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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蹭热度   江亦涵 ...

  •   江亦涵挂掉电话之后,把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双臂环抱住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发了一会儿呆。横店的月光不像城市里的月光那样被霓虹灯衬得失色,这里的夜是真正的夜,黑得浓稠,衬得那一缕月光像白练似的,冷冷地落在酒店地毯上,正好照着她光着的脚背。

      和宇文朔那次混沌的亲密关系,已经发生了很久。久到她有时候会觉得那是一场梦,如果不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偶尔在记忆忽然浮现

      如果不是他撒娇时湿漉漉的眼神偶尔在她走神的间隙闯进脑海,她大概真的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从江亦涵不讨厌宇文朔的反应来看,不对,不仅仅是“不讨厌”。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一次,在床上掌控节奏、主导大权的,似乎是她。宇文朔那么大的个子,那么凶的一个人,在外面杀伐果断让一整个会议室的人大气不敢出,到了她面前却乖得不像话,她的手按在他胸口上轻轻一推他就躺平了,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他就闭上眼了,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那双平时锐利得能看穿一切谎言的眼睛里全是湿漉漉的、毫无防备的依赖。从头到尾,节奏是她带的,主动权是她握的,宇文朔只是老老实实地承受她给的一切,然后在她耳边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别走”。

      为什么现在被步步紧逼的反而变成了她?

      江亦涵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那缕月光出神。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于四个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果她和宇文朔只是单纯的男女朋友,甚至只是床伴,那她绝对可以无理取闹。可以对宇文朔爱搭不理,可以冷着他晾着他,不回消息、不接电话、让他自己去猜她到底在生什么气,直到他识趣地乖乖退到一边,等待她的召唤。

      但现在不是。

      现在她和宇文朔之间,卷入了一重更正式、更成熟的社会关系。他是她的老板。她是天圆娱乐旗下的签约艺人。他投资了她的戏,请来了张万年,铺好了她的路,把她从一个无人知晓的素人推到了新歌榜第一的位置上。

      这不是男女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这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用资源和前途织成的网,而她站在这张网的正中央,被托得稳稳当当,也被围得密不透风。只要她还想在天圆待下去,只要她还想继续唱歌继续演戏继续走这条他帮她铺好的路,她就不能不回应他,甚至不能不多考虑他一点。他的每一条消息她都得回,他的每一次情绪她都得接住,他的每一分醋意她都得安抚,不是因为她怕他,是因为她欠他的。这种“欠”不是宇文朔强加给她的,是她自己心里那杆秤量出来的。她这个人最怕欠人情,偏偏宇文朔给她的全是人情,一笔一笔记在她心里的账本上,翻开来密密麻麻。

      江亦涵时至今日才想明白宇文朔的用心。也不能说险恶,险恶这个词太重了,放在他身上不匹配。应该说,用心良苦,不打无准备之仗。他从来不是那种见了面就急吼吼表白的愣头青,他从一开始就在下一盘大棋。先把她签进天圆,给她最好的资源,让她的事业和名声和他牢牢绑定在一起

      用温柔和耐心把她的防线一层一层地拆掉,拆到只剩最后一层的时候,那场混沌的亲密关系发生了。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质地,不是纯粹的上下级,不是纯粹的恋人,不是纯粹的床伴,而是一种混合了以上所有、但又比任何一种都更牢不可破的复杂存在。宇文朔要的从来不是一夜,他要的是她无法离开他。

      再多想过去的事情已经无益。过去是一盘已经落完子的棋,每一手都清清楚楚地摆在棋盘上,回头看一百遍也改变不了任何一子的位置。江亦涵现在要面对的是新的感情课题。

      宇文朔回来之后她该怎么和他相处?她在电话里笑他“小男生”的时候他到底有没有生气?这些问题的答案她一个都不知道。

      情场困惑,事业得意。老天爷大概觉得同时给她两样太奢侈了,所以只给了一样,让她自己选。没选着,自动分配了事业。

      《末班机》在各大平台的热歌榜首上稳稳地待了整整一周,才被后面追赶上来的歌挤下去,一首是某位天后的回归单曲,一首是某个顶流男团的限定合作曲。两首歌的背后都是业内最顶级的资源配置,能把《末班机》从榜首的位置上挤下来,靠的是体量,不是质量。但即便被挤下来了,《末班机》依旧在前十的位置上待得安安稳稳,根据听众的心情随机排名,深夜emo时段它会往上蹿几名,到了白天又被欢快的快节奏歌曲超过去。每个平台的排名都不一样,但在所有主流平台上,它都在前十。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来说,这已经是远远超出预期的成绩,甚至超出了公司最初的规划。

