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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会心一笑 伴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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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迷你弦乐团的演奏,在饭桌上聊天吃饭的段落也接近尾声。身后是暖黄色的灯笼和靛蓝色的夜空,乐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漆光。他们从开饭前就在演奏,曲目大多是改编过的流行歌和经典电影配乐,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不打扰聊天,但偶尔有一个特别美的乐句飘过来的时候,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停下筷子听两秒。
整个晚餐的谈话过程都蕴含着各个飞行嘉宾的一些宣传。这是综艺节目不成文的规矩,你来上节目,节目组给你曝光,你也要给节目组内容,顺便把自己的新作品自然地嵌进去。
今天三个演员都在聊剧,一个说自己在拍一部网剧,一个说刚杀青了一部都市情感剧,还有一个透露明年有一部和大导演合作的电影要上。江亦涵也说了,说自己有荧屏处女作,叫《误闯天家》,虽然是女配,但唱了主题曲。她说得不算刻意,是顺着别人聊“第一次拍戏是什么体验”的时候接上的话头,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没有过分推销。
但众人不让她轻描淡写地过去。常驻嘉宾里有几个和她已经混熟了,孙本华带头,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唱一个!唱一个!”宋镐紧跟着起哄,两只手在嘴边围成喇叭状,朝弦乐团的方向喊了一句“老师,来点伴奏!”其他几个嘉宾也跟着拍手,节奏越拍越快,像在催促一个赖床的人赶紧起来。节目自然过渡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江亦涵大方地接过麦克风。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孙本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老前辈看新人时特有的欣慰和挑剔并存的语气点评了一句:“哎哟,不错嘛。敞亮。”
江亦涵朝弦乐团走过去。她身上还穿着那套淡黄色的明制汉服,琵琶袖在她走动的时候微微摆动,裙摆拖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她走到弦乐团前面站定,微微侧身,给正房的木格窗和廊下的灯笼当了前景。冬夜的微风吹过,她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晃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前奏响起来了。琵琶先入,两个小节之后古筝跟上来,然后是小提琴的弦音从侧面切入。琵琶的轮指像一阵细密的雨点落在青砖上,古筝的滑音是风吹过屋檐下的风铃,小提琴把这两层音色托起来,像一只手把一片花瓣从水面上捧起来。
现场的弦乐版带着一种属于真实空间的呼吸感,
江亦涵感觉又回到了首发单曲《末班车》MV录制现场,那时候她站在美国圣地亚哥的海边,身后是整个交响乐团,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醉花阴》这首歌因为是电视剧歌曲,制作预算和宣发优先级都不如个人单曲,所以只有录音棚版本,没有特别拍MV。这次上节目,算是弥补了没有现场版的遗憾。
她是那种唱歌环境越好、越能投入的人,她需要更大的东西,更大的空间,更多的声音,更多的不可控因素。弦乐团的加入不仅没有分散她的注意力,反而让她的演唱更专注了。有人在旁边伴奏,有真实的人在拉琴、在弹筝、在按键,她不再是孤立的声音源,而是整个音乐织体中的一根丝线,和其他丝线交织在一起,每一根都在影响她的振动频率,而她也反过来影响着每一根。
朱墙内数株桃影映月辉淡淡
案前对坐的侧脸犹如画中看
浅浅酒痕染袖边心事不必言
金樽里浮光摇曳到更残
歌词流淌出来,在这冬夜里,就像一汪温泉,静静地、无声地在每个人心田里流淌。
今天她就处理得很好。气息稳到没有一个换气点是被听出来的,高音区的共鸣通透而不刺耳,低音区的喉位松弛而饱满。
整首歌一气呵成,而且就女歌手来讲,江亦涵的声音是少见的带有磁性的特色,这种声音在录音棚里可能不够“标准”,但到了现场,到了有真实空间和真实观众的地方,它的穿透力和辨识度是那些“标准”声音无法比拟的。一听就让人忘不了。
这首歌虽然是首发,还没有公开,正式的完全版要等到六月《误闯天家》上星播出时才会在各大音乐平台同步上线,但江亦涵的现场版效果,又比录音版本更真实、更动人。哪怕只是唱了一半,节目组为了控制时长只安排了副歌之前的两段主歌,也足以让现场掌声不断。她唱完最后一个字,把麦克风从嘴边移开,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我想起以前演过的电视剧。”一个演员常驻说,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脆。
“我也是。”另一个接上。
“还有最近追的老剧。”第三个嘉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勾起了旧日回忆的、轻微的怅然。
“太有质感了。当电影宣发曲都可以。”孙本华总结道,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品过每一个字之后才下的结论。
