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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潮生,掌心渐相握
河岸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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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的日子过得像被蜜糖裹着,每一天都甜得发腻,白霁寒却甘之如饴。
她在家待了没几天就找了个借口提前回了学校,理由是"开学前要补作业"——其实作业早就在林许昕家那两天写完了,但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早点见到那个人。妈妈一边念叨"这孩子怎么比上学还积极",一边往她书包里塞了两袋冻好的饺子和一盒酱牛肉。
白霁寒拎着满满当当的包回到学校的时候,林许昕已经在图书馆了。她走进去看见那个靠着窗的熟悉身影,坐得端端正正的,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但白霁寒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她手边放着一只深蓝色的陶瓷杯子,和她口袋里那只正好是一对。
白霁寒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那只杯子安安静静地立在林许昕的手边,杯身和她深蓝色的毛衣几乎融成了一片,但白霁寒一眼就认出了上面那株手绘的四叶草,笔触简淡,却清清楚楚。她悄悄地笑了一下,然后走到林许昕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那只米白色的杯子放在桌上,摆在正对着林许昕那只的位置。
林许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只杯子。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淡到如果不是白霁寒盯着她看根本不会发现。白霁寒坐下来,从包里掏出冻饺子和酱牛肉放在桌上推过去:"我妈让带给你的,说怕你一个人在学校吃不好。"
林许昕低头看着那两袋东西,伸手摸了摸包装袋的表面,指腹轻轻压过袋子边缘压封的纹路。"……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跟她说,她让我加你微信来着,你要不现在加?"
林许昕沉默了两秒,掏出手机扫了白霁寒递过来的二维码。好友申请发过去不到三秒钟就通过了,紧接着就弹出来一条语音消息。白霁寒点开外放,妈妈热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整个图书馆角落都听得见:"小寒啊,饺子你热一下就能吃,酱牛肉切了片蘸醋最好,你要是吃完了就跟阿姨说,阿姨再给你寄——"
白霁寒手忙脚乱地按了暂停,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她抬眼偷偷去看林许昕,却发现她的眉眼间浮着一层浅淡的、真实的暖意,那个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些,像窗外的日光终于从云层里钻出来了。她低头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谢谢阿姨,收到了。"
白霁寒看着她打字的样子,看着她嘴角那个藏不住弧度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春天一定会很好。好到让她想把每一天都掰开来好好过,像舍不得吃完的糖,含在嘴里慢慢化,让甜味绵长得穿过整个季节。
日子果然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一天比一天暖。二月初的时候校园里的腊梅开了,小小的鹅黄色花朵缀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冷冽的空气里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白霁寒拉着林许昕去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看梅花,两个人在那条窄窄的石子路上慢慢走着。白霁寒走在前面,林许昕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她们身上晃来晃去。
白霁寒忽然转回身倒退着走,面对着林许昕,问:"学姐,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你开学之后是不是就没什么事了?"
"嗯。"
"那……"白霁寒倒退着走差点被石阶绊了一下,林许昕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稳了。白霁寒站稳之后低头看着林许昕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微微用力,扣在她的腕骨上。
她抬起头看着林许昕,眼睛里亮晶晶的:"那你没事的时候,就多陪陪我呗。"
林许昕松开了手,把目光别向旁边那株开得正盛的腊梅。鹅黄色的花瓣在日光里微微透明,边缘镶着一圈金色的光。她看着那些花,声音轻轻的:"我哪次没陪你。"
白霁寒在心里甜得冒泡,但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她也顺着林许昕的目光去看那株腊梅,两个人并排站在花枝下面,谁也没有说话,但白霁寒觉得她们之间已经不需要时刻说话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了。沉默也变成了她们之间的某种语言,安静地流淌着,像那缕腊梅的香气。