      天圆音乐原本的预期是能登顶新歌榜或者新人榜第一,然后在那个位置上尽量维护热度到年底,等江亦涵的第二首单曲出来再冲一波。

      这是常规的新人路线图,先在细分榜单上证明自己,再慢慢往更大的池子里渗透。但江亦涵的达成直接跳过了这一步。她从新歌榜直接迈进了热歌榜的大池子,和那些已经发行数月、积累了上亿播放量的大热单曲并排在一起,不卑不亢地坐在第六第七的位置上。

      热歌榜就是各大音乐平台最首页的榜单,含金量最高,最权威,在所有排名里占的流量入口最大。在这个位置待着,意味着流量分成更多,曝光量更大,版权收入也水涨船高,公司和江亦涵本人的收入都跟着往上翻了一番。

      陈默在电话里跟她说这个好消息的时候,语气依旧是一贯的冷静克制,但江亦涵听出了他措辞之间压着的那股高兴劲儿。

      对制作人来说,手下的艺人超预期完成任务,是比什么都实在的成就感,金牌制作人的招牌也更亮眼。

      从公司副总层面看,他的股权兑现是未来可期了,地位也更加稳固。

      剧组其他人显然消息很灵通。娱乐圈就是这样,数据是公开的,榜单人人都能看,不需要有人专门通知,每个人都会在打开音乐软件的时候看到排行榜上那个名字。江亦涵来到片场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大家看她的眼神变了。之前大家对她客气,是因为知道她是天圆塞进来的关系户,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关系,但能让张万年亲自执导女二号的戏份,后台一定不小。那种客气是给面子的客气,骨子里还是把她当新人看,嘴上叫着“老师”,心里想的是“不知道又是哪家的资源咖”。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们知道江亦涵是有实力的。一首歌能登上热歌榜前十,和众多歌坛大佬同台竞技,这不是靠关系能砸出来的。关系能砸出推荐位,砸不出听众的耳朵。能让那么多人单曲循环、下载收藏、在评论区写小作文的,只有歌本身。哪怕就红这么一次,哪怕下首歌扑得无声无息,这一次也像一颗流星一样璀璨。

      而整个剧组现在就被笼罩在这颗流星的光芒照耀期间。大家默契地不再提之前狗仔队的无聊绯闻,然后毫不吝啬地赞美江亦涵的新歌,有的说副歌那几句旋律太上头了洗澡都在哼,有的说直播版本比修音版还好听已经单曲循环了三百遍,有的说她声线太有辨识度了以后一定会成为天后级别的歌手。

      男一号陈浈挑了个候场的空档,搬着他的小马扎坐到了江亦涵旁边。他今天没有戴头套,穿着戏服里面的白色中衣,外面披了一件大衣,秋天的横店早晚温差大,演员候场的时候经常是这样混搭的造型,古装的身子配现代的保暖装备,看上去像是一个穿越了一半的人。

      “我下个电影,是个武打电影,已经在筹划了。你看有没有兴趣来唱主题曲或者片尾曲?”陈浈说话向来不绕弯子,问问题直来直去,和他的武戏风格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江亦涵眨了眨眼睛。她和陈浈在剧组相处了这些天,多少了解了他的性格,平时话不多,偶尔冒出一句能噎死人,但本性不坏,是个认真到近乎偏执的演员。他主动来找她聊唱歌的事,说明他是真的在考虑这个事情,不是客套寒暄。

      “我对唱歌当然是感兴趣的。只要公司肯让我唱,我必去。”她说完,又觉得自己的热情有点太满了,往回按了按,歪头看他,“但是我现在只有一首歌,你就这么有信心?万一我下一首扑了呢?万一《末班机》就是我的巅峰了呢?”

