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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问有何风最 ...

  •   因着那晚极其尴尬的场面,许嗣音一直不敢见自家便宜驸马,每天在外眠花宿柳,荒唐了一个多月鲜少回家。即便偶尔回家一趟,也要挑夜深人静万家灯火都熄灭时,做贼一般踮着脚尖走路,开门关门更是轻之又轻,稍微弄出点动静便吓得心惊胆战,生怕闻怀璋突然出现,搞得二人更为难堪。
      说来奇怪,闻怀璋虽是吏部侍郎,算是一位大员,但据她所知,这官职虽算不得什么清闲自在,也没有忙到每晚通宵达旦。可怎么每次她偷偷回家,都能看见他房里亮着烛火,摇摇曳曳勾勒出他伏案忙碌的身影。
      这么熬,真不会把身子熬坏了?
      “咳咳……”身影晃了晃,急匆匆起身不知去了哪里,接着便传出一阵呕吐声,听起来十分难受。
      果然熬坏了。
      许嗣音有些犹豫。即便是表面夫妻,也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的,不算至交好友,也算得上点头之交,要不去看看他?
      可一想到那晚的事……转身回房,盖上被子睡觉。
      第二日起身时已快午时,许嗣音喊了贴身丫鬟伺候,边拨弄头上的金钗边听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说近日来府里的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墙角迎春花开了就是哪棵树上又有新鸟衔泥筑新巢,听得她昏昏欲睡。
      “就没有什么大事?”
      小丫头想了想,摇头道:“府里有驸马打理,都挺好的,没什么大事。”
      “哦……”是她这个主人不称职了。
      “不过今天驸马似乎身子不适,叫了大夫。也不知道生了什么病,大夫进屋好一会儿,离开时愁眉苦脸的。公主,你要不要去看看驸马?”
      许嗣音心头一跳,打着哈哈道:“我又不是大夫,去了也没什么用,就不去了吧。”
      小丫头诧异道:“公主你最近好奇怪,总不回府不说,往常驸马有个头疼脑热的,你就是装样子也会去关切几句,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像是躲着驸马?你们闹脾气了?”
      “没有!没有啊!你别瞎说!”许嗣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白皙的面庞浮上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我就是多日不回家,怕他骂我。”
      小丫头嘻嘻笑起来:“公主你也不是就这一回不回家,驸马什么时候骂过你?还是去看看他吧,驸马多好呀,我看可比齐小将军好多了。”
      也就这丫头敢当着她的面将这二人拿来比较了。
      “我……还是算了吧……估计只是朝堂太忙,累着了。他这么大人了,一定有分寸的。算了吧……”
      “公主,小芙看得出来,驸马心里是有你的。你每次回家,他都高兴得不得了呢,但你一出门,他又冷着脸不爱说话了……公主,你就去看看他吧。”
      许嗣音诧异地转过头看着使劲撮合的丫头,试探道:“你是不是收了我哥什么好处?怎么和他一样操心?”
      小芙蓦的红了脸,绕着自己的头发支吾道:“没有……是……驸马身边的小厮说,驸马最近总是等你到大半夜……我们都有些看不过去……”
      “他等我做什么?不是让他别等我么?”
      小芙笑道:“或许是想你呢?毕竟公主这么好,谁不喜欢呢?”
      “……”许嗣音抖了抖,脑中浮现闻怀璋浅笑儒雅的模样,又看了眼自己花里胡哨的衣裳,打心眼里觉得小芙一定是傻了。
      京城有一首街头巷尾人尽皆知的小歌谣:
      春风暖,夏风燥,秋风呼啦叶子掉,冬风凛冽穿戴好。
      问有何风最是妙,莫如南风穿堂过,勾得小六魂杳杳。
      这个“小六”,便是大名鼎鼎的六公主许嗣音。“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大言不惭地说,京城三家南风馆,没了她简直活不下去。东起南音馆,中有西洲阁,西至知我意,只要她往大街上一站,三家的美男子都顾不上青天白日脸面丢尽,一股脑冲出来要将她抢进屋里去。
      大约半年前,三家的头牌还为了抢她当街打了一架,打得她抱头鼠窜,灰溜溜回了家,被闻怀璋好一顿嘲讽。
      街上便又传出新的词儿,道:南音媚,西洲俏,知我意者最是娇,为了小六脸不要。
      她是皇室的耻辱,若不是皇帝宠着她,恐怕早已被嫁到蛮荒过苦日子赎罪去了。这样的女人,别说堂堂梁侯之子闻怀璋,就是寻常小老百姓,见了都得绕道走,更别提什么喜欢。
      “公主,你就去看看驸马吧。”小芙推了推她,一脸娇俏。
      许嗣音忽的悟了。
      “小芙,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家,和驸马身边的哪个小厮好上了?”
      小芙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羞赧道:“我……我才没有……是他先……”
      “啊哈!行了别捂眼睛了,我去还不行吗?就当给你牵红线了,你是这个主意吧我的好小芙?”
      小芙便羞得转过脸去,跺了跺脚嗔道:“公主!你就会欺负我!”

