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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有耐心 夜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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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店的灯光是暧昧的琥珀色,像融化的蜂蜜一层层浇在空气里。卡座的皮质沙发软得能把人整个吞进去,宇文朔就陷在那种柔软里。
他不嫌酒不够好了。
换作平时,宇文朔连杯子都不会碰。但今晚不一样,因为江亦涵坐在他旁边,笑吟吟地看着他,像一只爱开玩笑的猫。
“还喝?”她歪着头问,指尖在杯沿上慢慢画圈。
宇文朔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杯子往她那边递了递。江亦涵就笑,凑过来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嘴唇是凉的,带着一点薄荷莫吉托的味道。宇文朔的喉结滚了一下,仰头把酒灌下去。
一杯,一个吻。
再一杯,又一个吻。
她已经连着亲了他五下了,左边脸颊、右边脸颊、眉骨、鼻梁、下颌角。每一次都不重样,像在完成什么仪式,又像在玩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游戏。宇文朔喝到第六杯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是某种被强行压制住的、滚烫的东西
可他依旧只是看着她。眼神痴痴的,像看一件这世上最珍贵的易碎品,带着贪婪,又带着克制。他的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自己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江亦涵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知道宇文朔在想什么,也知道他能做什么。这个男人骨子里是一头野兽,撕碎一个人的手腕对野兽而言不过是饭后消食。可他坐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喝着他根本看不上的酒,一杯接一杯,只为了换她一个不痛不痒的吻。
第七杯端上来的时候,江亦涵伸手按住了杯口。
“好了。”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丝绒上,“夜深了,我们回去。酒店离这里不近,到地方都快天亮了。”
宇文朔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像是把这句话消化进去,缓慢地颔首:“我去个洗手间。”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有一点晃,但很快稳住了。江亦涵目送他穿过迷离的灯光,心想这个男人连喝醉了都舍不得在她面前失态。她靠回沙发里,摸出手机随手刷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眉梢微微挑起。
下午还在热搜上挂着的那些黑词条,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掉了一样,干干净净,片甲不留。取而代之的是她歌曲的猫咪二创视频,满屏的弹幕和点赞,话题度稳稳挂着第一名。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莞尔一笑。
就是这一笑,晃到了旁边卡座上一直偷瞄她的一个人。那是个中长发的男人,穿一件质感很好的丝绸衬衫,手腕上露出一块不便宜的表,整个人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颓靡感,像是被富足生活泡软了骨头的某种败类。他看了江亦涵整整一个晚上,从她亲宇文朔第一下的时候就开始看,看到她独自坐着、对着手机笑起来的模样,心里的某个念头终于落了地。
“嗨,美女一个人?”他端着酒杯晃过来,嗓音拖得又慢又懒,自以为很有魅力。
江亦涵连眼皮都没抬。
“怎么不理人啊?”富二代的笑声里带上了一点不满,把杯子往她桌上一搁,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脆响。
江亦涵这才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是看一株盆栽。“你最好快点走,我朋友回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富二代嗤笑一声,那种笑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十足的轻蔑。“吃不了兜着走?我偏偏不信。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说着又往前逼了一步。江亦涵站起来,转向吧台方向,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今晚一直对宇文朔点头哈腰的那个总监。那人此刻正一脸难色地往这边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头在灯光下隐约泛着油光。
“你们这里是正规夜店吧?”江亦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哪来的二百五。”
总监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当然知道这位富二代是谁,得罪不起;但宇文朔是什么人,他摸清楚。这两边他谁都惹不起,只能杵在原地,像一根被钉死的木桩。
富二代却仗着这层微妙的沉默更来劲了,手直接往江亦涵腰上探去。
那只手带着一点酒气蒸出来的湿热,指尖堪堪碰到她腰侧的衣料。江亦涵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向后撤。
然后,
