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遗憾》江黎瑾

5、夏风携冰汽 夏风携冰汽

　　中秋小长假的午后，盛夏的燥热丝毫没有褪去半分。

　　烈日高悬在湛蓝色的天空，没有一丝云朵遮挡，毒辣的阳光直直烘烤着整座城市，马路路面被晒得泛起肉眼可见的热浪，路边梧桐树叶蔫蔫地垂着，连平日里聒噪不休的蝉鸣，都被高温逼得断断续续，少了几分往日的喧闹。

　　空气闷热粘稠，风一吹过来都是滚烫的，哪怕站在树荫下，不过两分钟，额角就会渗出细密的汗珠。

　　安城图书馆坐落在老街旁，四周被高大繁茂的香樟树环绕，隔绝了外界大半热浪，馆内空调冷气充足，推门而入的瞬间，清凉晚风扑面而来，和门外盛夏酷暑完全是两个世界。

　　阮雨夏提前十分钟抵达图书馆，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搭配浅灰色百褶裙，长发温顺披在肩头，手里拎着装满试卷和错题本的帆布包，站在图书馆大厅的空调风口处，轻轻吹散脸颊的热气。

　　她刚找好靠窗的三人自习位坐下，身后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苏婉背着书包快步跑过来，一边扇风一边叫苦不迭，一屁股坐在对面座位上。

　　“我的天，今天也太热了吧！出门走五分钟，我后背衣服全都汗湿了，盛夏也太折磨人了，还是图书馆舒服，凉快又安静。”苏婉抬手不停抹额角的汗珠，大口喘着气，转头看向身旁的阮雨夏，忍不住开口闲聊，“雨夏你什么时候到的？外面是不是热得离谱？”

　　“我刚到五分钟，确实很热。”阮雨夏把提前备好的纸巾递给她，眉眼清淡柔和，看着窗外被烈日晒得发亮的街道，轻声说道，“今年夏天格外漫长，都快入秋了，温度还是居高不下。”

　　“谁说不是呢，早晚温差大，中午直接热到融化。”苏婉擦完汗，把书包往桌肚里一放，趴在桌面上，歪着头看向窗外，“不知道魏繁知什么时候来，他应该不会迟到吧，学霸一般时间观念都超强。”

　　话音刚落，图书馆玻璃大门被轻轻推开。

　　他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休闲长裤，褪去了校服的拘谨，多了几分少年随性清爽的气息。他手里拎着两袋东西，步履从容地走进大厅，周身仿佛都带着室外残留的夏日热气，视线一扫，精准锁定靠窗的她们。

　　“我没迟到。”魏繁知走到桌边，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面，拉开椅子坐在阮雨夏身侧，声音清冽，带着一点室外热风的温度，“路上太阳太大，走慢了几分钟。”

　　“刚刚好，我们也才刚坐下没多久。”苏婉眼睛一下子落在桌面的塑料袋上，看着里面两瓶冒着冰凉水汽的冰镇汽水，瞬间眼前一亮，惊喜开口，“哇！你还买了冰汽水！也太贴心了吧，正好热得口干舌燥！”

　　魏繁知分别把两瓶汽水推到两个女孩面前，瓶身挂满细密水珠，冰凉的水汽隔着玻璃瓶都能清晰感受到，完美驱散午后闷热。

　　“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橘子味和青柠味，不知道你们喜欢哪种，随便选。”

　　阮雨夏看着面前冒着寒气的冰汽水，指尖微微一动，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小声道谢：“谢谢你，麻烦你特意买饮料了。”

　　“不麻烦，夏日午后刷题，喝点冰的会清醒很多。”魏繁知淡淡开口，自己留下一瓶原味冰水，指尖轻轻擦掉瓶身滑落的水珠，目光落在阮雨夏泛红的耳尖，轻声补充，“外面太阳太烈，待会自习结束，我们走树荫最多的那条路回去，避开直射阳光。”