元宵节那天白霁寒又找了个借口把林许昕叫到了家里。妈妈煮了一锅汤圆,白芝麻馅的,个个滚圆白胖,浮在沸腾的水面上挤来挤去。白霁寒吃了满满一碗还不够,又去锅里捞了几个,被妈妈骂"也不怕撑破肚子"。林许昕坐在一旁慢慢地吃,小口小口地咬着,汤圆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熏得湿漉漉的。
白霁寒看着她低头吃汤圆的样子,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之一。和初雪那天在食堂窗口看雪的背影并列,和烟花下那个琥珀色眼眸映着光亮的瞬间并列,和阳台上她弯下腰说"算数的"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并列。
饭后白霁寒拉着林许昕回了自己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一排课本和几本课外书,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是那次在旧居看到林许昕窗台上那盆之后,她自己也买了一盆。林许昕走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那盆绿萝,然后目光移向了书桌旁边那个小书架。
书架上摆着一排书,最中间那本是《飞鸟集》。林许昕的脚步停了一下。白霁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那个……我后来也买了一本。你说过你喜欢嘛,我就想看看。"
林许昕走到书架前,伸手把那本《飞鸟集》抽了出来。书页间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轻飘飘地掉在地上。林许昕弯腰捡起来,是一片四叶草标本。她捏着那一片薄薄的、已经干透了的叶子,目光落上去,许久没有动。
白霁寒凑过去看,那片四叶草是她去年秋天在一株已经蔫了的草堆里翻出来的,叶子比夏天的小一圈,边缘微微蜷着,颜色褪成了浅褐色,但四片心形依然完整。她把它夹在书里的时候想的是——如果林许昕有一天来她房间,看到这本书和这片叶子,会不会觉得她离自己更近一些。
林许昕把四叶草轻轻放回书页间,合上书,放回了书架上。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白霁寒,伸手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到白霁寒掌心里。
白霁寒低头看——是一枚新做的干花书签。透明的塑料膜里封着一朵小小的红梅,花瓣被压得极薄,颜色依然鲜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亮。书签的边角用深蓝色的丝线系了一个蝴蝶结,和之前那枚雏菊书签一模一样的手法。
白霁寒的指尖在透明膜上轻轻抚过去,触到那朵红梅的轮廓,微微凸起的、被压扁了的花瓣纹路。"……你什么时候做的?"
"前几天。"林许昕垂下眼睫,声音很轻,"那天看完梅花回来,摘了一朵。压了两天,昨天晚上才封好。"
白霁寒把那枚书签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果然在边角处找到了那行极小的、银色墨水写的字,笔迹清瘦端正,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
白霁寒眨了眨眼睛,把这句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她想起下一句是"岁岁年年人不同",但林许昕只写了上半句,意思藏在没说出来的下半句里——花每年都会开,人每年都会变,但她希望她们不会变。她希望年年岁岁的花相似,岁岁年年的她们也一样,始终站在彼此身边。
白霁寒把书签贴在心口,抬起头看着林许昕。房间的灯光暖黄,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窗台上的绿萝垂下一根长长的藤蔓,在灯光里微微晃着。白霁寒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林许昕面前,仰起脸看她。
"学姐。"
"嗯。"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在一起了?"
林许昕看着她。她的目光从白霁寒的眼睛移到她紧贴在心口的书签上,又移回来。然后她伸手,把白霁寒握着书签的手轻轻拉下来,让她的手和自己的手交握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她的指尖擦过白霁寒的指缝,慢慢、慢慢地穿过去,十指交扣。
"算。"她说。
窗外有一阵夜风吹过,那盆绿萝的叶子轻轻摇了一下。远处隐约传来正月里最后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在夜色里闷闷地散开。但白霁寒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全副注意力都在那只和她十指相扣的手上,指节和指节之间严丝合缝地贴着,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形状。
"学姐……"她的声音有点抖,"你不能反悔的。"
"不反悔。"林许昕收紧了手指,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让白霁寒整个人靠近了她的怀里。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双亮晶晶的、蓄了一层薄薄水光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反悔过的事情很多。但这个不会。"
白霁寒把脸埋进她怀里,把那只十指相扣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感受着两个人掌心的温度交叠在一起。林许昕的手依然有些凉,但那只凉意正在慢慢被白霁寒的体温捂热,像一块被握在手心太久的冰,边缘开始化成温水。
她闭着眼睛,听见林许昕的心跳在她头顶稳稳地跳着,和她自己的叠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汇合的小溪,不再分彼此。