她甚至没看清那个动作是怎么发生的。隔壁卡座里一个始终沉默喝酒的男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弹出,一脚精准地踹在那只手臂上。不是踢,是踹,带着整个身体重量的、毫不留情的踹。空气中甚至能听到骨骼错位的细微声响。
富二代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撞翻了身后的高脚椅。他抱着手臂,脸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声音都劈了:“你敢踢我?!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
沉默的男人站起来。他比富二代高了大半个头,肩背宽得像一扇门板,下颌线条硬朗如刀削。他抬起下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夜间巡猎的老虎。
“你骚扰女人。”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要去验伤!”富二代哆嗦着举起那只被踢的手臂,手腕上已经红肿了一片,“你等着吃官司吧!”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痕迹,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嫌弃的弧度:“你验啊,废物。皮都不会蹭破就在这里叫叫叫。”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这种轻蔑比愤怒更有杀伤力。
富二代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涨成了猪肝色。他这辈子大概从来没被人当面骂过“废物”,那种羞辱感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懵了一瞬,然后本能地想要反击,但那个男人的眼神让他把所有的狠话都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宇文朔回来了。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但四周的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的水流一样,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他的目光先落在江亦涵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才转向那个沉默的男人。
“你处理一下。”宇文朔的语气很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搞不定找我。”
男人点头,那个动作干净利落,像一把刀入鞘。
宇文朔没有再给那个富二代半个眼神,伸手揽过江亦涵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他的手掌落在她肩头的时候,温度烫得惊人,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富二代在他们身后不甘心地吼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夜店的音乐吞掉了一半,只剩下几个破碎的音节。但他还没来得及追上来,周围几个卡座里就不约而同地站起了人。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四五个,清一色的黑衣,身板一个比一个硬朗,站起来的时候像是地面上升起了一堵墙。这些人都是陆陆续续来的,有的坐在吧台,有的混在舞池边缘,有的就靠在消防通道旁边喝矿泉水,夜店本来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江亦涵之前一心扑在逗弄宇文朔身上,根本没注意到。
她被宇文朔护着走出夜店大门,冷风迎面扑来,激得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外面的空气是干净的,没有烟味和香水味,她深深吸了一口,才慢慢品过味来。
“你的保镖?”她侧头看向宇文朔。
宇文朔嗯了一声,表情平淡,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这种场子人杂乱,法治社会,我总不能生气的时候真把人砍断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没有半分调侃的意思,“只能多带点人了,防患于未然。”
江亦涵愣了一下,然后抬手给他鼓了鼓掌。掌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清脆又突兀,她一边拍手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宇文朔低头看她,眼底那些被酒精催起来的血丝还没有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温柔下来了。“司机已经到了,你靠着我睡会儿。”
不是问句,是陈述。但江亦涵还是点了点头,因为她确实困了,困到骨头都在发软。
回去的车换成了一辆更舒适的商务车,低调的黑色,内部空间宽敞得能伸直腿。不是原来那台招摇过市的玛莎拉蒂,那辆车太骚包,座椅又硬,宇文朔显然注意了,虽然她从来没有开口抱怨过。
座椅被放倒成近乎躺平的角度,宇文朔的备用外套搭在她身上,是那种干净的、带着他体温的暖意,混合着淡淡的香气。江亦涵闭上眼睛,沉入了婴儿般的深眠。
她不知道宇文朔是怎么把她从车里抱出来的。她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移动,身体被稳稳地托着,像漂浮在温暖的海面上。
宇文朔把她放到别墅客厅的沙发上,动作轻得像是放一件瓷器。他蹲下来,替她脱掉鞋子和袜子,一只,然后另一只。她的脚踝很细,握在掌心里有一种脆弱的纤细感,皮肤冰凉。
“醒醒。”他低声叫了一句。
江亦涵没醒,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宇文朔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在她唇边留下一个吻。那个吻极轻极浅,像蜻蜓点水,嘴唇触碰的瞬间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她的嘴唇很软,带着残留的鸡尾酒的甜味,是今晚第七杯酒的味道,那一杯他没喝到的,被她按住了。
