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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黑衬衫 江亦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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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涵之前一直在横店拍古装戏。一个多月下来,她几乎忘了正常现代人的聚会是什么样子。
真正的、悠闲的、可以穿漂亮衣服、端着酒杯在泳池边聊天的聚会。所以当她趁着午后的空档,在卧室里认真地打扮了一番。
在剧组待了一个多月,她最大的收获除了演技和淤青,大概就是从顶级化妆师那里偷师学来的一整套化妆小技巧。
化妆师姐姐对她格外照顾,每次上妆的时候都会顺手科普几句。江亦涵当时躺在化妆椅上听得昏昏欲睡,但她的记忆力在这种事情上出奇地好——听一遍就记住了,看一遍就会了,现在正好可以学以致用。
她在浴室里摊开自己带来的化妆包,把瓶瓶罐罐在洗手台上一字排开,对着镜子开始操作。
她画了半个小时。每一样都很淡,淡到不仔细看可能以为她没有化妆。但每一个化妆小技巧叠加下来,打出了超越预期的效果——皮肤不是粉底的白,而是那种天生的、透着淡淡红晕的白皙,像秋天的水蜜桃,白里透红,掐一下能出水。
睫毛不是假睫毛的浓密,而是根根分明地翘着,自然地浓纤合度。脸上的每个地方都恰到好处,妆面干净服帖,像是她天生就长这样。
宇文朔靠在卧室门框上,看她对着镜子涂最后一层透明唇釉。她抿了抿嘴唇让唇釉均匀分布,然后拿起纸巾轻轻按掉多余的光泽,留下恰到好处的水润感。
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脸,检查腮红有没有不对称,又用手指轻轻拍了一下右边的颧骨,补了一点点颜色。然后她盖上唇釉的盖子,转过身来,从化妆凳上站起来。
“为什么你见我的时候只画淡妆——见其他人反而郑重其事?”宇文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努力掩饰但掩饰得不太成功的失落。他不是在质问,更像是在抱怨,仔细听还能听出点委屈。
“因为认识新朋友,总要装一点。”江亦涵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用手指轻轻拍了一下颧骨上的腮红边界,确认晕染自然,然后把化妆刷收进化妆包里。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我是老朋友?”宇文朔还是靠在门框上,但身体重心换到了另一只脚上。
“是啊。”江亦涵正在拧唇釉的盖子。
“可是我也想看精心打扮。”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委屈的,但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提一个申请。
“为啥呢?”江亦涵把唇釉放进化妆包,转过身来看他。
“因为那表示你重视我。我听别的朋友说,有的女生为了见男朋友,提前做医美,种睫毛,挑选好看的衣服。提前好几天就在想穿什么,见面那天早早起来化妆。”
宇文朔说完这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页面,把屏幕转向她。屏幕上是某个社交平台的帖子,标题是“明天第一次见网恋对象,姐妹们帮我看看穿哪套好”
配图是一个女孩站在镜子前拍了四套穿搭照片,评论区热火朝天地讨论第二套显白、第三套显气质。宇文朔大概是在某个等人的间隙刷到的,然后这个帖子就留在了他的脑海里,因为他在想,江亦涵有没有为见他而这样准备过。
江亦涵把化妆包的拉链拉上,转过头看他,手指在化妆包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促狭的笑:“不会是以前追你的女生做的事情吧。”
“不是。只是在网上刷到而已——看他们寻求网友帮助,问还能怎么打扮得更好。”宇文朔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口袋。
“怎么不见你做医美给我看?嗯?譬如至少敷个面膜、脱个毛什么的。你早上游泳的时候我看你腿毛也挺茂盛的。”江亦涵把化妆包放在梳妆台上,双手抱在胸前,靠着梳妆台的边缘,微微歪头,用那种挑剔中带着调侃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宇文朔。
“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做。”宇文朔站直了身体。
“少来啦。”江亦涵笑着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还不配让你精心打扮。”宇文朔站在她面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被认真掂量过再递出来的,“但我还是很期待。期待有一天你会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想穿什么,然后早早起来化妆——就为了见我。”
“不要老是装可怜。来——给我挑衣服吧。”江亦涵把话题拉回现实。她总不能只穿泳衣出门,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酒店浴袍,里面是那件猫咪泳衣。她从衣柜里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里面是几件她从横店带来的随身衣物,她把它们摊在床上,
宇文朔,“我选什么都可以吗?”
