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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书房 本王相信沈 ...
在门口徘徊良久,没听到里面有动静,想到丫鬟的话,萧彻莫名担忧,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书房中一片寂然,其中景象更是十分诡怪。
紫檀案上堆满书卷草纸,瓷盏、残烛伏于两侧,萧彻朝四周打量了一番,唯独不见沈荆禾的身影。
走近那桌前,才窥见小半只手掌自书卷中探出。
这手掌虽算不上白嫩,手指却生得极为纤细修长,两指之间夹了支带墨的软毫。执笔人许是睡熟了,墨色在宣纸上洇成一圆团,好似天上一轮月。
他在军中亦收到过几封画技粗糙如小儿逗趣的描月之信,大抵是这样来的。
萧彻不禁勾起了唇角,轻轻将盖在沈荆禾头上的文卷揭开,才见一颗茸软的圆髻向天而立,偶有微风自窗棂逸出,两侧飘出的碎发便随风小幅度地游晃。
不知过了多久,那头微微动了一动,萧彻才醒过神来。
还好沈荆禾没有要醒的意思,只是换了个角度继续睡,虽如此,萧彻也收了心思,决定先把她抱回房中好好休息。
得先把未干透的毫笔抽开,可谁知笔的主人即使睡熟了仍死死护着它,萧彻只能先将沈荆禾的手指一点点掰开。
萧彻常年握刀,手掌上布满陈年老茧,可触上眼前人的小手时,还是能感受到她指腹上的温热,以及一层薄薄的软茧。
指尖相撞之际,梦里人忽地闷闷一声:“我怎么…睡着了?”
萧彻急忙缩回手,别过身去,不太自在地干咳两声:“灵雀担心你,让我来看看。”
“萧云朗……”
沈荆禾没完全睡醒似的,声音黏糊糊的,不像她平日里那般爽快。
萧彻一怔,随即也放低声音:“嗯…怎么了?”
“我真没用……”
听到那话语里带了些哭腔,萧彻忙回过头来寻,却见沈荆禾又一头栽到了案牍中。
唉。萧彻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到檀木椅边,俯身将沈荆禾轻轻捞起,将人整个抱在怀里时,才发现她竟变得如此瘦弱,纤骨一把,仿佛随时都会散去,和初见她那会不太一样了。
一直候在门外的灵雀见到王爷抱着自家王妃出来,又惊又喜,很有眼色地撒了腿要溜。
萧彻却低声叫住了她:“本王送王妃去内寝,晚些还要处理公务,你便守着她歇息。”
灵雀有些失落,不过三年来王爷王妃除了成亲那日便没再同房过,今日能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是美哉美哉,明日等王妃醒了,定要将此事与王妃好好说道说道。
谁曾想清晨王妃醒来后,一把掀开锦被就说要去书房,满脸忧愁的。
伺候王妃简单梳洗后,早膳都顾不上吃,就到了书房门口。灵雀心道,王妃这回真是卯足了劲要查出那毒,毕竟侍奉王妃三年,除了给王爷写信,便不曾见王妃去书房动过纸笔。
主仆二人推开书房的格扇门,双双愣住。
王爷还端坐里头呢。
灵雀祖上受过萧家的恩惠,因而她祖父、祖母、爹爹、娘亲皆为萧府效力。听娘亲说,这肃北王是实实在在的将门虎子,和他父亲镇国大将军如出一辙,都一心只系沙场,除了研习兵书、胸中并无半点酸墨。
肃北王孩童时期曾在京中小书院和世家公子们一同学习,夫子留的课业被他偷偷拿到灶间烧了,老将军气得横眉竖眼,罚小少爷三日不准吃饭,小少爷饿得受不了也没服软,小厨房嬷嬷见他可怜,偷偷留了些糕点等他去偷,小少爷机灵得很,当下心领神会感恩戴德,结果前脚刚叼了几块青棕出来,后脚便挨了老将军一顿竹笋炒肉。之后学了乖不敢再烧课业了,只是每每王府午夜梦回,总能听到书房传来小少爷的哀嚎声。
小少爷除了不爱诗书,其余哪哪都好,虽是个武将,待下人却极亲厚,爹娘每每念及小少爷,都仿佛在说自己的孩子般心欢。
这一个王爷一个王妃竟能相聚在此,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灵雀看着眼前二人并肩伏于案前的模样,又渐渐品出些甜来,这莫不是诗文中所颂的举案齐眉?
她放下早膳后便轻手轻脚退下了,连带门也紧紧合上。
感受到光线削了些,紫檀案边的两人一齐抬了抬头,清晨时分,四下寂寥,只偶有零星雀鸣,空气骤然尴尬起来。
“王爷可有什么新发现?”
“沈小姐可有什么新发现?”
又都默契地不吱声了。萧彻喝了口茶水才缓缓道:“给太子殿下下毒之人,昨日大理寺已经找到了,是淑贵妃的贴身宫女。”
“真的?!太好了!那我父亲是不是有救了!!”
被沈荆禾的喜悦传染,萧彻也没忍住笑道:“嗯,只是朝中有人暗中结党,煽动一批官员联合构陷沈大人,陛下最恨结党之人,所以等大理寺揪出此人,沈大人便完全清白了。”
沈荆禾起身一躬:“多谢王爷!”
喜悦未消片刻,沈荆禾又蔫巴下去,萧彻问道:“怎么了?”
