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早死的白月光》顾九酌

2、第 2 章 “哦”

　　苏礼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仅记得顾凌那张欲言又止的脸还有她因惯性向前浮动的身影。

　　醒来时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在家里的床上，他看着有些熟悉的天花板不自觉有些发懵，他怎么会在家里呢？在父母家里！再怎么说也得待在医院里吧。

　　苏礼成摇了摇思绪混乱的头，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余光看见身边好像有人影就往旁边看过去，坐在他身边的是他的母亲。

　　他再一仔细观察，母亲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难道说自己是身体已经恢复好了出院了？不对，自己才刚醒过来，医生怎么可能让一个还未苏醒的病人出院，这根本不可能。

　　于是苏礼成打算从床上站起来，看看自己身体到底有没有哪一处是痛的，反应不正常的。

　　“哎！你这死孩子，还发着高烧呢，你要干什么啊？你能不能给我消停一点？”母亲出手拦住这头鲁莽乱闯的“牛”。

　　高烧？出车祸怎么可能只是高烧？难不成是自己精神错乱了？其实他和他的妻子在蒋皓忌日的那一天根本就没有出门？

　　为了验证自己这个想法，他开口询问自己的母亲：“妈，顾凌是不是还没下班？”

　　“顾凌？你发烧了还在想她？要我说你要是这么想见她的话就赶紧养好自己的身体然后回学校见她，而不是现在在这里受凉，这孩子是不是烧傻了？”他妈说着还伸手摸了下苏礼成的额头，嘟囔了一句，“好像退烧了，果然是烧傻了吗。”

　　学校？学校？什么意思，顾凌在学校？她没受伤就好，在帮我跟学校请假吗？

　　“那她什么时候回家啊？”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为什么自己住进了父母的房子里，而不是在自己的“婚房”里养病。

　　“哎我怎么听不懂你这话呢，还能什么时候回家，当然是学校什么时候放学什么时候回家啊，你是不是被夺舍了？”母亲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录视频，打算传给他父亲诊断一下病情。

　　发送给苏礼成父亲之后还伤人心一般加了一句，“你看你儿子，十六岁就变成低智儿童，不仅醒过来就喊暗恋对象的名字还问我一些智障问题，人家出车祸都只是失忆问题，他倒好连病都不能生。”

　　苏礼成：“……”

　　十六岁？

　　完了，他没有妻子了，他的妻子还不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还没嫁给他！顾凌还是一名高中生！他还是一名高中生！

　　“发什么愣？别在这给我装傻了，这么都得有个度啊。还有暗恋可以，成年之前不可以糟蹋人家小姑娘。”

　　苏礼成觉得有些绝望，他好像听见了耳边呼啸的风，他缓解情绪一般搓搓脸，“妈，不可能早恋的好不好，她现在不喜欢我！她有喜欢的人，我TM还没成年，我和她现在没有领证的可能……”

　　“你在说些什么荒谬的东西，能不能给老娘清醒一点，真以为我不会给你一顿‘满汉全席’？”

　　母亲不停地说，而苏礼成却在不停地怀疑。

　　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呢？为什么自己会回到过去？回到十六岁的时候，这简直不科学，不符合常理嘛，凭什么他要回来，要回到这段完全和妻子没有交流机会的日子！如果命运待他公平的话，就应该让他去未来，说不定在未来的时候他一睁眼就是顾凌拉着他说爱。

　　只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心，好像一切都是他一时激动的半成品产物。

　　苏礼成并不明白他晕倒后的时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么离谱的事情他也没有什么怀疑的方向。

　　他思来想去半天也只是在不停地想去求证顾凌有没有回来，有没有带着那段与自己结婚的记忆回来。

　　“妈我什么时候能上学？”

　　“苏礼成你刚刚放暑假，到底是谁把你的脑子换成了猪脑？”

　　“妈我觉得我现在都能站起来和你切磋一下，所以你不用再守着我了，你去上班吧。”
　　他母亲一脸疑色，“真的？可是我越看你越不像是个正常人的样子。”