江亦涵颔首:“嗯。”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梳妆台边上,表情平静而从容——她就不信宇文朔能从这几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服里挑出什么花来。
宇文朔弯下腰,手指从床上那排衣服上缓缓滑过,然后停在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上。他把它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
他目光专注地扫过床上每一件衣物。然后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卧室,浴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翻动:“那你等等。”
江亦涵还没来得及问他去哪,人已经没影了。
十分钟后,他返回了江亦涵的卧室,手里举着一件黑色衬衫,不是她行李箱里的任何一件。衬衫是男士剪裁,质地精良的真丝混棉,衣领挺括,在灯光下泛着极低调的暗哑光泽。
他把衬衫举在手里,站在门口,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提交一份标书,底气却不那么足。
“这不是你的衣服吗。”江亦涵看着那件衬衫,又看了看他。
“嗯。你说过穿什么都可以。你说的是‘我选什么都可以吗’。”宇文朔逻辑严密地陈述,每一个字都踩在点子上。
黑色衬衫,还带着一点点干洗后的、淡淡的洗涤剂和高温熨烫的味道。她接过来翻了一下袖口——袖扣是深灰色的贝母,低调但贵。这个男人以他自己的方式,宣告着占有欲——既然她在他的衬衫和他之间选了后者,那就穿着他的衬衫去见全世界。
“你脑子转得挺快。”江亦涵接过衬衫抖开。
“我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宇文朔看着她抖开衬衫。这件衣服他在吩咐管家准备的时候就在想了,他忽然就想:她穿他的衬衫会是什么样子。不是为了今天,是想着以后也许会用到。没想到“以后”来得这么快。
在做了如此一番精心准备后,可想而知江亦涵穿上衬衫的那一刹那,宇文朔心中涌起的浓浓喜悦感。
衣摆太长,遮到大腿中部,她只系了中间两颗扣子,领口露出猫咪泳衣的一小截白色镶边。这件衬衫穿在宇文朔身上是商务正装,穿在她身上却变成了一件慵懒性感的oversized衬衫裙。
宇文朔看着她站在穿衣镜前最后整理衣领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之前在网上刷到的那个帖子,那个女孩为了网恋对象试了四套衣服——他想告诉那个发帖的网友,你试多少套都没用,真正好看的是穿男朋友衬衫的时候。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
江亦涵只是穿上了,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她从穿衣镜前转过身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抄起床头柜上的房卡和墨镜,朝门口走去:“走了,要迟到了。”
“你不害羞吗?”宇文朔还靠在门框上。
江亦涵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他,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几分无所谓,反问他:“你期待我能有什么反应?他们两个——或者其他人——不都会觉得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同时出现在三亚的同一个酒店,一起参加泳池派对,同进同出、同住一栋别墅。
在东方炟和顾枫眼里,在管家眼里,在飞机上看到他们并肩而坐的空姐眼里——他们早就是一对了。她穿着他的衬衫出门,不过是把这件事穿在身上而已。
十五分钟后,宇文朔带着江亦涵抵达了东方炟和顾枫住的别墅。虽然都在同一个酒店,但这个酒店大得出奇,别墅与别墅之间隔着蜿蜒的石板小径、大片的椰林和修剪整齐的热带灌木,步行过去要穿过好几道景观屏障。
阳光透过椰子树的叶片洒在小径上,海风从不远处的海岸线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和鸡蛋花的甜香。宇文朔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东方炟。
东方炟是个看起来很精明但一开口就破功的男人,头发用发胶抓得很有型,穿了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领口敞着。他见了宇文朔第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嘴角往上一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来了——做什么,欲求不满了?你黑着脸像要拆房子。”
“不关你事。”宇文朔面无表情。
“不介绍一下?”东方炟的目光越过宇文朔的肩膀落在江亦涵身上。
“你不是嚷嚷要看她吗?”宇文朔说。
“我是说把我介绍给她。”东方炟把声音压得像在谈一笔大生意,然后轻轻推了一下宇文朔的肩膀,从门框上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夏威夷衬衫领口整理了一下。