      陈浈把声音压低了一点,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带着一种“别装了我知道内幕”的表情,磁性的声音被压成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低音:“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天圆音乐的一姐就是你。现在公司上下谁看不出来?砸了这么多资源在你身上,营销力度赶上电影宣发了。公司肯定会给你最好的词曲,最好的制作人,最好的录音棚,你唱什么火什么。我还要靠你带红我的电影呢。”

      “少来少来。”江亦涵被他这一通吹捧弄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我是新人。你在电影圈摸爬滚打好几年了都,资历比我深得多,你带我飞啊大佬。”

      陈浈苦笑了一下。那个苦笑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有些违和,他的五官线条偏硬朗,眉骨高、下颌线锋利,不笑的时候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笑起来却是另一种风景,有点憨,有点孩子气,像是在一头猛虎的脸上看到了猫科动物特有的那种无辜。

      “都是一个公司的,我也不怕和你说实话。”他把军大衣的领子拢了拢,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我观察了一段时间,你不是那种爱搞事情的人,所以才跟你说这些,我其实是很有压力的。以前演电影,都是男二、男三。观众在捧,影评人在夸,说我打得漂亮、说我是新生代打戏第一人,但票房又是另一回事。一部电影的票房,不是靠男二男三撑起来的。观众可能喜欢看我打架,但他们不会因为我去买票。扛票房这件事,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所以我在争取一切有利因素,剧本、导演、搭档,还有音乐。一首好的主题曲能让观众在电影院里多坐三分钟,这三分钟就是口碑发酵的时间。”

      江亦涵安静地听完了。她之前对陈浈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表面,公司一哥,武打演员出身,长得帅又能打,资源好到让人嫉妒。她从来不知道他心里藏着这么大的压力。原来这群看上去光鲜亮丽的明星,每个人都在害怕。安宸怕自己的过去被翻出来,霍得友怕上镜显胖,陈浈怕扛不起票房,她自己怕的东西更不用说了,怕演技不好被导演骂,怕下首歌扑街,怕宇文朔对她太好又怕宇文朔不对她好。

      “演戏我帮不了你,我自己还是个被导演雕琢的水平。但唱歌还是可以的。”她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你先和公司提一下,陈默会跟我商量,这个事估计要走正式的流程。要是到我表态的时候,我肯定说我想去。你看这样好吗?”

      陈浈双手合十,动作带着几分佛系的感激:“好。我先回去提,拜托了。”他的表情从刚才的严肃认真变成了某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像是终于把一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念头说了出来,而且得到的回应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江亦涵看着他双手合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私下里跟电视上完全不一样啊。我看过你演的那个锦衣卫,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眼神一扫过来弹幕都在刷‘别杀我’。怎么私下里这么客气,还会求人帮忙。”

      陈浈被她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他因为是武打演员出身,接的角色几乎都是武功高强、气场吓人的类型。现代戏是特种兵或者杀手,古装戏是心狠手辣的摄政王或者朝廷鹰犬锦衣卫。演多了这种角色,观众对他形成了固定的印象。

      连导演找他试镜都是同一套模板,“陈浈你来演那个冷面杀手”“陈浈这个角色很适合你,话少,打戏多,最后一个反转替主角挡枪死了”。他有时候翻开剧本,看到自己的人物简介上写着“沉默寡言、冷酷无情”八个字,就觉得自己在这个行业里的戏路已经被焊死在一条单行道上了。

      “其实我想演点温柔的角色。”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惆怅,像是在说一个不太可能实现的愿望,“谈恋爱的,会笑的,不用从头打到尾的。哪怕是个普通人,上班族、面包师、送外卖的,什么都行。但现在戏路有点受限,找我的全是硬汉。”

      江亦涵想了想,劝他:“观众喜欢才是最好的。不要在意什么艺术追求,你现在的热度这么高,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先把位置稳住,以后再慢慢拓展戏路。你有本钱了,才有选择权。你现在是所有武打演员里最火的,这个标签就是你的护城河,不要急着拆。”

      陈浈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话真特别。一般人跟我聊天,不是夸我打得帅就是鼓励我追求艺术突破。你说‘观众喜欢才是最好的’,这种话我很少从同行嘴里听到,大家都怕被人说不够有追求。”