　　苏礼成脸色难看，“妈，你不懂我的处境。”

　　“我去，我年纪都是你的两倍了，还?不懂你的处境，你跟我开什么玩笑，我看你一辈子也别下床了，这是纯出去活活别人。”

　　苏母话虽是这样说的，但还是在看着儿子吃完感冒灵之后才去上班。

　　一看见母亲出门，苏礼成就立马收拾一下自己也要开门走出去了。

　　这是高二到高三的暑假，是他们要去参加学校化学竞赛课的那个暑假，应该是什么都还没发现的那时。

　　这就意味着，或许某些事情还可以有补救的机会。

　　而他，也有能够更早走进顾凌心里的机会。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瘦瘦的身影，很兴奋也很难过，不仅是因为她看起来没有后来胖些，还是因为顾凌面前已经站着蒋皓了。

　　原来也是早死的白月光还没死的那个暑假......

　　苏礼成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天上高温的太阳光更刺眼还是蒋皓更刺眼，而他就真的什么都抵御不住，只能站着，只能见光就死。

　　因为苏礼成比不上白月光，既不是水中倒映出来的月亮也不是天上的星星，他这样想着。

　　但是他不可能转身就走，这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

　　苏礼成没站在树后躲藏，突兀地出现在两人面前，一手扶树一手扶着额头，表情看得出来有几分痛苦，“Hello！啊！二！位！”

　　最终他的眼神落在顾凌的脸上。

　　清清瘦瘦，一直这样。

　　顾凌没看他，或者说只在他突然出现时才怜惜般分了一点目光给他，不过很快就收了回去，因为她只顾着看蒋皓了，她手上还没有佛珠却还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处。

　　蒋皓看见他很惊讶，“苏礼成？你怎么会来？哦，是不是要和顾凌商量化学竞赛的事？”

　　苏礼成板着脸，觉得这里的空气不是很清新，“不是，我生病了。”

　　果不其然顾凌回过了头，眼里带着一些情绪应该是担忧，她没问因为她知道蒋皓会问。

　　“什么病？会不会耽误日常生活啊？”

　　苏礼成感到有些不耐烦地说，“很严重的病，导致我浑身都会发热的那种。”

　　在这个时候顾凌靠近他了！顾凌摸他手了！苏礼成嘴角向上又强行压下去。

　　“那不就是发烧？”

　　啧，早知道不捂额头了，说不定捂别的地方还能更可怜一点。

　　可是无法，他点了点头。

　　“烧几天了，应该好好休息吧，出来干嘛？”蒋皓扶了他一下。

　　苏礼成想甩开他的手，但他没有，不然显得他多没有人情味儿一样，“晒太阳。”

　　多管闲事，他想。

　　“你回家吧，休息好比晒黑好很多。”顾凌把手收了回去。

　　苏礼成：“……”

　　他额角的青筋被绷了出来。

　　怎么总感觉这话不太好听，是不是在赶他？

　　见他脸色不对顾凌问，“你怎么了？难受？我摸着也不发烧了呀。”

　　“对啊，特别特别难受。”苏礼成鬼脑筋转了转，“和你做会儿化学试卷就好了！”随后他转头对蒋皓说，“哥们，没记错的话你化学试卷是不是被抹毒了？一碰你就会失忆，只能考五十？”

　　蒋皓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谁让我不擅长这一门，没事，这不有你俩，你们做的时候我也做，咱们一起！”

　　“好。”顾凌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她殷勤地为他们找着试卷。

　　其实苏礼成说那句话的目的是想让蒋皓知难而退的……

　　谁知道弄巧成拙了 。

　　他慢慢攥紧了那只手，往桌子上轻轻地砸。

　　苏礼成的做题速度比顾凌快，于是他从试卷上撕了一个角，写了几个字丢给旁边的顾凌。

　　顾凌正计算着最后一道题目看见纸条有些困惑，所以没理，等写完了再说。

　　看见顾凌的反应，苏礼成想回家，就是那个没有白月光的家。

　　顾凌做完了最后一题才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又宽又大的字，“你今年几岁了？”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写完后递回去。