　　细微又贴心的叮嘱，让阮雨夏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她轻轻点头，指尖触碰冰凉的玻璃瓶，夏日的燥热和心底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三人各自拿出周测试卷、错题本和教辅资料，整齐摆放在桌面上，正式开始午后自习。

　　图书馆内安静至极，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翻书的轻响，空调冷风缓缓吹拂，窗外是盛夏滚烫日光，窗内是安静并肩刷题的三人，时光缓慢又安稳。

　　一开始三人都各自埋头整理错题，没有人说话，专心复盘周五周测的错题。

　　半小时过后，苏婉最先卡住，盯着物理电磁大题皱紧眉头，抓着笔纠结半天，实在没有思路，只能轻轻用笔杆戳了戳魏繁知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声求助：“魏繁知，这道物理大题我还是看不懂，受力分析完全画不对，能不能现在帮我讲一下？”

　　魏繁知闻声侧过头，微微俯身看向她的试卷，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又清晰，不打扰周围自习的人：“好，你看这里，首先区分电场和磁场的受力方向，电场力不需要分运动方向，洛伦兹力才需要左手定则，你第一步就搞混了。”

　　他指尖轻轻点在试卷的题干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干净好看，一步步带着苏婉梳理题干条件，拆解解题步骤。

　　阮雨夏坐在身侧，原本专心整理数学错题，可耳边全是少年低沉温柔的讲解声，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夏日空调冷气的清爽气息，她笔尖不自觉停顿，心思悄悄飘到了身侧之人身上。

　　没过多久，她自己也遇到了一道卡住许久的数学压轴题，草稿纸写满了两张，依旧找不到解题突破口。

　　她攥着笔犹豫许久，看着身旁耐心讲题的魏繁知，不好意思主动打断，只能盯着题目发呆，小脸微微蹙起。

　　这一点小小的困惑，还是被魏繁知敏锐捕捉到了。

　　他安抚苏婉先自己梳理一遍解题步骤，随即转头看向身旁安静发呆的女孩，放柔声线，轻声询问：“你是不是也遇到不会的题了？”

　　被一眼看穿心事，阮雨夏一愣，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把试卷往他面前挪了挪，声音细若蚊蚋：“嗯，最后一道导数压轴题，想了很久没有思路。”

　　“我看看。”魏繁知微微凑近，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肩膀不经意相靠，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衣物传来。

　　夏日空调房里，这份近距离的接触格外清晰，阮雨夏浑身微微一僵，心跳骤然加速，不敢转头，只能死死盯着试卷上的题目，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魏繁知余光瞥见女孩通红的耳尖，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依旧保持着近距离，压低声音慢慢讲解：“这道题需要构造新函数，上周晚自习我讲过同类题型，你试着把原式拆分，不要直接求导硬算……”

　　他讲题语速很慢，每一步都讲得通俗易懂，特意照顾阮雨夏的解题节奏，生怕她跟不上。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女孩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清爽气息，和窗外燥热的夏风截然不同。

　　“听懂了吗？”讲完完整思路，魏繁知轻声询问。

　　阮雨夏回过神，连忙点头，拿起笔顺着他的思路往下写，果然瞬间豁然开朗，之前卡住的步骤全部打通。她抬头看向少年，眼底带着浅浅的光亮，真诚道谢：“听懂了，谢谢你，你讲题一直都特别清楚。”

　　“没关系。”魏繁知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顿了顿，温柔叮嘱，“压轴题本身难度就高，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考试的时候保证基础题满分，压轴题拿步骤分就足够，不用强行抠满分。”

　　“我总是忍不住想把题目全部做对，越做不出来越着急。”阮雨夏小声说出自己的心结，平日里很少和别人诉说学习上的焦虑，此刻面对魏繁知，却下意识愿意坦诚自己的心态。

　　“我明白。”魏繁知很懂这种执念，轻声安抚她，“你本身就很认真细致，不用逼自己太紧，夏日本来就容易心烦气躁，学习劳逸结合就好。”