她还是没醒。
宇文朔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把她重新抱起来,一步一步走上楼。每一级台阶都走得稳而慢,怀里的人安安静静地蜷缩着,脸埋在他胸口,呼出的气息透过衬衫布料,一下一下地烫着他的皮肤。
把江亦涵放到床上之后,宇文朔的酒劲才真正开始发作。他坐在床边的地板上,靠着床沿缓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滑下去了。地毯很厚,毛茸茸的,他蜷缩着,扯过一条大概是江亦涵之前踢下床的毯子盖在身上,就那么睡着了。
在她的身边,他永远是安心的。
江亦涵是早上醒的。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长条。她睁开眼睛,花了几秒钟才认出这是酒店别墅的天花板。衣服还是昨晚那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脸上黏糊糊的,没有卸妆,睫毛膏和粉底混在一起,感觉整张脸都闷得透不过气。
她撑着床坐起来,然后看到了宇文朔。
这个男人蜷缩在她床边不远处的地毯上,盖着一条明显短了一截的毯子,睡得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巨大而落魄的野兽。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成一团,一只手臂压在脑袋下面当枕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毯子的一角。
江亦涵盯着这个诡异的场面看了足足十秒钟。
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回笼,酒吧,威士忌,七个吻,骚扰她的富二代,被一脚踢开的手,商务车,还有宇文朔抱她上楼的模糊触感。估计是把她弄上床之后体力耗尽,自己也喝醉了,就地倒下去就睡着了。
她想起以前在新闻上看到的日本醉汉,喝多了就随便躺在街上睡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四仰八叉地倒在涩谷的十字路口。宇文朔现在这个样子,跟那些醉汉也没什么本质区别,只不过地板换成了高级地毯,街头换成了五星级酒店的别墅套房。
想到是自己变着法子引诱宇文朔喝了那么多酒,江亦涵心里稍微有一点点不好意思。真的只是一点点,但足够让她难得地温柔一回。
“太阳升起来了,起床。”她伸手拍拍宇文朔的肩膀。
不动。
她皱了皱眉,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呼吸也平稳,估计只是睡熟了。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使劲晃他,晃得他整个人像一袋松散的面粉。
“起来再睡,地上凉。”
宇文朔依旧一动不动,睡得跟死了一样。
江亦涵跪坐在床上,低头看着地上这个毫无形象可言的、睡得天塌不惊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无语。她总不能真把他扔在地上不管,虽然这个人高马大的,占了她床边好大一块地方,路过的时候搞不好还会绊一跤。
她叹了口气,大发善心地弯下腰,双手穿过他的腋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往床上拖。宇文朔死沉死沉的,肌肉在放松的状态下像灌了铅一样,她拖了半截就开始喘,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好不容易把他上半身弄到床垫上,她又绕到另一边去搬他的腿,折腾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把整个人都弄到了床上。
江亦涵喘着气,把被子胡乱往他身上一盖。
宇文朔睡着的样子特别老实,眉眼舒展开来,嘴唇微微抿着,跟昨晚在夜店里那个眼神凶狠、让保镖轻描淡写说出“处理一下”的宇文朔判若两人。那种收起来的锋芒,像是猛兽收起了爪牙,露出肉垫。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指尖陷进皮肤里又弹回来。“还没醒吗?”
宇文朔毫无反应,呼吸依旧均匀。
江亦涵等了几秒,确认他是真的没醒,这才转身走进浴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花洒的水声紧接着响起来。昨天没换衣服没洗澡,对于每天至少洗一次澡的江亦涵来说简直是酷刑。更何况去了酒吧,哪怕是正规夜店,空气里也弥漫着水烟、香烟和各种酒液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她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脏的,头发里说不定还藏着从舞池灯球上掉下来的亮片。
她站在花洒下面,把水温调到偏热的温度,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理自己,洗头洗了两遍,护发素在发尾停留了五分钟,沐浴露的泡沫冲干净之后又抹了一遍身体乳。水蒸气慢慢充满了整个浴室,玻璃门蒙上一层白雾,她的轮廓在里面变成了一道模糊的、柔和的影子。
而床上那个应该还在宿醉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宇文朔侧过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哗哗地响着,像一场温柔的雨。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闻到了枕头上属于她的气息,浅浅淡淡的花香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宇文朔闭上眼睛又睁开,那个微笑还没有从脸上褪去,反而更深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他有的是耐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