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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醒时梦 江亦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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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涵看了他一眼,表情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你不是不知道我是体力废柴吧。你是想看我被球打吗。”
“你主要负责玩得开心。球飞过来的时候躲一下就行——躲不开也没关系,我会帮你接。”宇文朔说道。
江亦涵:“这还可以。”
一汪巨大的泳池水被阳光晒得温热,池面在微风中泛着细碎的波纹。
东方炟和顾枫已经在水里等着了,两个人都脱了上衣,露出完全不输专业运动员的身材。东方炟的胸肌和肱二头肌的围度惊人,皮肤是晒过很多次阳光之后沉淀下来的蜜色。
顾枫和他相反——皮肤白皙得几乎透光,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五官精致得像是被某位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但脱掉衣服之后肌肉也很夸张,腹肌的线条清晰利落,不是健身网红那种过分充血的大块,而是一种更优雅的、更内敛的精壮,白皮配上深色泳裤,站在泳池里,像一尊被不小心放进水里的古典雕塑。
宇文朔也脱了上衣下水。他站在泳池里和东方炟说话,水刚好漫到他的腰际,阳光在他肩胛骨和肱二头肌上镀了一层金棕色的光泽。
江亦涵趴在池边一个充气浮床上,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滴溜溜地转。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泳池对面是三个完全不同类型的男人
宇文朔是沉稳有力的蜜色,顾枫是清冷精致的白皙,东方炟是豪放不羁的古铜。
阳光在水面上跳跃,水波把他们的倒影揉碎了又拼起来。她看得很认真,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微笑,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正在欣赏窗外树枝上停着的几只羽毛漂亮的鸟。
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各有各的帅法——她在心里默默地给每个人都打了个分,然后发现自己的目光在宇文朔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于是默默地把他的分数又往上加了一点。
宇文朔站在泳池里,隔着半个池子的距离,看着她趴在浮床上,目光在自己和东方炟、顾枫之间来回流转。
他觉得心口有一团火正在往上蹿——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她看别人的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到他明知道那只是欣赏不是心动,还是忍不住想把她的目光拽回来。他稍稍往旁边移了一点,借着去拿池边饮料的动作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把身体浸入凉快的池水里,片刻地冷静一下。
江亦涵从浮床上滑下来,游到他旁边。她的猫咪泳衣在阳光下白得发亮,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滚下来。
她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做什么——躲我?”
宇文朔转过身来,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心贴在自己发热的脸颊上。
他的皮肤是烫的,被她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他微微闭了一下眼,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碰到了一捧凉水。
然后他睁开眼,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语气里有一丝被压抑了很久的、沙哑的无奈:“你又不让我碰你。”吹拂在他肩膀上的灼热呼吸,已经让他心头被撩起了火。
她趴在浮床上看别人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水珠从锁骨窝里滚下去——她自己大概完全不知道这些画面对他来说有多大的杀伤力。
江亦涵弯起手掌,从池水里掬起一捧水,笑着泼到他脸上。水流从他额头淌下来,沿着眉骨和鼻梁的弧度滑落,打湿了他的睫毛,滴在他的嘴唇上。“给你降温。”
可是细软的水流,对他而言,就像缠绵的吻。不痛不痒,反而像是调情。
水珠在她指尖和池水的双重作用下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清凉的触感,但对他滚烫的皮肤来说,那根本不是降温,是在已经烧得很旺的火上又浇了一勺油。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还搭在自己脸颊上,指腹微凉,掌心柔软——然后她又泼了一捧水过来,这次还带着笑,笑声清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宇文朔终于忍不住了。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把她两只手都握在自己掌心里,不让她再泼水:“别闹。”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你想做什么?”江亦涵被他握住了双手,也不挣扎,只是仰头看他。
“我心里在想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宇文朔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心跳声大到他自己都能听见,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被水泡得更加粉红的嘴唇、白皙皮肤上那层细密的水珠——他想要更多。
江亦涵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又点了点他的鼻子,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明知道答案还要问的笑:“我不知道。”
“要我在这里说出来吗?”宇文朔说。他渴望被她占有,被她亲吻,听她对自己说那些情意悱恻的、微甜的情话。渴望她主动靠近他,而不是他一步一步地追。
渴望有一天,她会像今天看顾枫那样,用那种欣赏的眼神看自己——只不过不是欣赏艺术品,而是看一个人,一个她愿意去爱去负责的人。
江亦涵眼睛里带着警告,压低了声音对他说:“你两个朋友耳聪目明,别乱说话。”东方炟正靠在泳池对岸的池沿上,假装在喝啤酒,实际上目光一直在往这边飘,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在看戏”。顾枫虽然背对着他们,但那颗绑着长发的脑袋微微侧了一下,显然耳朵在工作。
“我知道。”宇文朔当然知道。他只是想让她知道
“我离你远点好了。”江亦涵松开他的额头,往后退了半步。
“你要做什么——和他们搭讪吗?”宇文朔往前跟了半步。
“你想哪里去了,我就是聊聊天。跟你的朋友认识一下,总不能一整个下午都只跟你说话。”江亦涵转过身,准备往泳池对面走。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一直盯着他们身材看。”宇文朔的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
江亦涵转过身,双手叉腰,猫咪泳衣上的猫随着她的动作皱了一下。
她理直气壮,语气坦荡到几乎嚣张:“你们男人健身,不就是为了给别人看——嗯?”