宇文朔朝江亦涵偏了偏头,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报私仇:“他家是菜市场杀猪的。”
东方炟立刻转向江亦涵,从花哨的夏威夷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这张名片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边缘烫金,字体是定制的衬线体:“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自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名片上印着一连串头衔,最显眼的是“东方集团执行总裁”。
江亦涵接过名片看了看:“似乎在炒股的时候,我见过这个公司。”她虽然不太关注财经新闻,但在天圆工作的时候偶尔会听到同事讨论股票,有个同事买的就是东方集团的股票,说这家公司是做肉类加工起家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做成了一个横跨食品、地产、物流的庞然大物。
“我们家很久之前做畜牧生意,十几年前也已经多元化经营了。”东方炟谦虚道。
“真牛啊。”江亦涵真心实意地称赞。
顾枫穿着一件亚麻色的宽松衬衫,袖口挽了两道,衣摆随意地垂着,手指上戴了两枚极细的银戒。长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绑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他站到东方炟旁边,朝江亦涵简单颔首,浅笑:“我是无业游民。”
“你是搞艺术的吗?好帅。”江亦涵脱口而出。她是真心觉得他帅,不是那种阳光的、健美的、让人想尖叫的帅,而是一种疏离的、清冷的、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帅。像是从某本小众艺术杂志的跨页大片里走出来的人,站在三亚的椰子树下显得既格格不入又浑然天成。
“算是。不过我经常在世界各地旅行,没有什么作品。”顾枫的语气很淡,没有自嘲也没有谦虚,只是在陈述事实。
江亦涵猜测他是哪个大家族的贵公子,靠家族信托过日子,不用工作,不用社交,唯一需要担心的事情是下一次去哪里旅行。
她说:“你这样好看的人,现在很少见了。有兴趣当演员吗?我认识某个导演,最近似乎求贤若渴。”
如果张万年想选花瓶,顾枫完全就是不二选择。毕竟张万年连宇文朔庄园里的男仆都可以接受做演员,顾枫这样的绝色,更不容错过。
“他没空。”宇文朔替顾枫回答了。
“我旅行很忙。”顾枫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嗯——也是。你一看就是不缺钱的。”江亦涵了然地点了点头。
东方炟拍了拍手,发出了浑厚的一声脆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他那里。他转身往别墅里面走:“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先进去吧。食材都处理好了,今天自己烤自己吃。”
他已经让人把食材都处理好了,还有一排排整齐码在冰盘上的生蚝和扇贝。调料碟摆了七八种,从简单的海盐黑胡椒到复杂的泰式酸辣酱,每个碟子上都插着小小的标签,字迹工整。
“好方便。”江亦涵站在烤架前,从冰盘上挑了几串牛肉和虾。宇文朔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挑食材、刷油、翻面,心情好了一点。
他默默地在旁边拿起酱料刷,在她烤好的肉上均匀地涂抹一层薄薄的黑椒酱,然后把烤串放回她面前的盘子里。
江亦涵拿起一片紫菜,把烤肉从签子上取下来,卷进紫菜里,然后抬头递给他:“吃吗?”宇文朔沉默了片刻,接过她递来的紫菜包肉,咬了一口,然后表情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旁人不易察觉但江亦涵看得清清楚楚的变化。
紫菜的酥脆、烤肉的焦香和黑椒酱微微辛辣的后味在口腔里融合得很好,肥瘦比例刚好,咬下去有一点点肉汁渗出来,被紫菜的清爽完美中和。
“没有吐出来——说明烤得还可以?”江亦涵观察着他的表情。
宇文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过一片生菜,有样学样地叠好一个,塞到她手里:“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江亦涵尝了一个。烤肉是自己腌过的,加了蜂蜜和酱油,烤到表面微焦里面还嫩着,夹在生菜里配上一点泡菜,咬下去清脆爽口。
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太美味了。不行——我要先去游泳,不然只顾着吃了。”
宇文朔唇角一勾。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眼睛里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江亦涵弯腰把拖鞋踢掉,光着脚站在泳池边上试了试水温。猫咪泳衣在她身上显得俏皮又可爱,那件黑色衬衫被脱下来搭在躺椅上,海风把衣角吹得轻轻晃动。
“嗯——组队玩水上排球怎么样?”他朝泳池走去,顺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