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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却困笼中悲重逢 回京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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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路花了将近七八日,好不容易到昇京,又听说京里犯了时疫。
守城兵将让他们都带上面罩,进城也要小心着隔离人。
丘隐青也被带上面罩,重回故土,她欲下车,却被拦住,“郡主,京里在犯时疫呢,您不好下车。”
进城有队人马来接,李公公一问,得知他们是长公主的人,直说:“陛下说接郡主去宫里,届时再召长公主殿下入宫。”
那队人马只能回去复命。
丘隐青在车里未听明他们对话,却闻得城中病煞之气沉郁,连活泼些的小霞也不再言语,她问:“城里死了很多人吗?”
阿云戚然,回她:“城兵抬了很多裹草席的尸体出城,路边有人躺着等医治,医工在熬药煮汤给他们。”
马车驶过护城河,进到皇宫范围内,李公公让人扶她下车,阿云扶着丘隐青,小霞却望着那恢宏的皇宫目露兴奋惊叹,李公公一个眼神瞥过来,她抖得小鸡仔一样又缩回去。
要进宫肯定不能再带这两个民间婢子,宫里自有宫女,他对丘隐青说:“郡主,阿云和小霞是庶民不得随意进宫,我扶您吧。”
阿云听到后扶着丘隐青胳膊的手收紧,如果她们不能跟着进宫,那会去哪?她望了眼李公公阴鸷的眼神,不言而喻。他不是头一次用那种神态看她了。
丘隐青对李公公说:“公公,我感谢她们一路舟车劳顿照顾我,既然我已经到了,可不可以放她们归家,就不用再做奴婢了。”
阿云听得眼睛发红,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来,她知道这位郡主心思纯净,人也良善,她说:“郡主,阿云愿意一辈子跟着您,请您让公公带我一块进宫吧。”
小霞见她跪,也跟着跪。
丘隐青疑惑问她:“你不想回家吗?”
阿云不知怎么说,人情和世道之复杂,又岂能用想与不想解决呢?她想回家,但回家之路远,她父母卖了她后也不知在何处落脚,她身无分文,从何处找?她一个女子又如何在乱世中安身?
她说:“我只想跟着您进宫。”
李公公有些为难,“郡主是要带她们入宫吗?”
丘隐青不愿,若是她决意去修仙,她们要怎么办呢?果然要求道,断尘缘是没那么简单的。她想想,也许能托付给公主娘亲,不知她肯不肯?
她只能先应下:“既然她们想跟我,就这样吧。”
李公公犹豫:“宫里有宫女。”
丘隐青笑回:“我进宫面圣后肯定要归家的呀,宫女也只是宫里的。”
李公公不好讲明白,说透上面的意思,惹起她当场撂挑子不干就不好了,总之先把人骗进宫去。
于是他就让她们充当她的贴身婢女,也一起带进宫。
进宫后他并没有领她面圣,而是带去了一座宫室,让管事太监给她寻好屋子,做好后就对她说:“郡主,您在这歇着先,我都打点好了,等陛下有空就会召见您。”
丘隐青感到不对,她不是面圣完要回家的吗?怎么还给她在这找地方住?她急问:“可我要见我娘亲,我娘亲呢?”
“长公主也会来的,您在这安心等着吧。”
他说完就带着那几名小太监走了。
阿云扶她进屋等着,又在屋里找壶烧水,给她奉茶,她接过笑着道谢。自宫门口那遭后,阿云早就真心把她当作可以依托终身的主子对待,她对她说:“郡主,每回我们服侍您,您都要谢我们一回,可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丘隐青笑着摇头,“道经说:太上同光,众生平等。你照顾我,我该道谢。”
阿云也摇头,“郡主,您呀是在山上修道修迷了。”她们怎么会平等呢?
她未驳她,只和她说起自己的安排:“阿云,等我见过我娘亲我就要走了,到时候我把你嘱托给她,你带着小霞一起去吧。”
“您要去哪?”她吃了一惊,“让我随您一起。”
“我还要继续修行。”她并不明讲,却又说:“你们在这也要好好的。”
阿云无奈,她看向扒在红门前往外张望欣赏皇宫富丽的小霞,说:“郡主,你在宫里人生地不熟的,我让小霞先照看你,我去外面打听一下。”
她说完便拉住小霞和她嘱咐又警告的,然后就走了。
小霞踱到丘隐青身边,也学着阿云的模样守在她旁边。
她们没等来打听到消息的阿云,倒是等来了一帮贵女。
“她就是那个灾星?”
“就是你害得大昇。”
小霞年纪小,被她们气势震慑,害怕地攥着丘隐青的衣摆躲到她后头去。
丘隐青也未曾经历过这种架势,站起来将小霞护在身后,却又不知该怎么对这些人辩解。
她们走前来瞧她,见她瘦小,双眼混沌,还不如她们的丫鬟更圆润精神,忽想起在宫里听闻有关她的传说来,又生出几分害怕,若粘上这灾星,自己会不会也跟着倒霉?