宇文朔被她这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他本来想带着江亦涵到朋友面前秀恩爱,让东方炟知道他的偶像已经名花有主,让顾枫知道这个女人是他追了很久才追到手的。
没想到被反将一军——江亦涵似乎爱好广泛,她对美的欣赏是不分对象的,男人的肌肉在她眼里和在博物馆里看雕塑没什么区别,好看就是好看,她不会因为身边站着一个宇文朔就放弃欣赏其他美的东西。
而宇文朔只能站在泳池里,看着她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确实看了别人的身材,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太阳已经西斜,海风从海岸线那边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清凉。宇文朔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她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今晚吃饭的时候——你可以假装我的女朋友吗。”
“这个装不出来。”江亦涵回答得很快。
“我不求你真的喜欢我。”宇文朔说。
“啊?”江亦涵眨了眨眼。
“就像电视剧里,你演出来的那种感觉。让我知道,被你喜欢是什么感觉。”他说完这段话,自己先沉默了。
江亦涵挑眉:“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你那两个朋友一个比一个精。”
“好不好。”宇文朔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亦涵看着他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好。”
玩着泳池排球,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天空从橙红过渡到深蓝,泳池边的地灯自动亮了起来,在水面上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
几个人玩得饥肠辘辘,准备鸣金收兵。再玩也没什么意思——论体力智谋,他们谁也比不过宇文朔。
哪怕宇文朔带着江亦涵这么一个挂件吉祥物,都能妥妥取胜。
她在场上的主要作用是在浮床上漂着,偶尔球飞过来了就击打一下,宇文朔就会从池子另一头飞速游过来,一掌把球扣回对面。东方炟被他扣了好几个球,灌了好几口池水,终于举手投降。
江亦涵抓了抓头发。海边的风吹拂了一整个下午,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现在头发打了结,卷在肩头显得有些乱。她怕着凉,裹着一条大浴巾,赤着脚站在池边。
宇文朔拿起她放在躺椅上的拖鞋,半跪在地上,握住她的脚踝,把拖鞋一只一只套在她脚上。她的脚趾有点凉,他的掌心是温热的,握着她的脚踝的时候,手指在她踝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接过她手里浴巾,顺手把她搂进怀里,用浴巾在她后背上轻轻按了按,吸掉没擦干的水珠。
“借用一下浴室。”宇文朔对东方炟说,声音恢复了正常社交的平稳,只是搂着江亦涵的手臂没有松开。
“一直往左走——客卧里面那间,毛巾在架子上,洗发水在右手边。”东方炟指了指别墅的方向。
到了浴室门口,宇文朔才松开手。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指恋恋不舍地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收回来,退后一步,声音放得很轻:“我在外面等你。”
江亦涵关上门,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掉了一下午的池水、防晒霜和海风留在皮肤上的咸味。
她把头发洗了两遍,又抹了护发素,然后站在蒸汽里发了一会儿呆。她穿上自己带来的那条红色吊带裙,有女人味的绯红。细细的吊带挂在肩头,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腰线收得很紧,裙摆在膝盖上方微微散开。
面料是真丝的,贴在皮肤上凉凉的,走动的时候裙摆会轻轻荡起来。她把头发吹到半干,让它自然地披在肩上,用手指轻轻拨了两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
宇文朔原本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沉思,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抬起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眼神直直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刚才在泳池里道歉时那种低落的、恳求的表情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的惊艳。
红色裙子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头发半干微湿地搭在肩头,唇釉还没补,但嘴唇因为刚刚洗完澡而泛着自然的红润。她站在浴室门口,被走廊暖黄色的壁灯从身后照着,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暖光包裹住了。
“到你了。”江亦涵把毛巾搭在手臂上,微微侧头看他。
“我现在不想你走出去了。”宇文朔站直了身体。
“别说傻话。”江亦涵把毛巾塞到他手里。
晚饭设在别墅的户外餐厅,一张长方形的柚木餐桌,头顶是一盏用贝壳串成的吊灯,海风吹过来的时候,贝壳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桌上摆着下午没烤完的海鲜——被管家用更专业的方式做成了几道精致的热菜——外加一道泰式冬阴功汤、一盘清炒时蔬和一大份海鲜菠萝饭。白葡萄酒已经冰好了