　　坐在对面的苏婉写完解题步骤，一抬头就看到两人近距离低头讲题、氛围暧昧的画面，默默捂住嘴低头偷笑，低头假装整理错题，彻底化身透明助攻，绝不打扰两人独处。

　　又安静自习了一个小时，午后阳光渐渐偏移，窗外日光柔和了少许，长时间低头刷题，三人都有些疲惫。

　　苏婉率先放下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揉着发酸的脖颈，小声开口打破安静：“不行不行，我脖子快要僵掉了，一直低头刷题太累了，我们休息十分钟吧，刚好喝口冰汽水缓一缓。”

　　“好，休息一会。”魏繁知合上书页，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目放松双眼。

　　阮雨夏也放下笔，拿起手边的青柠味汽水，指尖握住冰凉的瓶身，小口喝了一口，清甜冰凉的汽水滑入喉咙，瞬间驱散刷题带来的疲惫，满身燥热都消散大半。

　　苏婉拧开橘子汽水，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盛夏繁茂的香樟枝叶，随口打开话匣子：“夏天真的又爱又恨，热的时候想躲在空调房一辈子，但是夏天又有冰镇汽水、西瓜、晚风、晚霞，还有长长的假期，好像又是一年四季最浪漫的季节。”

　　“确实，夏天的氛围感是别的季节比不了的。”阮雨夏看向窗外晃动的绿叶，轻声附和，“傍晚的夏夜晚风，还有日落晚霞，都很好看。”

　　魏繁知睁开眼，看向两个女孩，目光最后落在阮雨夏侧脸，缓缓开口：“我最喜欢夏天傍晚，日落之后，热气散去，晚风凉爽，吹着风走路，会觉得所有烦恼都被吹散了。”

　　“一模一样！我也最爱夏日傍晚！”苏婉瞬间共鸣，兴致勃勃地说道，“等下我们自习结束，刚好赶上傍晚日落，我们不要直接回家，沿着老街的梧桐道慢慢走一会好不好？傍晚一点都不热，吹晚风散步超级舒服，刚好欣赏夏日晚霞！”

　　说完她立马看向阮雨夏，又看向魏繁知，满眼期待：“怎么样怎么样？一起去散步吧！难得假期，不用赶晚自习，放松一下再回家！”

　　阮雨夏没有意见，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下意识等待他的答案。

　　魏繁知对上女孩期待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允：“可以，傍晚温度适宜，散步一会再回家刚好。”

　　敲定傍晚散步，三人放松闲聊，话题从夏日风景聊到高三日常，又聊起小时候夏天的趣事。

　　“我小时候夏天天天吃西瓜，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晚上和家人坐在楼下乘凉，听蝉鸣看星星，现在高三天天刷题，再也没有那样悠闲的夏天了。”苏婉托着下巴，一脸怀念。

　　“高三忙碌，但是身边同行的人不一样，夏天也不一样。”魏繁知淡淡开口，意有所指，目光始终落在身旁的阮雨夏身上。

　　阮雨夏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心跳轻轻一颤，低头抿了一口冰汽水，掩饰自己脸上的红晕。

　　十分钟休息结束，三人重新投入自习，接下来的时间格外顺利。有魏繁知在一旁随时答疑，两人错题复盘效率大幅提升，原本晦涩难懂的物理大题、数学压轴题，都一点点理清了思路。

　　不知不觉，窗外烈日下沉，盛夏傍晚悄然而至。

　　毒辣的阳光褪去，天边晕开大片橘粉色晚霞，漫天霞光铺满半边天空，温柔绚烂，室外温度快速下降，燥热消散，凉爽的夏风缓缓吹起，是一天之中最舒服的时候。

　　三人收拾好书本，一同走出图书馆，扑面而来的是温柔凉爽的晚风，没有正午一丝热气，晚风拂过发丝，舒服得让人放松下来。

　　老街两侧种满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遮住整条街道，落日霞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地面形成斑驳光影，晚风卷起梧桐落叶，慢悠悠在空中飘荡，满是夏日独有的浪漫。