“你怎么不说话?”有个贵女开口问。
丘隐青便用道士的礼仪,朝她们一拜,“众位安好,我眼睛看不见,原谅我失礼。我也未曾做过任何损害大昇的事情,请你们不要这样说。”
那些贵女开始细数她们在宫里听到的她的过错。一声一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找她求证一般。
她只能辩解自己什么也没做过。
她们却不饶她,“若不是你,我们也不用随嘉德公主一起嫁去西戎了。”
丘隐青不明就里回她:“我未曾让你们和嘉德公主嫁去西戎啊。”
讲话的女子被呛住,这时阿云赶回来,她年纪大些,挤进去后挡在她身前,凶狠道:“你们不许欺负郡主。”
后头传旨的公公也来了,说是长公主殿下来了,请她到宁寿殿觐见,那些高门贵女只好散了。
丘隐青被带去宁寿殿的路上心里兴奋又紧张,她已经十一年没见到自己娘亲,零星的回忆里,她是对自己极好的人。
等到了宁寿殿,她还没感受到亲娘的关怀,就先被压跪下,被太监宫婢带着行礼,上头的太后说免礼后,才让她站起。
殿内熏着防时疫的药草,威严苍老的女声渺渺和熏烟飘来,“丘四娘去道观修行十一年,长大不少。”
她答:“是。”
大昇太后也不指望她一个在山里道观长大的孩子有多机敏,她招来一个宫女对她说:“这位红韶姑姑我暂派给你,教你规矩,你好好学,去西戎也不至于太丢份。”
“你们要我去西戎?”
“放肆。”“和太后讲话要说回禀,自称臣女,不能直呼‘你我’。”
“罢了,她一个离京在野的丫头,懂什么?随她罢。”
“丘四娘,陛下下旨让你与二十四名贵女同嘉德公主一起出使西戎,嫁给西戎大可汗。”
“我不想嫁人,我来这是见我娘亲的,她在吗?”
“好没规矩!”
“陛下圣旨不可违逆,你就在宫中等着西戎的使团过来,好好待嫁吧。”
“令仪长公主觐见。”大殿外有太监尖利的嗓子通报。
令仪长公主带着丘家的人一起来了,他们规矩好,老老实实跪着一通问安。
丘隐青笑着朝声音所在“看”去,“娘亲?是你吗?”
忽然她听到抽泣声,太后准了过后,长公主才敢上前拉住她摸索探着的双手,她把她抱在怀里,“四娘,你受苦了。”
她听到殿里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她却不知道她们哭什么,自己反而沉浸在与母亲重逢的喜悦里,她说:“娘亲,你不要哭,我有话和你说,我就要……走了。”
她以为她指的是她要出嫁去西戎,哪怕平时不闻不问的,但乍再重逢,还是泪流满面的,好歹是自己的血脉,又是她和她那深爱着的前探花郎驸马唯一的子嗣。
丘隐青伸手去摸她的脸,替她擦眼泪,“我想您替我照顾阿云和小霞,她们对我很好。”
旁边也在哭的阿云拉着小霞跪下去,“奴婢们愿生死相随郡主殿下。”
“不要,不要,你们和我娘亲走吧。”
她要去修仙了,那两位道长带她一个去都忧虑很多,更何况又要多带两个人。她去修仙是逆天改命的,也不知前途,不知迹遇如何,若是好还没什么,若是不好只怕会连累别人。
令仪见那两个小奴,年纪轻轻倒是忠心耿耿,她也想让她们留在女儿身边,可她一再推脱,还说什么这是她最后嘱咐娘亲的事了,估计也是怕这两女孩跟去西戎受苦,便应了。
丘隐青拉着令仪长公主的手,和她讲她在山里编东西采野果的趣事。
令仪听着又落泪,擦把眼泪忍不住问:“四娘,你怨我吗?”将近十一年她未曾去见她,心里都默默认她是个死人了,她膝下有了其他孩子,她宠爱那几个孩子,两相对比下,更觉愧对于她。
她笑着说:“我不怨你,就是时常会想起你。”
令仪长公主听闻愧感顿生,抱着她恸哭,却又不知该如何将她从和亲的命运里拔出来。她求过太后,求过皇帝,但没有用。皇帝玩笑说她这种命格正好送去西戎碍一下他们,看看灵不灵。况且她不去,她现在的女儿就要去,总归躲不过。
“这是个好孩子。”顶上端坐着的太后声音也忍不住动容,她招呼其他人下去,“你们都随哀家走吧,给她们娘俩骨肉们留点相处时间。”
令仪招来丘家的人给她辨认,她笑着一个一个问好,令仪搂着她轻声说:“四娘,娘知道,是世道难,不怪你。”
丘隐青总算忍不住感到丝委屈,她对她说:“娘亲你放心,我以后定日日给您和大昇祈福。”
她说:“傻丫头,娘现在只盼着你能少灾少难的,你眼睛不好,又要去西戎,我怕你受苦啊。”
丘隐青拉住她,往她那边伏靠悄悄对她说:“娘亲我只和你说,我不去西戎……”
令仪吃惊:“你能去哪?”
她想起和两位道长的约定,只说到:“我要继续修行,如果能早些得道的话,我定会回来见你。”
令仪叹气,只觉得这丫头在山里修行修傻了。
母女相见终有一别,丘隐青见过她后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能放心跟着卫元真他们去修仙了。不知他们事情办完没呢?她要不要现在就撕那传音符让他们来接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