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遗憾》江黎瑾

2、晚风伴蝉鸣，同行遇夏意 晚风伴蝉鸣

　　盛夏的日光依旧蛮横地铺满整间教室，透过香樟枝叶筛下斑驳晃动的光影，落在课桌上、书页间，也落在少年纤长干净的指尖上。聒噪的蝉鸣一刻不停，黏在闷热的空气里，挥之不去，教室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坐直身子，等待班主任开启高三分班后的第一堂课。

　　讲台上，班主任拿着教案轻轻敲了敲黑板，粉笔碰撞黑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彻底让教室归于安静。他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四十多张青涩的脸庞，神色严肃，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从今天开始，你们正式进入高三理科三班，告别高二的散漫，接下来一整年，没有周末彻底放松的假期，没有随心所欲摸鱼的课间，所有时间都要围着高考转。”

　　班主任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高三班主任独有的压迫感，教室里不少同学下意识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苏婉悄悄撇了撇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阮雨夏，压低声音吐槽：“救命，刚开学就这么压抑，我瞬间想回高二摆烂了。”

　　阮雨夏垂着眼看着课本，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同样小声回话：“高三本来就不一样，老师严格一点也是正常的，熬过去就好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身体跟不上啊。”苏婉垮着小脸，又偷偷往后瞥了一眼，看向身后安安静静坐着的魏繁知，少年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黑板，神情专注又从容，半点没有被紧张的氛围影响，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你看魏繁知，也太淡定了吧，重点班学霸果然心理素质不一样。”

　　阮雨夏顺着她的话，余光悄悄往后掠了一眼，刚好对上少年不经意往前看的视线。

　　四目相撞的瞬间，阮雨夏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目光，耳尖瞬间泛红，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慌乱地将视线重新落回数学课本上，连书页上的函数图像都看得模糊起来。

　　身后的魏繁知自然捕捉到女孩慌乱躲闪的小动作，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随即重新看向讲台，认真听着班主任讲解高三全年的学习规划。

　　班主任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清晰的时间节点，一边写一边说道：“九月中旬第一次月考，十月国庆收假后摸底考，十一月期中联考，之后还有无数次周测、模拟考。高三没有侥幸，每一次考试都是查漏补缺，理科生拼的不仅是脑力，还有耐心和错题复盘能力。”

　　说到这里，班主任顿了顿，目光特意看向全班：“我刚才看了一眼大家的桌面，有同学习惯整理错题，有同学考完试试卷随手一扔，这里我重点强调，错题本是理科生提分最关键的工具，尤其是数学物理，错题不整理，刷再多新题都是无用功。”

　　这句话刚好戳中刚才三人闲聊的话题，苏婉立马又忍不住转头，小声对着魏繁知说话：“听见没听见没，班主任都点名夸错题本了，魏繁知，你之前说每天整理三五道错题，我真的打算从今天开始照做，你说我从数学开始还是物理开始啊？”

　　魏繁知微微侧头，看向侧前方的苏婉，语气耐心又温和，没有丝毫不耐烦：“先从数学开始吧，数学题型固定，错题归类更简单，物理大题综合性太强，刚开始整理很容易找不到切入点，很容易半途而废。”

　　“确实！物理大题我每次都看不懂题干，一堆受力分析绕得我头晕。”苏婉疯狂点头，一脸认同，又转头看向阮雨夏，“雨夏，你当时刚开始整理错题，是不是也觉得数学最简单？”

　　阮雨夏慢慢平复好刚才慌乱的心跳，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嗯，数学选择填空错题短，抄写起来不费时间，每天三道很快就能整理完，等习惯养成了，再加物理错题就可以。”

　　“太好了，你们俩都这么说，那我就听你们的，今晚回家就开始整数学错题！”苏婉瞬间燃起斗志，可下一秒又耷拉下脑袋，苦恼地开口，“可是我字写得不好看，抄错题的时候排版乱七八糟，看着就不想复盘，怎么办啊？”

　　魏繁知闻言，淡淡开口给出建议：“不用追求字迹多好看，排版干净就行，一道错题分三栏写：原题、错误答案、正确思路，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复盘的时候一目了然。我一直都是这么记的，效率很高。”

　　“哇，这个方法也太细致了！”苏婉眼睛一亮，连忙拿出自己崭新的错题本翻开，“我现在就记下来，免得等下下课就忘了，魏繁知你也太会学习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只是习惯而已。”魏繁知淡淡回应，目光无意间又落在前桌阮雨夏的错题本上。