“所以你们两个住一起了。”东方炟切开一块烤龙虾,抬起眼看向宇文朔,语气是陈述句。
“是的。”宇文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进度神速。我们都不知道你恋爱了。”顾枫夹了一筷子蔬菜。
“快半年了。”宇文朔放下酒杯,看了江亦涵一眼。
“所以确定公开了?”顾枫问。
“现在先在朋友里面小范围。她没有公开的打算,今天跟你们说,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
“恭喜。”顾枫举杯。
“你也会有这么一天。”宇文朔与他碰杯。
东方炟也举杯,把白葡萄酒在杯子里晃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个过来人的感慨,虽然江亦涵不太确定他算哪门子的过来人:“好好享受恋爱的感觉。时间会过得特别快——前三个月是甜的,后面就开始磨了。不过你们应该不会磨太久,毕竟他追你追了半年,该磨的棱角早就磨平了。”
宇文朔低头,嘴唇轻轻落在江亦涵的额头上。她的刘海已经被海风吹干了,额头微凉,他的嘴唇温热,停留了两秒,然后离开。
他的左手还握着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在桌上十指相扣。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抬起眼看向在座的两位朋友,嘴角带着一个很淡但很稳的微笑,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但眼底的满足是藏不住的:“你看大家都在祝福我们。”
“怎么不说话?”宇文朔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声音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关切。
江亦涵靠在宇文朔的肩膀上,嘴角挂着微笑:“被幸福得晕过去了。”
东方炟正好喝了一口酒,听到这句话猛地呛了一下,差点把嘴里的白葡萄酒喷出来,赶紧抓起餐巾捂住嘴,肩膀因为忍笑而微微发抖。
他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充满了发现了宝藏的惊喜:“你说话很幽默。”
江亦涵的手机忽然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提示来自三人小群。霍得友发的:「今晚我在抖音直播!准备邀请安宸一起连线!你快来围观!安老师难得答应!错过再等一年!」
下面连发了三个“快来”的表情包。安宸随后回了一条,语气依旧温和平淡,但带着一丝无奈:「被他缠了一下午,实在拒绝不了。有空就上线看看。」
江亦涵在群里回:「必须大力支持。几点开始?我这边信号一般,但可以试试。」
宇文朔坐在她旁边,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她的手机屏幕。他看到了那个群名“吃喝玩乐一条龙”,看到了霍得友的头像,看到了安宸的名字。他的筷子停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然后他放下筷子,用一种很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语气说:“不许去。”
“讨厌啦——管我这么严。”江亦涵还在打字。
宇文朔还真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管着江亦涵。他不能干涉她的社交,那是她的自由
他看着她手指翻飞地在群里打字,嘴角的那个笑容是给那两个人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找到了一个在他看来非常正当、无懈可击的理由:“你忘了?媒体经常会乱写。上线露面,万一被录屏,明天热搜标题绯闻再添实锤’。你不想这样吧。”
“我有小号。谁会知道我小号啊,只有你和陈默知道。”江亦涵说。
宇文朔无话可反驳,但脸很黑。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再夹菜,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东方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调侃宇文朔的机会,放下酒杯,朝江亦涵眨眨眼,声音响亮而欢快:“夫纲不振。宇文朔你以前跟我们吃饭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整个酒局就你最冷静,现在呢?小号都不让人家用。”
顾枫也开了金口。他靠在椅背上,长发垂在肩侧,手里端着一杯白葡萄酒,看向江亦涵,声音依旧是那种低缓的、舒服的音色。他没有理会东方炟的调侃,而是认真地看着江亦涵说:“你的歌唱得很好。怪不得有人喜欢你。”
“我和他们只是朋友——只是某些人吃醋。”江亦涵被这么认真夸唱歌,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东方炟拍了拍宇文朔的肩膀:“得放手就放手。总得给女生交际的时间,你不能连朋友的场都不让她捧。”
“我不想看他们两个人的新闻。不想再看到她和别人被写成一对。”宇文朔说。他这句话说得很快,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孩子气的执拗。
“那你要小心噢。男帅女美,这么有CP感,说不定同人视频已经出现了。现在的剪刀手快得很,路透图出来第二天就有混剪了——我昨天在B站搜你那个电视剧,剪得还挺好,配的bgm就是你的歌。”东方炟拿起手机晃了晃。
“欸——你对我新的剧这么快就知道了?”江亦涵转过头看东方炟。