      “因为我不是科班出身啊,所以没有你们那种坚持。”江亦涵摊了摊手,语气坦诚,“我就是一个俗人。上班很累了,下班就想看点我喜欢的角色,不用思考这个人物的背景有多复杂、心理动机有多深奥,知道他是王爷、皇帝、武功高手就行了,设定清晰,人设立得住,看得爽,就够了。你看我们这个剧,哪怕张万年执导,剧本底色不就是才子佳人、帝王将相?从古到今,从戏台到电视剧,这些元素从来没变过。变的只是镜头调度、剧本结构、人物逻辑,这些更细的、更经得起推敲的东西。能让观众入戏、一集一集追下去,就是好作品。观众不是来上课的,观众是来放松的。”

      背后传来轻轻的掌声。

      不是那种热烈鼓掌,是一个人用掌心轻而缓地拍了三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听一场很精彩的小型演讲之后自然而然地表达欣赏。江亦涵转头,看到安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穿着戏服,显然是从b组过来,拍和江亦涵有关系的a组戏份。

      “不小心偷听到你们说话。”安宸说,嘴角挂着那个他标志性的温和微笑,但眼睛里有一种比平时更亮的光,“听到你的高论,很有道理,发人深省。把电视剧的本质说得这么透彻,我在这个行业待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哪个新人能用几句话就把剧本内核说清楚的。”

      江亦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你来了。我们刚才在瞎聊呢,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出声。”

      霍得友也从安宸旁边冒了出来,语气懒洋洋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出乎意料地认真:“嗯,以前我就是太追求艺术性了。挑剧本的时候眼睛只盯着那些有深度、有突破的角色,要演那种内心挣扎的、人性复杂的、评委看了会点头的。结果演了很多曲高和寡的角色,观众不一定喜欢看。文艺片演了一大堆,豆瓣评分倒是挺高,但票房加起来还不如大热片的零头。现在想想,观众不爱看,戏再好又有什么用?没人看就等于不存在。”

      江亦涵偷笑着接了一句:“这叫‘对齐颗粒度’。”

      安宸微微皱眉,那三个字从他耳朵里进去,显然没有在大脑皮层上找到对应的解释区域:“什么意思?”

      “这是互联网黑话。”江亦涵一本正经地解释,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圈,“就是‘一致’的细化版。你和观众的审美要在同一个颗粒度上,你不能用文艺片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只想下班放松的观众,那就是颗粒度没对齐。”

      霍得友吹了一口咖啡,黑咖啡的蒸汽在他面前散开,他懒洋洋地眯起眼:“看来我和观众老爷的距离太远了。要多去B站补补课。”

      江亦涵小声道:“您老人家不是经常流窜在微博和B站抖音吗?上次你还说你刷到过粉丝给你剪的混剪。”

      自从和霍得友传完那个莫须有的绯闻,江亦涵见到霍得友必带尊称,不是故意的,是一种下意识的、用礼貌来制造安全距离的条件反射。好像叫得越客气,就越能证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暧昧。

      霍得友一听到“您老人家”这四个字,整个人差点弹起来。他把咖啡往旁边的道具箱上一搁,双手合十做求饶状,脸上的表情痛苦得像是刚被人灌了一碗苦药:“诶,我求您了姑奶奶,能别把我喊这么老吗?我好歹也是大帅哥一枚,媒体最近认证过的。”

      这话倒不假。霍得友进组之前一直在控制体重和健身,现在每天收工了还去酒店的健身房跑四十分钟,饮食也管得很严,涮牛肉只蘸酱油不放油碟,啤酒戒了换成苦荞茶黑咖啡,连盒饭里的米饭都要先拨出去3/4。

      用粉丝的话说,颜值说是“大回春”毫不夸张。也正因为如此,狗仔才会热衷于把江亦涵和他凑成一对,一个甜美新星,一个俊朗戏骨,坐在一起吃火锅笑得花枝乱颤,怎么看怎么像恋爱综艺里走出来的配对嘉宾。

      “这不是为了我们彼此着想嘛。”江亦涵把语气放得又客气又无辜,双手一摊,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归她管的客观事实,“你看,本来编剧要给我们加感情戏的,我拿到飞页的时候就看到了,王爷和女二号的单独对手戏,整整两场,台词写得特别细腻。结果狗仔的照片一出来,编剧那边连夜把飞页收回去了,说暂时先不加了,怕观众说我们‘公费恋爱’。多可惜啊,本来可以丰满我们自己的故事线的。我的角色和你的角色之间的那种微妙张力,剧本上写得那么好,就这么没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那个飞页她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编剧给王爷和女二号写了一场御花园里的偶遇戏,台词含蓄又暧昧,两人在一棵银杏树下说了几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但句句别有深意。她本来很期待演那场戏,结果狗仔的照片一出来,编剧那边连夜把飞页收回去了,说怕观众过度解读。