      安静。
      寂静。
      窒息的沉默,默得小芙脸颊涨红,看了看不住搓衣角的公主,又看了看床上脸色苍白的驸马,哆嗦道:“公主,小芙……小芙去给你们沏茶……”
      许嗣音终于回了魂,眼神躲闪着笑道:“听……听说驸马病了……我来看看……”
      闻怀璋亦眼神闪烁,“多谢公主。”
      “那个……不是大病吧?”
      “偶感风寒罢了,不是大病。”
      “那就好……那什么……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拿,别……别客气……”
      闻怀璋愣了愣,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公主莫不是忘了,公主府也是闻某的家。不客气地说,闻某呆在府里的时候可比公主多得多。”
      “……你……你说的是。”有些丢人,还是走吧。刚站起身,一位书童模样的小厮端着药进屋来,见着小芙甜甜笑了笑,温声道:“公子,喝药吧。”
      许嗣音如蒙大赦,颇有些急切道:“喝了药睡一觉,风寒就要多睡觉。我就不打扰你了。小芙,我们走了,别打扰驸马休息。”拽了两把丫头,却没能拽动,扭头一瞧,小丫头正吃吃地看着书童,二人笑得如出一辙的憨傻。
      “……”
      “呕……”伴着一声清脆的声响,闻怀璋毫无预兆扑出床外呕吐起来。
      书童吓得忙去扶自家公子,顾不得秽物脏臭碎瓷锋利,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急道:“公子,这都第三次了,不喝药可怎么好啊!”
      闻怀璋吐得难受,伏在床沿摇了摇头,气息不稳道:“再去熬一碗吧……唔……”
      许嗣音被他吐得吓到一旁,缩着肩担忧地问:“闻怀璋,你真是风寒?”
      闻怀璋身子一僵,不自在道:“有些脾胃失调,过几日便好。公主,此处污秽,你还是离开吧。”说罢又捂着胸口干呕几声。
      “那你好好歇着,我……我先走了。”又一扯小芙,总算把人拽了出来。
      “小芙,你给他送点东西进去。”走至回廊,许嗣音还是忍不住扭头望了一眼。闻怀璋身为梁侯独子,自小精心培养,文武双全,虽走上了文官之路,身体底子还在,鲜少生病,是以她也不曾见过他病成这副模样。看那白刷刷的脸色,不像染了风寒,倒像是病入膏肓快死了。好歹做了三年表面夫妻,情分还在,她虽帮不上什么忙,送些入药的小玩意还是有的。

      “公主送的?”闻怀璋靠在床头忍着胸口翻涌的呕逆感,看着墨文手里精巧的小瓷罐,笑得颇有几分春意。
      墨文笑道:“小芙说是公主特地从自己罐子里挑的,让你喝药前吃一颗,喝完药再含一颗,就不会被药苦吐了。”
      闻怀璋捏了一颗小梅子在指尖把玩一阵,嘴角无意识翘得老高,看得墨文捂嘴直笑。
      “公子,我看还是别瞒着公主了,她也不见得会厌弃……”
      “我冒不起这个险。”他将梅子含进口中,酸酸甜甜的口感果真将呕意压下不少,“她心里还有小齐将军。等什么时候没有了,我自会告诉她。”
      “可是……”又能瞒多久呢。墨文住了口,端过一旁温热的药汁递到主子手里,仔细伺候他喝了,又忙塞了颗梅子,见他喉咙滚动几下,没有再吐出来,才放下心扶着人躺下,掖了掖被子退了出去。
      有句诗怎么说来着,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可不就是他家公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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