“我有加你的微博超话。里面有人爆料很多探班图——有一张是你在竹林里吊威亚的,虽然糊,但是构图真好。张万平布置的布景,真是很衬托人。”东方炟的语气完全是一个资深粉丝的骄傲。
“对吧对吧——不过导演叫张万年。你叫错他名字,会被记仇,一个字都不能错。”江亦涵纠正。
“哈哈哈——我是圈外人,路人,可以胡说八道。他不知道我是谁,骂不到我头上。”东方炟大笑。
“你可真是懂。”
喝了几杯酒,东方炟的脸颊微微泛红。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身体前倾,用那种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语气问江亦涵:“你是怎么和宇文朔认识的?他给我们讲了个故事——说第一次在公司见到你,你正在茶水间对着咖啡机发脾气,他路过帮你按了个按钮,你就觉得他很帅。然后他就每天假装路过茶水间,就为了多看你一眼。在楼道里偶遇,在地下车库偶遇,——这个故事我觉得是编的。”
“是吗?不过我不想知道。我还是保留我自己的版本比较好。”江亦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要是你还没考虑好——不如考虑考虑我。我还是单身。我可以直接搬到上海。”东方炟把手放在胸口,对江亦涵眨了眨眼。
“你喝多了。”宇文朔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向东方炟。
“你才喝多了。我怀疑你用不正当的手段胁迫我偶像——她刚出道,什么都不懂,就被你骗到手了。”东方炟用手指指着宇文朔,手肘撑在桌上。
“这倒没有。”江亦涵放下酒杯,用公筷夹了一块烤鱼放到宇文朔碗里,然后继续夹下一块放到自己碗里,“我们反对暴力。不管是物理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宇文朔的脸色好了一点。他看着碗里那块江亦涵夹给他的烤鱼,鱼肉烤得恰到好处,表面是金黄色的焦痕,撒了海盐和黑胡椒。
他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然后端起酒杯,仰头把剩下的小半杯白葡萄酒一口喝完。酒精让他的眼神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里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醉意:“如果是暴力——那应该是单方面被冷暴力。她不回我消息的时候,我就是在被冷暴力。”
几个人现在都看出来了。宇文朔借着酒劲在吐槽——不是真的抱怨,是那种“反正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装了”的破罐子破摔。
这句话等于亲口承认——他还没完全追到手。
东方炟和顾枫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枫放下酒杯,用那种知心大哥哥的温和口吻说:“谈恋爱要谈久一点。不要急着确定关系,不要急着说永远。相处得越久,以后回想起来,能回味的东西就越多。”
“我也这么觉得。短时间能相处到什么呢?”江亦涵很认同。
“如果谈崩了,以后也是美好的回忆。如果最后在一起了,就可以做一辈子的回忆。”顾枫轻轻笑了一下。
“一辈子听起来很远呀。谈崩了会美好吗?”江亦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陷入了沉思。她还没想过那么远。
“你看起来想得很多。”
“啊——我只是随便想想。想着想着就想远了。”
“那你对我朋友什么想法呢。真心话大冒险——三秒钟回答。”顾枫用手背轻轻推了推酒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东方炟也跟着起哄,放下刀叉,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睛里闪着看好戏的光芒:“不说真心话的话——现在要跳到泳池里面。”
江亦涵看了宇文朔一眼。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右手还端着酒杯,但手指已经在杯沿上僵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她,目光和她的碰上之后,他没有催她,也没有躲开。
她起身。椅子往后推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的身体移动。她慢慢走向宇文朔,红色裙摆在夜风中轻轻荡起,海风吹乱了她半干的头发,她把碎发别到耳后,赤脚踩在柚木地板上,脚踝纤细而白皙。
宇文朔的呼吸放慢了。他看到江亦涵向自己走来,看到她裙摆摇曳的幅度,看到她别头发时露出的耳垂。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松开,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点,嘴唇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而她却唇角一勾,和他擦肩而过。
她没有停下脚步。走过他的座位,走过餐桌的尽头,走过泳池边那排亮着暖光的地灯,然后纵身一跃,红色裙摆在夜风中短暂地绽放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起的海棠花瓣。她跳到了水里面,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碎成无数颗闪烁的银珠。
红裙被池水淹没,真丝的面料在水中散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她浮出水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笑着往泳池中央游了两下,然后转过身来,朝岸上的人挥手。
“哈哈——好刺激!”