这些话不单纯是客套。在座的每个人都在短视频平台刷到过《末班车》的片段,那首歌太火了,火到算法把它推到了每一个上网的人的屏幕上。但他们每个人对音乐品味不一样,有的人未必觉得是因为江亦涵唱得好才爆,也许会想是不是公司在推、是不是营销做得好、是不是刚好踩中了某个流量的风口。在娱乐圈待久了的人,对“红”这件事都会有本能的怀疑,因为红的路径太多了,实力只是其中最不常见的一条。但现在听到江亦涵的现场版,虽然不是同一首歌,但大家都能感受到现场live版本的震撼。录音棚版本是经过层层雕琢的玉器,而现场版本是原石,带着切面本身的棱角和光泽。
这下都能明白,为什么天圆这么强推江亦涵。
这么好的演唱水平,不红天理难容。
然后后面就是一段其他对谈,话题自然地转了一圈之后,拐到了郑伐的电影上。郑伐说他的新片是一部现代题材,改编自一本畅销小说,大年初一上映,他在里面演一个亦正亦邪的角色。所有人配合地发出“哦”“哇”“一定要去看”的声音,气氛热络而友善。
郑伐也去唱了他的那首电影推广曲。经过中间好长一段时间的调整、说话、对话、还有几个常驻嘉宾互相揭短的即兴脱口秀,大家对江亦涵刚刚带来的震撼已经淡忘了一点。淡忘不是说忘了她唱过,而是那种直接的、A/B对比的残忍感被时间稀释了。加上弦乐团重新编了曲,伴奏的织体比排练时丰富了不少,郑伐演唱的时候,听起来就没有昨天排练时那么刺耳了。后期再修一下音准和混响,这期节目的收尾效果应该会很不错。
节目最后唱的是《难忘今宵》。
这首歌任何中国人都会唱,从一线城市的CBD到十八线小镇的菜市场,从前奏响起的第一个音就能跟着哼。所以大家唱得都很随意,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没有人讲究台风和仪态。有人举着酒杯唱的,红酒在杯子里晃来晃去,差点洒到旁边人的袖子上;有人胳膊肘撑着桌面,身体转向旁边的伙伴,一边唱一边对对方挤眉弄眼;有人拿着筷子当指挥棒,在空中画着不规则的圈;有人把最后一句故意拖长了三拍,等到所有人都唱完了才一个人还在那里“今,宵,”,被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背上打断了。互相告别的时候,拥抱的拥抱,握手的握手,有人约着下次去上海要江亦涵请吃火锅,有人说春节档要去给郑伐贡献票房。
摄制组收起工具,摄像师把机器从三脚架上卸下来,灯光师开始拆除廊柱后面的小型光源,场务们把道具回收进箱子里,大家就能回家了。一天的录制到此结束。
江亦涵其实已经困到不行了。她从早上八点半录到现在将近十个小时,中间只在转场的车上闭了会儿眼,其他时间全程保持状态,答题、做游戏、录花絮、唱歌、聊天,每一件事都需要精力。她拍夜戏的时候也这样,全靠剧情撑着,或者说,全靠一种对“马上就要收工了”的信念撑着。现在收工的信号终于来了,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在回酒店的保姆车上,头靠着车窗玻璃,被车子的震动颠得一下一下地轻轻晃。
十一点到酒店的时候,她几乎已经睡着了。陈默从副驾驶转过身来,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好好休息吧。明天下午才去见导演。”他的声音是压低的,不像平时那么冷硬,在深夜的车厢里听起来居然有一丝不太像他的温和。
江亦涵模模糊糊地点了点头,眼皮抬了一下又阖上了。她推开车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稍微清醒了一点。就在这时候她注意到,许嘉晖的车停在旁边,和他们并排停在酒店地下的VIP停车区。那辆车的后车窗开着,许嘉晖坐在后座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朝她这边看过来。
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扩散。
江亦涵虽然迷迷糊糊的,但认出那声音的瞬间就站直了身体。她抬手朝他笑了笑,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力气挥了挥手。许嘉晖也朝她挥了挥手,咖啡杯举起来做了个敬酒的姿势,然后车窗缓缓地合上了。
陈默下了车,他看着江亦涵和许嘉晖挥完手,然后对江亦涵指了指电梯的方向。他的意思很明确:许嘉晖是来找我喝酒的。你去睡觉吧。
江亦涵回到房间之后,连衣服都没换,卸妆是最后一点意志力撑着的,她坐在浴室镜子前,用卸妆棉擦了脸,勉强刷了牙,然后把被子一掀,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沉进了床垫里。被子都还没来得及拉到肩膀上,她就已经睡着了。睡得天昏地暗,一夜无梦,像被人按下了关机键。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窄窄的天光,落在床尾的白色被子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细线。她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睡了将近十个小时,身体终于恢复了出厂设置。
她靠在床头,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背后,打开微信。昨晚上传的一堆照片还没来得及整理,朋友圈也没发。今天下午才去见导演,上午是自由的。自由时间的第一件事,她想起有一件事还没做。前天晚上安宸发来的那一窝布偶小猫的照片,她说要帮忙转发,结果昨天录了一整天节目,完全忘了这回事。
她打开安宸的微信窗口,那条凌晨一点多发来的消息还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她打字发过去。
“小猫都被领养了吗?我在朋友圈再发一下。联系人写谁?”