　　女孩的错题本就放在课本一侧，封面是干净的浅灰色，页面排版整整齐齐，每一道错题都分好了板块，黑色笔写原题，红色笔标注错误原因，蓝色笔写解题思路，旁边还有小小的手写批注，字迹清秀工整，和她本人一样安静温柔。

　　他看着看着，眸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班主任还在讲台上继续讲解班级规章制度，一条条规矩清晰明确：“晚自习六点半开始，九点四十下课，中间七点四十到七点五十休息十分钟，禁止晚自习交头接耳、禁止偷偷玩手机、禁止提前收拾书包等待下课。上课禁止睡觉，哪怕听不懂也要抬头听课，作业必须当天按时上交，迟交缺交一律留下来补完再放学。”

　　一连串严苛的规矩说完，全班又是一片哀嚎，只是没人敢大声说出来，只能默默面露苦色。

　　“晚自习要上三个多小时，也太久了吧。”苏婉趴在桌面上，小声哀嚎，“以前高二晚自习九点就下课了，硬生生多了四十分钟，我晚上肯定要困得点头。”

　　魏繁知看着她蔫蔫的样子，轻声安抚：“中间十分钟休息可以出去洗把脸，或者站在走廊吹吹风，能清醒很多。而且晚自习前两节分科目，第一节数学第二节物理，针对性刷题，不会觉得时间很难熬。”

　　“你平时晚自习都怎么安排时间啊？”苏婉好奇追问，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一刻也闲不住，“你是不是全程都在刷题，一点都不休息？”

　　“不会。”魏繁知轻轻摇头，耐心和她闲聊，“第一节晚自习刷学校布置的课后作业，第二节晚自习整理当天错题，休息的十分钟会去走廊站一会，看看远处的树，放松眼睛，一直盯着书本，视力下降会很快。”

　　说完，他下意识抬眼，看向窗外大片的香樟林，郁郁葱葱的绿树能缓解视觉疲劳，话音落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一直埋头学习，效率反而会变低，适当放松很有必要。”

　　阮雨夏坐在前面，一字不落地听完了身后两人所有的对话，心里默默记下了他的学习作息。她平时晚自习总是不敢休息，一直逼着自己不停刷题，反而经常后半段时间注意力涣散，做题频频出错。

　　原来适当休息，才是最好的学习方式。

　　她悄悄把这句话记在了草稿纸角落，笔尖轻轻顿了顿，心底对这个安静自律又温柔细心的后桌，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好感。

　　四十分钟的第一课很快结束，下课铃声准时响起，铃声划破教室沉闷的氛围，全班瞬间放松下来，喧闹声再次填满教室。

　　后排的林书豪立马朝着魏繁知挥手，大声喊道：“魏繁知，过来一下！”

　　魏繁知起身，对着苏婉轻声说了句“我去后面一趟”，便迈步往后排走去。

　　看着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走远，苏婉立马凑到阮雨夏身边，一脸吃瓜的表情，戳了戳她的胳膊：“雨夏，你有没有发现，魏繁知人真的超好，又温柔又有耐心，我一直不停找他聊天，他从来没有半点不耐烦，换做别的学霸，早就嫌我啰嗦不理人了。”

　　阮雨夏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嗯，他人很好。”

　　“何止是好啊，长得帅，成绩顶尖，性格还温和，简直是理想同桌天花板，可惜他是咱们后桌。”苏婉托着下巴，一脸惋惜，随即又笑起来，“不过前后桌也超棒，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后学习上有任何问题，随时都能问他。对了，你刚才上课是不是偷偷回头看他了？我都看到你脸红了！”

　　被戳中心事，阮雨夏瞬间窘迫，连忙低下头，耳根红透，小声辩解：“我没有，我只是看窗外。”

　　“好好好，看窗外。”苏婉看穿不说穿，笑着打趣她，没有继续逗害羞的好友，转而拿起水杯起身，“我去走廊接杯水，你要不要一起？教室空调马上要开了，等下风凉了就不想动了。”

　　“我不去了，你去吧。”阮雨夏摇了摇头，留在座位上整理刚才课堂上记下的笔记。

　　苏婉离开后，座位旁瞬间安静下来，阮雨夏低头看着笔记，心里却一直想着刚才和魏繁知短暂对视的画面，心绪乱糟糟的。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魏繁知回到了座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点噪音，生怕打扰到前面的人。