　　三人并肩走在梧桐树荫下，步伐缓慢悠闲，彻底逃离试卷和学习压力，享受难得的夏日傍晚时光。

　　晚风轻轻吹起阮雨夏耳边的碎发，发丝贴在脸颊，她下意识抬手别到耳后。

　　身侧的魏繁知看到她凌乱的发丝，指尖微微抬起，想要伸手帮她拂开，可指尖悬在半空，又轻轻落下，克制住冲动，只是轻声开口：“风有点大，头发吹乱了。”

　　“嗯。”阮雨夏轻轻应声，耳尖泛红，心底清楚他刚刚的小动作，害羞又心动。

　　苏婉走在身侧，看着晚霞漫天，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一边拍一边感叹：“你们快看今天的晚霞，也太绝了！粉橘色的天空，配上梧桐道，完全是夏天专属的浪漫风景，我要多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确实很好看。”阮雨夏抬头望向漫天晚霞，眼底盛满温柔霞光。

　　魏繁知看着女孩望着晚霞温柔的侧脸，轻声开口搭话：“以后每个周末傍晚，如果有空，都可以来这边散步。”

　　阮雨夏转头看向他，晚霞落在少年眉眼间，温柔又耀眼，她弯起浅浅的笑意，轻轻应声：“好。”

　　苏婉拍完照片，回头刚好撞见两人对视的温柔画面，憋着笑打趣：“你们俩也太默契了吧，夏天、晚霞、晚风，还有同行的人，简直就是青春最好的样子。说真的，高三虽然很苦，但是有这段夏天的回忆，以后回想起来一定会很怀念。”

　　“会的。”魏繁知看着身旁的女孩，语气认真，“这个夏天，会很难忘。”

　　一路往前走，街边小贩摆出冰镇西瓜、冰凉凉粉，满是夏日烟火气。

　　路过西瓜摊，鲜红的西瓜果肉饱满多汁，凉气扑面而来。

　　魏繁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人：“要不要买一块西瓜？夏天傍晚吃冰西瓜最舒服。”

　　“要！我超想吃！”苏婉立刻点头。

　　三人停下买了三块冰镇西瓜，冰凉清甜的果肉入口，驱散最后一丝残余热气，满满的夏日幸福感。

　　阮雨夏小口吃着西瓜，汁水清甜，晚风温柔，身边有最好的朋友，还有放在心底的少年，晚霞漫天，蝉鸣轻柔，一切都刚刚好。

　　“对了，下周周一开学，就要开始早晚自习常态化了，之后每天放学都很晚。”苏婉一边吃西瓜，一边闲聊，“以后每天晚自习放学，我们还是一起走那条梧桐道吗？傍晚晚风真的太舒服了。”

　　“可以。”魏繁知率先回答，随即看向阮雨夏，询问她的想法。

　　阮雨夏点头，眉眼温柔：“我可以。”

　　“那以后我们每天放学固定同行！”苏婉开心敲定，又故意看向魏繁知，笑着调侃，“以后每天傍晚晚风、日落晚霞，我们都可以一起看，日复一日的高三，有晚风有同伴，再也不会枯燥啦。”

　　魏繁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目光始终落在阮雨夏身上，轻声回应：“嗯，日复一日，一起走。”

　　天色渐渐暗下，晚霞褪去，天边升起细碎星光，夏日夜晚彻底来临。

　　三人慢慢走到分岔路口，晚风依旧温柔，空气中残留着西瓜的清甜和梧桐叶的草木香气。

　　道别之前，魏繁知看着阮雨夏，认真叮嘱：“晚上回家早点休息，今天吹了晚风，夜里温差大，不要着凉。明天周一早起上课，不要熬夜整理错题。”

　　“我知道了，你也是。”阮雨夏抬头看他，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温柔心意。

　　和好友、心动少年并肩吹过夏日晚风，看过盛夏晚霞，喝过冰镇汽水，吃过清甜冰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