那天晚上白霁寒送林许昕到楼下,在路灯下面又抱了一下才放她走。林许昕走远之后她站在路灯下发了很久的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的缝隙里仿佛还残留着另一种温度和触感。她把那只手举到嘴边呵了一口气,暖意在指尖散开,但她知道最暖的是从心里涌上来的那一股。
她转身跑回楼上,一路跑进房间,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好半天。笑完了又爬起来翻开日记本,握着笔的手还有些抖,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
"她说算。她说这个不会反悔。"
她在下面画了一颗很大的心,心里面画了一株四叶草和一片海浪。然后她合上日记本,把那枚新书签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的扉页里,和那枚深蓝色的丝质书签、那枚干花雏菊书签并排放着。
三枚书签躺在灯光下,深蓝色的海、浅褐色的雏菊、暗红色的梅花,像三个季节依次叠在手心。白霁寒看着它们,又看了看书桌上那对陶瓷杯子中米白色的一只,杯身上那株手绘的四叶草在灯光下安静地舒展着叶子。
她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满过。满到要溢出来,满到每一个角落都被一种暖融融的、甜津津的东西填满了,那种东西的名字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写进日记里。
她关灯躺下来,在黑暗里弯着嘴角。窗外的夜色沉静而温柔,远处偶尔有一两声狗吠在巷子深处响起,又慢慢消失。她把手伸出被子外面,五指在空中慢慢张开又收拢,想象着此刻有另一只手正穿过夜色和她十指相扣。
第二天开学了。白霁寒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了满满一罐叠好的纸星星,五颜六色的,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罐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纸上只有三个字,是林许昕清瘦端正的笔迹:
"每天一颗。"
白霁寒把玻璃罐捧起来看,里面大概有上百颗星星,每一颗都折得小巧齐整,纸面服帖,棱角分明。她数了数,至少有一百颗。她不知道林许昕折了多久,可能是寒假里那些她看不见的夜晚,林许昕一个人坐在灯下一颗一颗叠起来的。
她把罐子抱在怀里,站在课桌前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罐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林许昕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那我省着吃。"
几秒之后回复来了:"不用省。折了很多。"
白霁寒对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把那罐星星端端正正地摆在了课桌的左上角。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玻璃罐上,里面的纸星星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落在她的课本上、桌面上、甚至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一小片一小片地跳动着。
她伸手把其中一颗星星从罐子里拿出来拆开看了看,彩色的纸上什么也没写,只是纯色的折纸。她想了想,又重新折好放了回去,决定等真正需要勇气的那天再拆开来看。
而那一天的到来,比白霁寒想象中要快得多。
二月底的一个下午,白霁寒和林许昕在学校后面那条河边散步。河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鹅黄的嫩芽,细长的枝条在风里轻轻荡着,像少女刚刚梳好的长发。白霁寒走在河堤的边沿,伸着双臂保持平衡,林许昕走在她旁边稍低的位置,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她快要歪倒的身体。
"学姐,你看那株柳树,芽都冒出来了。春天真的要来了。"
"嗯。"
"等到三月份花都开了,我们去踏青好不好?"
"好。"
"那你还带书签给我吗?现在梅花快谢了,过一阵子桃花该开了。"
林许昕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被她的叽叽喳喳烘出来的温柔。"带。每季都带。"
白霁寒从河堤边沿跳下来,稳稳地落在林许昕旁边,扬起脸正要说什么,却看见林许昕的目光忽然变了。她看着河对岸的方向,脸上那个刚刚还浮着的柔和表情一瞬间褪了下去,像被一阵风吹熄的烛火。白霁寒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河对岸的小路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沿着河边慢慢往这边走。
林许昕的唇线绷紧了。白霁寒看见她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腕间那颗深蓝色的珠子因为手指的收紧而轻轻晃了一下。河对岸的人也看见了林许昕,那个女人的脚步忽然顿住了,隔着那条十几米宽的河面,隔着初春的空气和刚刚抽出嫩芽的柳枝,两边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白霁寒不认识那个女人。但她从林许昕此刻的表情里读出了太多——那个紧绷的下颌,那个微微颤动的眼睫,那个明明想移开却又忍不住多停留了一秒的目光。她忽然意识到,河对岸那个人,就是林许昕的妈妈。
那个一年只回来两三次、寄贺卡的母亲。那个在视频里笑着说"小寒又长高了"却隔着几百公里无法触碰她女儿脸颊的女人。白霁寒下意识地握住了林许昕的手,她的指尖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白霁寒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握紧了。
"学姐,"白霁寒的声音很稳,"我们过去吗?"
