,让我丢脸,现在气得肚子疼又要怪我!”
许晟头疼地直捂头,看着隐隐失落紧盯手指的闻怀璋叹气:“好好好,哥知道哥知道……这样吧——”
屋里三人齐齐看向他。
“你们回家闹,怎么样?”
“哥!”
“殿下!”
“噗……”
许晟看了眼不合时宜笑出声的好友,仿佛见到了救星,拉着人上前问道:“柳大人,你来说几句?”
年轻俊朗的柳大人为难地摸了摸下巴,摇头道:“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不如公主驸马好好说道说道,让下官和殿下为你们评判一二。至于结果嘛……你们二人随意。”
“有道理!”许晟眼放异彩,长舒一口气看向二人,“你们觉得呢?”
“我同意!”许嗣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早些了断早回家的模样看向闻怀璋,“闻大人,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闻怀璋却犹豫了。这件事说到底是他理亏在先,又涉及公主名誉,实在不宜说给外人听。
许晟适时劝道:“你若是担心柳大人泄密,大可不必。他不是嘴碎的人。你若是担心小六名誉,更大可不必,她早已没有了名誉。”
“……”闻怀璋只得不情不愿答应下来。他气虚体弱,多是许嗣音义愤填膺地告状,倒是没怎么添油加醋,只是那气急败坏的模样,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完了?”许晟喝了口茶,脑仁一阵抽痛。
“你们说,是不是他不对在先!”
许晟看了眼柳寻冬,叹气,“柳大人,你觉得呢?”
柳寻冬看了眼神色冷清的闻怀璋,为难地笑了一声,“闻大人,下官……得罪了。”
“下官认为,若是单就此事来说,确是闻大人不对在先。大人假意买贺礼,诓骗公主上花街。明知公主将遭遇什么,却偏要一意孤行。真见了南风馆男子对公主投怀送抱,又心里不舒爽,故而赌气,倒像是小家子气了。”
闻怀璋的脸色肉眼可见黑得厉害。
“不过追根究源,还是公主不对在先。公主前科累累,驸马无法凭借几句甜言蜜语轻信于你,也是情有可原。况且驸马有孕在身,多思多虑,公主该多担待些的。既然决意断得干净,便要拿出你的态度,当着驸马的面告诉所有人,你已痛改前非,此生非驸马不要。”
“太子殿下,您觉得呢?”
许晟抚掌大笑,“说得好!说到本宫心坎里了!小六,听见没有,两人都有错啊!都服个软,快回家吃饭吧!饿死我了。”
被各打五十大板的二人不情不愿瞪了对方一眼,心知柳大人说得有理,又拉不下脸面先道歉,便又沉默下来。
“快,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再气下去对孩子不好。”
许嗣音便瞟了闻怀璋一眼,别过头道:“那……那他先给我道歉……”
许晟又催闻怀璋:“快道歉!堂堂小梁侯和男|妓争风吃醋,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闻怀璋垂下眼睫默了半晌,低声道:“公主,今日之事,是闻某不对在先,我……”话未说完,脸颊便被一片柔软覆住。他愣了愣,耳边响起许晟“啧啧”的牙酸声。
“大庭广众的,小六你也不知道含蓄些……”
许嗣音不理他,只委屈地看着闻怀璋,见他不说话,又用力亲了一口,“下不为例,听见没有?”
闻怀璋从空茫中回过神来,脸颊火烧一般发烫,点了点头抿唇笑道:“听见了。”
“那消消气,肚子不疼了就回家。”
“好。”
许晟如蒙大赦,忙站起身道:“那我先回了。寻冬,我们快走。”
许嗣音忽的全身一僵,一股寒意窜遍周身。
“柳大人请留步。”不经脑子问出了口,才发觉许晟与闻怀璋都古怪地看着她,柳寻冬却依然挂着笑意,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公主有何吩咐?”
许嗣音心脏砰砰直跳,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紧张得呼吸都缓了下来,“柳大人……叫什么名字?”
“柳寻冬,字觅之。”
“哪几个字?”
柳寻冬好整以暇地看着有些乱了方寸的许嗣音,含笑温和道:“寻找的寻,冬天的冬。”
许晟见二人有些古怪,插话调笑道:“小六,你不会是看上柳大人了吧?好不容易和好了,你可别再折腾我了!快……”
没有人理他,柳寻冬与许嗣音定定看着对方,眸中情绪各异,却同样汹涌。
“柳大人……籍贯何处?”
“安临府青羊县。今年二十岁。前年榜眼,忝列户部,现为闻大人部下。”顿了顿,眸色一暗,似在苦笑,“虽尚未婚配,但已有未婚妻,她叫冬儿。”
许嗣音瞳孔一缩,轻咳一声掩饰失态,笑道:“请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我一位故人。抱歉。”
柳寻冬不在意地笑了笑,指了指闻怀璋道:“这句话公主不该对微臣说,该对驸马说。他似乎有些不高兴。”
许嗣音便匆匆答谢,转身拉着许晟蛮横道:“你把怀璋抱到马车上,我们要回家了。”
许晟眨眨眼:“那我呢?”
“走回去啊。”
“……小六,我好歹是太子……”
“所以才要仁厚爱人。”
“……好妹妹,哥……”
“我明天给你把马车送回去还不行吗?怀璋还病着呢!”
许晟妥协,“……好的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