东方炟大力鼓掌,从椅子上站起来,清脆的掌声在别墅庭院里回荡:“干得漂亮!
”顾枫也放下酒杯,轻轻拍了几下手,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欣赏的微笑。
宇文朔坐在座位上。所有人的笑闹声和掌声都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的、遥远的声音。
他端起酒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于是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仰头喝完。然后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他脸上的表情被餐桌上方那盏贝壳吊灯的暖光遮去了大半,只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的弧度暴露了他的情绪。
“你们别再闹了。”他说。
“好了好了——不笑了。我错了,不该出馊主意。”东方炟把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宇文朔站起来,走向泳池。他在池边蹲下来,朝水里的江亦涵伸出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克制,但尾音还是往上飘了一点,多了一层说不出是心疼还是无奈的柔软:“晚上水里凉。三亚虽然不冷,但晚上的风还是凉的——你头发都湿透了。上来吧,别感冒了。”
江亦涵朝他游了两步,但没有去接他的手。她站在池水里,抬头看着他蹲在池边的样子——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肩膀上勾了一道银边
她抬起手,水珠从她的指尖滑落,滴在池面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那你手递给我。再过来一点。”
宇文朔把手往前伸了一点。
江亦涵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掌心是烫的——然后她没有借力上岸,而是猛地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前一拉。
宇文朔失去重心,身体前倾,被她拽进了泳池里。水花炸开,他整个人连同他的衬衫、他的西裤、他来不及脱下的手表一起沉入了微凉的池水里。他从水里站起来,池水刚好没过他的胸口,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前,衬衫像一块抹布一样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和胸腹的轮廓。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样子极其狼狈——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因为水的凉意而微微发白。
“好玩吗。”江亦涵站在他面前,水刚好漫过她的腰,红色裙子在水下轻轻飘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白皙的肩头。她笑着看他,仰着头,水珠从她的下巴滚落,滴在锁骨上。
皎洁月光下,江亦涵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穿过他湿透的发丝,把他往下拉,然后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脸红心跳地碰一下就缩回去。是认真地、专注地、闭上眼睛吻了十几秒。她的嘴唇是凉的,沾着池水微微的氯味和一点点海风咸味;
他的嘴唇是热的,带着白葡萄酒残留的果香。他们站在齐腰深的泳池里,月光把他们笼罩在银白色的光晕中,这个吻结束的时候,她的手从他发间滑下来,轻轻搭在他的后颈上,鼻尖还抵着他的鼻尖。
然后她微微退开一点,看着他那双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眼睛,轻轻吐出一个字——“笨蛋。”
她抱着他的肩膀,把头靠在他湿透的胸口上。他的心跳隔着湿衬衫的面料传到她的耳膜上,又快又重。
宇文朔今天所有的暗火都全部消失了。在商店里她不肯正面回应时的失落,在浮床上她盯着顾枫看时他心里泛起的酸意,在酒桌上她从他身边走过跳进泳池时他握着空酒杯的沉默,所有这一切,都被这个吻一笔勾销了。
他紧紧搂着她,手臂环在她腰间,把脸埋进她湿漉漉的头发里,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喜欢一直捉弄我。你知道我之前多难过吗。”
“那现在够不够?”江亦涵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画着圈。
“不够。你还有未来很多日子要补偿我。”宇文朔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别得寸进尺啊。”江亦涵笑着想推开他,但他的手牢牢地箍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宇文朔把她打横抱起。她从水里被抱起来的那一刻,红色裙摆带起一串水珠,在月光下像散落的宝石。
他的衬衫贴在她身上,他缓慢地走向浅水区,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水从他身上哗哗地往下淌。
他把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哑而温柔,像是怕吵醒一个正在醒来的梦:“但你就算这么对我——我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