　　阮雨夏后背微微一僵，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魏繁知坐下后，察觉到前桌女孩瞬间僵硬的小动作，眸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没有刻意打扰，只是安静拿出物理课本，翻看接下来要上的课程内容。

　　安静持续了两分钟，阮雨夏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缓缓转过头。

　　她微微侧着身子，眼眸清澈柔软，脸颊带着淡淡的薄红，看着身后的少年，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魏繁知，刚才你说的错题本三色笔记方法，我……我有点没听清，能不能麻烦你再说一遍？”

　　她其实全都听见了，只是想找一个和他说话的理由。

　　魏繁知抬眸看向她，撞进女孩干净又带着些许局促的眼眸里，十分配合地放慢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黑色笔写原题和题干，红色笔标注自己错误的解题步骤，还有错误知识点，蓝色笔写标准解题答案和同类题解题技巧。如果觉得三色笔麻烦，双色笔也可以，重点是区分开自己的错误和正确思路。”

　　他说话的时候，声线清冽好听，语速平缓，一字一句都格外清晰，夏日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少年额前细碎的黑发，模样干净又好看。

　　阮雨夏看着他，一时之间看呆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连忙点头：“好，我记住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魏繁知看着她懵懂发呆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随口问道，“你平时错题本，是怎么整理的？”

　　被主动搭话，阮雨夏心头一喜，放松了些许紧张，小声回答：“我只用了黑红两色笔，没有分解题技巧板块，只会写错误原因，难怪有时候考前复盘，还是会做错同类题。”

　　“那之后可以加上同类题技巧，我可以给你看我的错题本。”魏繁知说着，直接翻开自己桌肚里厚厚的错题本，往前递了递，刚好送到阮雨夏手边，“你可以参考一下我的排版。”

　　阮雨夏低头看向他的错题本，比自己的还要工整，每一道错题分类清晰，函数、几何、力学、电磁学分好了板块，侧边还有便利贴备注高频考点，一目了然。

　　她看得格外认真，忍不住轻声感叹：“整理得也太清楚了，比我的细致好多。”

　　“只是花的时间多一点而已。”魏繁知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温声开口，“你的错题本已经很好了，只是稍微补充一点板块，提分效果会更好。下课如果有时间，我可以帮你简单标注一下。”

　　“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阮雨夏连忙抬头，眼里带着一丝惊喜。

　　“不麻烦。”魏繁知摇头，语气自然，“前后桌，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两人近距离说话，呼吸轻轻交织。

　　刚好这时，苏婉接完水回来，一转头就看到两人近距离说话的画面，眼睛瞬间亮了，憋着笑回到座位，故意不回头打扰两人，默默低头喝水，心里暗自偷笑。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再次响起，第二堂物理课开始，物理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开始讲解高三物理新增的选修内容，知识点难度陡然上升，课堂节奏飞快。

　　不过半节课，苏婉就听得一头雾水，抓耳挠腮，偷偷转过身，用笔戳了戳魏繁知的桌子，一脸求救：“完了完了，这个电场强度的公式我完全听不懂，老师讲得太快了，你听懂了吗？”

　　魏繁知正在低头记笔记，笔尖不停，头也没抬，轻声回道：“听懂了，这个公式是高二电场基础的延伸，你可以先记下来笔记，下课我给你补一遍基础知识点，就很容易懂了。”

　　“救命，太感谢你了！”苏婉一脸感激，又转头看向阮雨夏，“雨夏，你听懂了吗？”

　　阮雨夏轻轻摇头：“有一点模糊，后半段跟不上。”

　　“那正好，下课我们两个一起麻烦学霸给我们补课！”苏婉立马说道。

　　魏繁知闻言，抬眸看向前面的女孩，淡淡应允：“可以，下课十分钟足够讲清楚基础内容。”

　　整堂课下来，阮雨夏时不时会遇到听不懂的知识点，每次她微微蹙眉、盯着笔记发呆的时候，身后的魏繁知总能精准察觉。

　　他不会直接出声打扰课堂，而是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下关键解题思路，轻轻戳一下女孩的后背，把便签递到她手边。