      平时看八卦吃别人的瓜吃得津津有味,刷到营销号爆料“某顶流男星疑似恋情曝光”还要点进去看看是谁。现在吃到了自己和朋友的八卦,感觉完全不一样,有一种自家人的聊天记录被人扒出来传遍了全网的感觉,浑身恶寒。

      安宸拍了拍霍得友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同情:“霍得友老师现在可以享受和我一样的待遇了。”

      江亦涵对安宸那绝对是男神级别的尊敬,真正的亦师亦友。安宸说一句她听一句,安宸给她拿蛋糕她就乖乖吃,安宸教她演戏她就认认真真记笔记。这种待遇霍得友显然享受不到,他在江亦涵这里的定位是“有趣的同事”兼“绯闻绝缘体”。

      霍得友哭笑不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哎,我整个人有点混乱。也不用这么客套吧,叫我霍得友就行,不用加‘老师’也不用加‘您老人家’。反正媒体又不是第一天爱乱写的,爱写啥写啥,当做没看到就好了。我入行这么多年,被写过的绯闻没有十桩也有八桩,早就不当回事了。”

      安宸说:“过一段时候就没事了。观众的记忆力比你们想象的短,新的热搜一出来,旧的热搜就被冲走了。”

      霍得友盯着江亦涵,目光里带着一种亟待答案的焦虑,不是生气的焦虑,是被规则束缚住的运动员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禁的焦虑:“那什么时候才能停?我现在跟你说话都得保持安全距离,连给你递杯茶都得让安宸转手。再这样下去,我们下一场对手戏怎么拍?导演不会把我们俩的戏份也删了吧?”

      江亦涵在心里算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吧。”

      “那时候都拍完了。”霍得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对啊,那时候风声过了,就不用避嫌了。”江亦涵说,语气里倒是没有什么遗憾,她相信陈默的计划,一个月之后综艺和访谈一上,新的物料铺天盖地,观众自然就不记得那顿火锅了。

      安宸在娱乐圈泡得久,什么套路都见过。他没有跟着霍得友一起叹气,而是在旁边摸了摸下巴。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摩挲在下颌线上的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品鉴某件事的分量。品了大概两秒,他开口了:“难道你有什么动作?”

      江亦涵打了个响指,食指朝安宸的方向点了一下:“知我者,安老师也。公司会给我出很多策划,新的单曲、综艺、访谈,各种物料轮番上阵。到时候满天都是我们自己的内容,不实消息自然就消散了。”

      安宸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问,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他太清楚“公司策划”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天圆的宣发能力他是见识过的,能把一首新人的出道单曲推到热歌榜前十,自然也能用同样的资源把一条绯闻冲得无影无踪。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也许不多,但总有一件是他能做到的。

      “要是有什么活动、节目,提前给我说。我提前给你宣传,微博转发、抖音打call、什么都行。我虽然粉丝不算特别多,但活粉不少,帮你吆喝一嗓子还是管用的。”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江亦涵听出了平淡下面压着的真心。安宸不是一个会在公开场合替别人站台的人,他自己都不怎么发微博,抖音也是偶尔才更新一条。他说要帮她宣传,那就是真的会做。

      江亦涵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没有客气推辞,因为她知道安宸说出来的话就是算数的,客气反而生分:“现在还没有完全定下来。等定了一定和大家说,就发在我们剧组的微信群里。到时候你们谁想转就转,不想转假装没看到也行。”

      “假装没看到是不可能的。”霍得友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你那个微信群消息发出来,我第一个发微博,配文‘我们家小师妹出息了’。然后你的粉丝就会在评论区说‘谢谢老师’,我就能涨一波粉了。”

      “你也太会蹭热度了吧。”江亦涵笑着摇头。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霍得友理直气壮。

      安宸在旁边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始终挂着一个淡淡的、安安静静的微笑。阳光在他侧脸上打了一道温柔的光。他什么也没说,但他心里想的是,这个剧组,是他待过的最好的剧组之一。不是因为张万年执导,不是因为剧本好,是因为有这样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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