林许昕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松开了白霁寒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改天吧。她身边有别人。"
白霁寒看向河对岸,那个女人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两人之间隔着一些距离,不像亲密的样子,但并肩走着,像普通的熟人。白霁寒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林许昕的沉默底下压着什么样一层一层叠起来的心情。她没有追问,只是重新握住了林许昕的手,这一次她把手指穿进了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那我们改天。"白霁寒说,"我陪你。"
林许昕没有看她。她望着河对岸那两个人渐渐走远的背影,目光很空很远,像一个站在岸边的人望着慢慢退去的潮水。白霁寒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用力回握住了白霁寒,力气大得让白霁寒的指节微微发疼。但白霁寒没有抽手,她任由那只手握着,用自己的掌温去暖她的凉意。
河对岸的人走远了,拐过一片柳树林就不见了踪影。林许昕终于收回了目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白霁寒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白霁寒。初春的日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些翻涌的、说不出口的情绪照得明灭可见。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走吧。"她说。声音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白霁寒握着她的那只手感觉到她的指尖依然凉着,凉得像还没有走出冬天。
她们沿着河堤慢慢往回走,手一直牵着没有松开。白霁寒沉默了一路,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走在林许昕旁边,用握紧的力道告诉她"我在"。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许昕忽然停住了脚步。
"白霁寒。"
她叫了她的全名。白霁寒的心轻轻提了一下,因为林许昕平时只叫她"霁寒"或者偶尔"你",很少连名带姓地叫。
"嗯?"
林许昕转过身面对她,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又慢慢移到白霁寒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午后的日光里亮得刺眼,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释然般的松动,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被谁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我刚才……"她停顿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白霁寒的心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她用力握了握林许昕的手,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贴着,隔着毛衣感受自己的心跳。"我在呢。你随时可以叫。"
林许昕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那层水光终于凝成了一滴,从眼角滑落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一路坠到了下颌。她伸出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侧过脸去。但白霁寒已经看见了,她踮起脚,把自己围巾的一角递过去。
林许昕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浅灰色的,是跨年夜她给白霁寒的那一条,被白霁寒一直留着戴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轰然化开了,像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终于被春汛冲垮,底下的水汹涌而热烈地涌上来。她伸手接住围巾的一角,低下头,把它轻轻贴在了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
围巾是暖的。带着白霁寒脖颈间温热的体温。
林许昕把围巾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白霁寒,声音还带着一点鼻腔的闷意,但眉眼间那层冰一样的东西已经碎开了,底下有暖的光透出来。
"白霁寒。"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没有走。"
白霁寒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春天的第一阵暖风正好从河面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得轻轻飘起来。柳树的新芽在风里摇晃着,远处有早开的花在枝头炸开了第一朵。
"我不会走的。"白霁寒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会一直在的。你什么时候想叫我的名字,我都在。"
林许昕低头看着她。她伸手把围巾从脸颊上拿下来,重新绕回白霁寒的脖子上,一圈一圈,绕得比之前松了一些,但正好把白霁寒的半个下巴都裹住了。然后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了白霁寒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
"那……以后都这样。好不好。"
白霁寒闭上眼睛。"好。以后都这样。"
河边的柳枝又轻轻摇了一下。远处有人在放风筝,一只红色的燕子正稳稳地升向越来越高的天空。白霁寒和林许昕站在校门口的柳树下,额抵着额,鼻尖相触,手还牵着。
春天的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把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还需要时间慢慢讲的故事,都先藏进了柳梢和新发的嫩芽里。
等到花都开了再慢慢说。反正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反正她们已经说好了"以后都这样"。
白霁寒睁开眼睛。林许昕的睫毛就在她眼前,近得能数清每一根。她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学姐,那你今晚还折星星吗?"
林许昕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在近距离里看得格外清晰。"折。"
"那明天早上我再拆一颗。"
"嗯。"
白霁寒后退半步,重新牵起她的手。"走吧,回教室了。"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影子在下午的日光里被拉得很长。高的那个清瘦挺直,矮的那个圆润活泼,像两条线终于并成了一股,交缠着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她们的手还牵着,指缝间扣得很紧,深蓝色的珠子在交握的缝隙里若隐若现地晃着,像一小片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海。
白霁寒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颗挨在一起的手,在心里悄悄说:从今天起,每一天都是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