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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祈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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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雨那日晴空万里,魏王一家坐在廊下,眯着眼睛看向站在高台的烛九阴。
与往日那些国师浩大的阵仗不同,烛九阴只要了一张鼎,一张小桌,几杯薄酒,连三牲都没有布置。魏王忧心忡忡,总觉得如此简陋是对神明不敬,三番四次劝说添些贡品,都被他拒绝。
在烛九阴眼里,连这些桌椅板凳、青铜大鼎都是累赘,若不是为了演得像个凡人,他只需咳一声,四海龙王哪个敢不动?一想到要在庚辰面前做这些丢人现眼的事,他便心生不快。谁知道庚辰会不会到处宣扬?若是让天上那帮故人知道,他这张老脸也算是丢尽了。
他转头看向王后身旁目光炯炯的傅思忧,她正紧张地揪着裙摆,好像求雨的是她一般。
罢了,丢人便丢人,为了忧忧,再丢人的事都做了,也不差这一件。
他在鼎中点了三支香,又学着戏文里烧了一张符纸,在高台当着百官的面舞了一套多年不曾用过的剑法,装神弄鬼一番,终于给候在天上的庚辰传了个信——南旱之地与京城。
庚辰早已从南海拎了南海龙王候在天上,一收到烛九阴的信便将龙王一放,目光一扫,那龙王战战兢兢直点头,开始准备降雨事宜。雷公电母先一步抄起手里的家伙,把仙器砸得哐哐响,人间便响起一声声沉闷的春雷。
百官惊叹,魏王喜得站起身,眼放精光。
“赶紧喷啊。”庚辰面露微笑,笑得南海龙王抖如筛糠,“是,太妃,小仙立刻喷,立刻喷……”
京城降下绵绵春雨,淅沥沥,雾蒙蒙,百官朝服湿润却浑然不觉,纷纷在雨中手舞足蹈,高声欢唱。
魏王不顾阻拦,小跑着奔上高台,握住烛九阴的双手眼泛泪光,“国师……朕替南方百姓谢谢你了!”
“陛下不必如此。”烛九阴将手抽出来,收剑入鞘,眼神又飘到傅思忧身上。她正看着他,眼中满是惊喜。
“南方干旱之地的雨水微臣也一道求了,过几日应当会有消息传来。希望陛下答应臣的事,尽快实现。”
魏王脸色一僵,含糊其辞,“自然有大赏!国师请放心。”
“爹!”缩在傅思忧怀中的烛不悔跳下娘亲膝头朝他跑来,一路笑一路跳,却不慎在地上跌了一跤,小嘴一扁大哭起来。
烛九阴面色一沉,扔了剑快步迈下高台朝儿子走去。傅思忧亦跟在小家伙身后,先他一步将烛不悔扶起来,用帕子仔仔细细擦着他身上的泥水,担忧道:“别跑这么快,摔倒了吧?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烛不悔抽抽嗒嗒地伸出手,满是泥水的小手被傅思忧捧在掌心,小口小口往上面吹气,“还疼吗?”
烛不悔坚强地摇头。
烛九阴便放慢了脚步,静静看着母子二人在雨中有说有笑。
“公主,你都淋湿了!”小影撑着伞追上来,将伞举在傅思忧头顶,语带埋怨。
“春雨贵如油,你懂什么!不悔,给我抱抱。”
烛九阴终于重新迈开步子,在烛不悔面前弯下|身子张开臂膀,“不悔,爹爹抱。别弄脏了娘亲的衣裳。”
烛不悔看了看傅思忧,又看了看烛九阴,还是听话地扑进了父亲怀里。
“娘亲,不悔身上都是泥巴,不悔洗干净了就让娘亲抱。”
小家伙如此懂事,更想抱了……
“那让我亲亲你的小脸蛋?”
烛不悔高兴地将小脸凑到傅思忧面前,“给娘亲亲亲。”
傅思忧在他小脸上“吧嗒”一口,烛不悔便撅起了小嘴道:“娘亲,不悔也要亲亲娘亲。”
傅思忧也凑过去,让烛不悔在脸上亲了一口。
“好了,我们该回家了,你看你湿|的,回家好好洗澡知不知道?”烛九阴一手抱了儿子,一手撑了伞,恋恋不舍地对着傅思忧笑,“忧……公主,小儿年幼,禁不得雨淋,微臣先带他回府沐浴。若是公主想他,微臣随时将他送进宫来。”
傅思忧忙摆手,“国师大人不必如此。不悔还小,还是少奔波为好。那个……呃……”她忽地支支吾吾起来。
“公主有话请说。”
傅思忧微微红了脸,看着烛九□□:“若是我想不悔了,可否去国师府做客?我和小影两个人去,不需要多大阵仗的!也不用好吃的好玩的,当我是个普通朋友就行了!”
烛九阴挑了挑眉,从腰间取下一块暖玉递给傅思忧,道:“国师府的通行令,公主收好。”
傅思忧喜上眉梢,接过暖玉一把搂了烛不悔又是一个香吻,“不悔,明天我来找你。”
烛不悔向傅思忧挥了挥手,走在回家的路上,皱紧了眉头颇忧心道:“爹,你说我和娘亲现在这样,是不是你们说的‘忘年交’呀?”