“王爷为何不问问我这毒解得如何…”
萧彻微挑了下眉,道:“太医都无能为力,王妃不必自责。”
沈荆禾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动案上的药典,喃喃道:“游达礼和我说,如果这毒三日不解,太子殿下就要死,你也会受连累。”
萧彻刚挑起的眉皱了:“他是如何得知的?你又是如何……”
“这不重要!”沈荆禾打了鸡血似的,一边低头去找还未看完的药典一边叨叨,“反正我一定会帮王爷一起解出这毒的。”
萧彻眉头展开了,扫了一眼那成山的书籍,笑道:“为了本王费这么多功夫,值得吗?”
沈荆禾摇了摇头:“不只是为了王爷,若能成功为太子殿下解毒,解救一条性命,难道不好吗?更何况这样一来,若大理寺要判我父亲渎职,也能将功抵过些。”
萧彻笑而不语,沉默地将一沓生宣递到她面前。
“这是?”
“我闲来无事,便将你书中折页一一核过整理了,不过,总归是些无用之举……”
“不,很有用!”沈荆禾端详上面分类编好的名录,抬头对萧彻笑道,“谢谢你…萧…王爷。”
萧彻见她眸子亮亮的,许是心情松快不少,这才问:“听灵雀说你昨日一天没用膳,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昨日灵光一闪,想到从前听闻过的一种民间土法,寻常液体若掺入毒药,干涸以后取火焚烧,便能通过气味初步判定是何类毒。再不济,土壤有寒酸烈碱之分,许多事物也是如此,将刮取下来的粉末分别与酸性、碱性液体相混合,便可以通过颜色变化进一步缩小范围。
可两种方法都试过了,宫中那份汁液和府里这份所测的结果却几乎一模一样。
她大受打击,马上便萎靡了,越看那些药籍,越觉自己无用极了。
沈荆禾觉得多少有些跌面,便同他随口诌了几句,一边翻看书页,又一边缓缓开口道:“王爷,其实我很羡慕你。”
“沈小姐何出此言?可是羡慕我这肃北王的头衔?那不若…”
“不,我不羡慕王爷年少成名,受万人敬仰,却羡慕王爷能征战四方,护这大雍百姓于乱世。”
萧彻盯着她的侧颜,思忖她的话,微微出了神,少顷,听得一句:“王爷,今日你又救了我和我爹。”
不知为何,听了沈荆禾这话,萧彻反而不太惬然。
他将余下半杯茶喝尽,已经凉透了,有些发涩。
冷冷道:“沈小姐不必如此客气,再怎么说,你我也曾做过三年夫妻,这眼下没有旁人在,便不必这一口一个王爷的恭维我。”
沈荆禾想说自己并非此意,见萧彻面露不悦,也就安安静静翻阅起药典来,不敢再胡乱说话。
见她沉默,萧彻心下一阵烦乱,眼前的字竟一个看不进去,便兀自神游起来,余光窥见被沈荆禾安放在一旁的玉勺,问道:“沈小姐,你可有验过这玉勺?”
沈荆禾摇摇头,有些不解:“那玉勺光洁如新,不似果盏中还残留些痕迹,若贸然浸透,我怕破坏了这重要的证物。”
“昨日抓获的宫女已经供认,她便是玉勺上下的毒,你尽管核验,一切后果由本王承担。”
沈荆禾仍惶恐:“可我……我并不擅药理之学。”
“你从前给本王写信,常提及你种植的奇难草木,虽本王亦不懂得医,却知这药理同属本草之学,沈小姐既能将那西域之境的的奇卉种到汴京来,便有希望破解这难题。”
沈荆禾有些动容,侧目看他:“王爷所言当真……?”
萧彻眸光直视她,笃定道:“当然,本王相信沈小姐。”
沈荆禾登时满腔热血,拿起那玉勺,不死心地上看看下看看左嗅嗅右嗅嗅了一通,依旧是没有任何味道。
如今便只能依王爷所言,放手一搏了。
世间草木皆有其天生习性,土壤的寒燥湿软程度会直接影响一种植物能不能成活,小时候她曾和爹爹娘亲从西北云中县带回来一些寒瓜的种子,等了十天半个月都不发芽,挖出来一看全烂了,她一度以为是南下的过程中那些西瓜籽死掉了。后来问了农夫,才知道光照、温度、土壤各种因素都会影响植物的生长。
沈荆禾觉得好有意思,于是从小就和城郊的大荒田打上了交道,为了能种植不同地域的植物,她到处请教过往农夫,实在无解便去翻些药典,看得昏天暗地茶饭不思,起初爹爹还夸她随自己的文人风骨,后来发现她不过是对种地感兴趣,便缄口不言了。反而是娘亲从来都很欢喜,总说她种的菜比旁的都要脆甜些。
她从书中学到,虽一方天地一方水土,可若人工加以干涉,亦有机会打破地域的限制,比如在土壤中拌入定量的百草灰,便能使湿寒之土变得松软温和。
但鲜少有人知晓,这百草灰亦能用来验毒,西域多热毒,寒毒虽稀少却更为致命,若能验出寒热之分,再结合王爷转述的太子中毒症状,便很接近真相了。
沈荆禾从小厨房灶台取了些陈年柴灰来,用细纱布滤出淡黄清浆,又将那只玉勺没入其中。
等了一柱香,仍没有发生任何反应。
见沈荆禾额间渗出些细汗,萧彻下意识想抬手拭去,却见她往自己这边偏了些,这才急忙缩回手。
萧彻连忙找补,指了指她的额头说:“沈小姐不必如此紧张。”
沈荆禾心中忐忑,自然不曾感受到他的异样,独自焦灼道:“我是不是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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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剧情结构较为复杂,有重要设定需要更改,相应的大纲也需要调整,故暂停更新。 应该没有在追更的读者朋友,有的话非常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