　　“你也回来了？”

　　太好了！他的妻子还是他的妻子！蒋皓算什么？他和她有证！虽然是未来但迟早会是现在时。

　　苏礼成美滋滋靠近，把纸条推给妻子。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不知道，我不记得来这儿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也感知不到。”

　　“那你觉得我们能回去吗？”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挺。好。的。

　　“因为有蒋皓吗？”

　　“是的。”

　　是。的。

　　苏礼成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想问了，真没意思，他想回家但他不能让这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问，“蒋皓你做完了吗？我们俩还要等你吗？”

　　“不用了，我剩下的都看不懂了。”

　　苏礼成不懂为什么蒋皓都看不懂却还是可以笑出来。

　　三个人互批试卷。顾凌的实力依旧强悍。

　　苏礼成正在思考如何在下一场活动开场前怎么把蒋皓赶走时，他妻子又开口说一些不讨人喜欢的话，“苏礼成，你回家吧，我接下来要给蒋皓讲这份卷子，会讲到很晚，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不想回去。我也可以辅导他。”苏礼成屈服了，这两个人今天别想单独相处！

　　苏礼成拉过蒋皓的试卷开始一题一题为他讲解，思路是不是会跳一下但蒋皓可以理解，顾凌在一旁趴着趴着，睡着了。

　　他给蒋皓讲完最后一题后，他看似面对着蒋皓看着他的草稿，实际上在撑着头在看他的妻子。

　　蒋皓终于算完那道题一抬头就看见了走神的苏礼成，“你这样看着宝儿做什么？”

　　苏礼成原本想转头的，但他一愣才猛然转头，“宝？儿？”

　　声音之大吵醒了顾凌，她抬起头问，“嗯？”

　　苏礼成告状一样指着蒋皓，“他刚刚叫你宝儿！宝，儿。”

　　顾凌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对这个称呼好久不见，本人也是一愣，扬了下嘴角，“怎么了？”

　　苏礼成以为自己故意强调的重音没能引起顾凌的注意，刚要再重复一遍就听见顾凌说，“我没和你说过，我小名叫宝儿怎么了？”

　　苏礼成能怎么？他如今没名没分的，连泄愤都找不到合适的方式。

　　顾凌家和蒋皓家就隔了两个小花园，所以临别时顾凌站在家门口对着少年挥手说再见。

　　她想，少年就应该是永远灿烂的。

　　顾凌知道苏礼成家在那边便要送送他。

　　“顾凌。”苏礼成很小声地叫了她一声，听起来有些沮丧。

　　顾凌以为苏礼成是在为回不去现实而难过，可惜她不会安慰，就只能轻轻回应他的呼唤。

　　“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你的小名？”

　　顾凌不解，“很久没人再叫过了，如果不是今天我可能都快要忘记这个小名了。”

　　快要忘了却还是在听见这个称呼时马上就醒来应上他。

　　“蒋皓为什么知道？”苏礼成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

　　“小时候妈妈一直会叫，后来被他学到了，之后他就跟着父母一起喊了。”

　　“我也要喊。”

　　风吹，把声音带得远了，顾凌没听清。

　　“什么？”

　　“我说，我也要叫你宝儿。”苏礼成有些执拗。

　　“为什么？我们现在不是结婚关系。”顾凌认真地注视着他。

　　“可我们并没有领离婚证所以依然是结婚关系。”

　　“但是...我们现在也没有结婚证。”

　　苏礼成不太满意地“啧”了一声，接着说，“我们以后是要一起去参加化学竞赛的关系！是可以一起手牵手拎奶茶的关系，说不定以后还是会领结婚证的，我叫叫你小名怎么了？”

　　顾凌听见他的话当真开始思考起来，或者说是在回忆上辈子的事情。

　　时间慢得他以为她不会再有任何反应了。

　　可他听见了一个很模糊的回答。

　　“哦。”

　　苏礼成垂着头抬起，连带着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