　　一张又一张白色便签，写着工整好看的字迹，简简单单几句话，就点透了她疑惑很久的知识点。

　　阮雨夏拿着一张张便签，指尖轻轻触碰上面工整的字迹，心底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课间十分钟，魏繁知如约给两人讲解物理知识点，坐在座位上，微微俯身，从后方看着两人的笔记，耐心拆解每一个难点。

　　“这里不要死记公式，要理解电场力的受力分析……”
　　“你们之前高二基础没打牢，所以高三延伸内容会吃力，之后每天课间我可以花五分钟，帮你们补一点基础……”

　　少年低沉温柔的声音萦绕在耳边，阮雨夏安安静静听着，偶尔抬头看向他认真讲解的侧脸，心跳总是不受控制地加快。

　　一上午的课程转瞬即逝，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全校学生蜂拥而出，教学楼瞬间再次变得喧闹。

　　苏婉收拾好书本，转头看向身后的魏繁知，笑着问道：“魏繁知，中午你去食堂几楼吃饭？我和雨夏平时都去二楼，二楼窗口饭菜更好吃一点。”

　　“我一般去一楼，一楼人少，不用排队。”魏繁知一边收拾桌面，一边回答。

　　“一楼饭菜有点清淡，不过人少确实很香。”苏婉想了想，开口提议，“那今天我们陪你去一楼吃饭吧，反正去哪里都一样，刚好吃饭的时候还能问问上午没听懂的题目。”

　　魏繁知动作一顿，看向前面安静坐着的阮雨夏，女孩没有回头，却悄悄竖起了耳朵。他唇角微扬，轻声答应：“好。”

　　三人一起走出教室，顺着拥挤的楼梯下楼，盛夏正午的阳光毒辣刺眼，热浪扑面而来，香樟树叶被晒得蔫蔫的，蝉鸣依旧聒噪。

　　三人并肩走在走廊上，苏婉走在最外侧，一路不停闲聊：“中午一楼有糖醋里脊，我上周吃过一次，味道超级棒，你要不要尝尝？”

　　“可以。”魏繁知应声。

　　“雨夏你喜欢吃糖醋里脊吗？”苏婉转头问身边的好友。

　　“喜欢。”阮雨夏轻声回答。

　　一路闲聊走到食堂，魏繁知主动帮忙排队，让两个女生站在一旁阴凉处乘凉，独自站在队伍末尾。苏婉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小声和阮雨夏说：“魏繁知也太绅士了吧，细节拉满，真的很难让人不心动啊。”

　　阮雨夏看着少年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心底认同了这句话，脸颊又慢慢泛起红晕。

　　午饭过后，三人一起回到教室午休，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格外安静。

　　阮雨夏趴在桌面，却毫无睡意，后背能清晰感受到身后少年安静的气息，听着他轻轻翻书的声响，午后温柔的风拂过窗台，蝉鸣变得轻柔，一切都安静又美好。

　　很快到了傍晚放学，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滚烫的热浪终于散去，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进教学楼，格外舒服。

　　三人收拾好书包，一起走出教学楼，校门口两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挡住了所有落日余晖，长长的林荫道铺满温柔的霞光。

　　放学路上，三人并肩慢行，晚风卷起女孩的发梢，也吹动少年校服的衣角。

　　苏婉依旧主导着话题，叽叽喳喳说着今天一天课堂的趣事，吐槽难懂的理科题目，聊着学校食堂的饭菜。

　　走了一段路，苏婉忽然接到妈妈的电话，停下脚步接电话，落在了两人身后。

　　林荫道上，只剩下阮雨夏和魏繁知两人并肩前行。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晚风沙沙的声响和远处零星的蝉鸣。

　　阮雨夏攥着书包肩带，心跳莫名变快，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身旁的少年率先开口，清冽的声音落在晚风里，温柔又好听：“今天课堂上的便签，有没有帮到你？”

　　阮雨夏猛地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温柔含笑的眼眸里，轻轻点头，眉眼柔软：“嗯，很有用，谢谢你。”

　　“不用客气。”魏繁知看着女孩泛红的脸颊，脚步放慢，和她并肩慢慢往前走，晚风拂过，他轻声开口，“以后上课有听不懂的地方，不用不好意思，直接转头问我就好。”

　　落日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阮雨夏看着身边眉眼温柔的少年，迎着傍晚温柔的晚风，悄悄弯起了唇角。

　　这个燥热又漫长的夏天，好像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变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