烛九阴凉凉看了眼故作老成的儿子,提醒道:“别忘了你的任务。”
烛不悔撇撇嘴,趴在父亲肩头哼哼:“我知道嘛,帮你把娘亲骗到手。”
“记得就好。”
手握国师府令牌,傅思忧频频出入烛九阴住处,大半个月后,已经在烛不悔面前自称起了“娘亲”,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个未出嫁的小公主。
小影善意提醒道:“公主,再怎么说,您也是甘小将军的未婚妻,如此轻易给别人当了娘,是不是……不太好?”
傅思忧啃了一口烛九阴送的糖葫芦,满不在乎地摆手:“不悔只是想他娘亲了,才喊我娘亲。多惨的孩子,你怎么还惦记这些,迂腐!”
小影只得讪讪闭嘴,默默叹气。
一脚踏进宫中,却见父亲罕见地坐在上座,似乎已经候她多时,见她回来招了招手,“忧儿,来,父王有事问你。”
傅思忧心下惴惴,只当自己出宫太勤,让父王不高兴了,忙瞥了眼一旁的母后。母后却只是轻轻笑了笑,并不多做表示。
傅思忧只得小步小步挪过去,声音低弱,不敢抬头:“父王……儿臣……儿臣……”
魏王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胳膊道:“慌什么?父王又不是来责罚你的。只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国师?”
“啊?”傅思忧被问懵了,愣愣抬头,良久双手摆得像摇鼓,“不不不,儿臣去国师府上,是去看他儿子,不是去看国师的!虽然国师很好看,但儿臣……儿臣不喜欢他的!”
魏王笑容一僵,继而沉沉叹气,“好,父王知道了,你去玩吧。”
傅思忧却不动,忧心地问:“父王,是有什么事吗?”父王如此神态,必然是与她有关,是她出入太勤,被误会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没事,父王会处理的。父王有些累了,先回去了。你和母后好好说说话,这段时间尽瞎闹,都冷落你母后了。”魏王又露出慈爱的笑来,摸了摸傅思忧头顶,转过身却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魏王走远,傅思忧却仍心里难受,拉着王后的手忧心道:“母后,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王后拍了拍女儿的手,笑得分外苦涩,“忧儿,你长大了,有些事你父王不愿告诉你,母后却想告诉你。你听了别生气,也别闹,毕竟还未成定局……”
傅思忧呼吸一滞,明白是她不爱听的事情,还是强忍着难过道:“母后,你说吧,儿臣不闹。”
“国师想娶你。”
傅思忧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可……可我有霖哥哥了呀!他知道呀!父王为什么不拒了他?”
“东边水涝刚停,瘟疫四起,死了不少人了。你父王没有办法,求国师想想办法,国师却说……把你嫁给他,他才愿意帮忙。”
傅思忧气得双颊通红,愤慨地骂起来:“他!他无|耻!他趁人之危!他……他……我不!我不嫁给他!母后,我这就去找他,我求求他,他待我好,他一定会答应的!”说罢扭头就跑。
再回到国师府,烛九阴正躺在院子里晒夕阳,烛不悔小手上沾了墨,正在父亲脸上画花,见傅思忧去而复返,高兴地跳起来朝她跑去:“娘亲!你怎么回来啦!是想不悔了吗?”
傅思忧难看地笑了笑,拉过烛不悔的手走到半脸墨汁的烛九阴面前,冷着脸道:“国师大人,我有事相求。”
烛九阴并不惊讶,拍了拍身旁的空地,示意她坐下说。
傅思忧便爽快坐下,开门见山:“我想求你救救瘟疫里的百姓。”
烛九阴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向你父王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我不答应!我不会嫁给你的!”
烛九阴缓缓叹了口气,将儿子抱进怀里道:“那我也不答应呢?”
傅思忧一噎,又瞪起眼睛骂起来:“你!国师大人,我真是看错了你!我以为你是心怀天下的好人,没想到如此卑|鄙|无|耻!你这和强抢有什么区别!”
“忧忧,你就这么想我?”烛九阴满含悲伤地看着傅思忧,看得她心头一紧,更多的责难便说不出口了。
“你……你……”
“我是真心喜欢你,比甘霖更喜欢你。甘霖能给的我也能给,甘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嫁给我,你这辈子都不必再受一丁点委屈,你为什么不答应?”
这番话听得傅思忧面红耳赤,支支吾吾一通,终于想起理由来,理直气壮道:“因为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甘霖!”
烛九阴面容一僵,缓缓扯出个苦涩的笑来:“忧忧……你真是……”知道怎么戳我心肺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将万千苦涩压进心底。
“既然你亲自来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帮一回吧。不过我可说好了,只有这一回,下一回,你必须嫁给我。”
“我……”傅思忧吞吞吐吐应不下来,转念一想,下一回指不定什么时候呢,天灾哪有那么频繁?先应下,下一回她都嫁给甘霖了,自然做不得数了。想到此处,她顿时眉开眼笑,爽快地和烛九阴击了掌,一言为定。
“国师大人,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烛九阴看着她笑了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