几分钟后,安宸回了消息。他大概今天没有通告,也在休息。
“一半领养走了。不过实在是太多了。”他的消息下面紧跟着发了一个名字和一个联系电话。名字是他朋友的,电话是那个朋友的微信绑定号。
“那我发一下吧。也在上海对吧?”
“是的。希望领养的人也在上海,可以当面面交,小猫少受罪。”安宸的回复很快,像是在等这条消息。他说“少受罪”这三个字的时候,江亦涵能从文字里读出一种柔软的、对小生命的关切。这个人就是这么细心,连猫怎么交接、会不会在路上不舒服都要考虑进去。
“知道了。”江亦涵回完这两个字,然后打开备忘录,编辑了一段朋友圈文案。她写了小猫的品种、领养要求,又把安宸发来的联系人名字和电话复制上去。写完之后从头到尾通读了两遍,确认没有语病和遗漏信息,然后点了发送。
发完之后,她切回安宸的聊天窗口。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之前怕孤独,要不要也领养一个?这样有小动物在家陪你啊。我听说孤独的话养猫猫狗狗,对心情会好一点。”
她指的是上次火锅之后,安宸在路灯下说的那句“或许我比较孤独”。那句话她一直记着,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每次想到安宸一个人在vlog出现,她就觉得这个人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工作,而是一只会在他说“晚安”的时候从沙发上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的猫。
安宸回了一条,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戳中了心事之后特有的小心和犹豫。“我其实有点心动。但是我出门的时间,虽然没有你多,也不少。”
安宸近年一年一般拍三部戏,一部主角,两部配角,这还不算各种商业活动。三部戏听起来不多,但每一部戏的拍摄周期都是两个月,加上前后期的准备工作,一年到头在上海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也就三四个月。
不过自从加入天圆,规划的力度和资源投放的方向都不一样了,陈默给他接了更多高质量的主角戏,片约会越来越密,他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紧。
“上海也有不少宠物店,可以寄养。”江亦涵打完这句之后又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应该替他做决定,这种事说到底还是看个人意愿,于是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你自己想想愿不愿意养。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构成参考建议。”
“我想想吧。”安宸回得很快,然后发了一条让江亦涵觉得很有安宸风格的话,“先问问公司租的房子里面,能不能养宠物。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想养了。”
江亦涵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就是安宸,他从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你是看缘分是吗?”江亦涵问。
“嗯。”安宸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搬家挺折腾的。房东允许养宠物的房子也不多。如果顺利的话,说明我应该养一个。”
“之前听你说搬家,怎么现在还没搬?”她忽然想起来,安宸说“在上海的房子找得差不多了”是好几周前的事了。
“我看中的房子,之前等租约到期。这几天在深度清洁和搬家具,也没几天了。就平安夜那天,你要来吗?就我,你,陈默。”安宸一口气发了好几条,最后一条是一张图片,拍的是一扇窗户,窗外能看到一小片梧桐树的枯枝和远处的江水。大概是新房子的照片。
江亦涵看着“平安夜”两个字,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自己的日程表。平安夜那天,她已经答应了宇文朔,晚上收工就去找他。但她不想错过安宸的搬家聚会。她想了想,打字回过去。
“我平安夜晚上有约。白天可以吗?”
“我说的就是白天。搬家不能晚上搬,24号那天主要是开火,图个吉利团圆的意思。”安宸回复。
“行啊。你先约陈默,这样他也知道我要来了。那天我主要的工作就是和他开会,他能把我放走我就能走。”江亦涵说。她对自己的时间安排有很清楚的认识,平安夜白天是工作日,她的时间归陈默管,如果陈默同意她走,她就能走。
“好。等你从北京回来。”安宸发了一条,末尾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那个表情是安宸常用的
江亦涵也看的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