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天歌》猫乜

16、何见卿来我犹怜 “叩叩

　　“叩叩”

　　门板敲响。

　　应时生松开抱丘隐青的手。丘隐青脸上红霞未退，秋白芷笑着走进来，“我来的不巧呀？”

　　应时生涩然，站起身行礼：“秋长老。”

　　秋白芷含笑走到丘隐青床边，对她说：“小姑娘，我给你把一下脉。”

　　“好。好的。”她低着头，默默抬手。

　　探脉过后，她说：“有些余毒未清，得慢慢调理。”

　　秋白芷见她垂目乖巧的模样，忍不住说：“你倒是和阿萍刚来时有些像，都是这样怯生生的。”

　　丘隐青在城中听过秋长老的徒弟大名，她问：“您是说的何茹萍吗？”

　　“对啊，你听过啊？”秋白芷眼睛一亮。

　　她点头，“在步天城听说书的讲过，说医堂秋长老的徒弟何茹萍前途无量。”

　　秋白芷笑弯眼，睇了下应时生，说：“真是惭愧，看来不止无劫，连我们阿萍也出息了，都值得被说道了。”

　　应时生恭维到，“您教导有方，何师妹也天资聪慧。”

　　她笑着摇头，用手指点着他，“有求于我的时候，就这么会讲话了？你呀～你呀，我是没什么，等你师父找你看你怎么说。”

　　他皱了下眉，期求说：“还望秋长老保我俩。”

　　秋白芷叹了一声，解了身上挡药渣的麻布围兜，想随手放到桌上时，应时生眼疾手快接过替她放好，她见他这狗腿子的模样，笑到捂腹，“无劫小子，也有今天。”

　　应时生还是老实巴交的站着，丘隐青不解抬头倾听。

　　秋白芷说：“我只能帮你说一两句话，但你师父认不认我是做不了主的，还是得看你自个。”

　　应时生点头，“我知道。”

　　她又说：“不要操之过急，也不要硬碰硬，你师父还是为你的。”

　　他极轻的颔了颔首。

　　问世间情为何物？明知会无善终他还是要试，秋白芷望着两人目光渐渐柔和，她抬手摸了摸丘隐青的头，她那双灰翳的瞳眸蒙蒙眨眨，也不知是福还是祸。秋白芷在修行上讲“历”，她认为不经历是无法渡的，不历情劫又怎么能勘破。

　　“丘姑娘，那你就暂时在我这住着吧，这间屋子就匀给你，等你好些我再看看有没有法子治你的天缺，你有空也帮我捣药怎么样啊？”

　　丘隐青眼睛要能看见的话，她这时就会看看应时生，问问他的意思了，她还踟蹰时，应时生就帮她应了，“那就麻烦您了。”

　　就这样被安排了，她倒是没有意见，反正她在这里也没亲朋，也没好友，她忽然想起：“应道……”含糊了下，才继续说：“时生，灵隐居士和我的行礼还在酒楼里。”

　　“我都拿过来了，那木精也给埋在谷中灵土里了。”他说。

　　秋白芷听两人说话，笑问：“那木精还有名字啊？”

　　应时生想起那块碎嘴的木头就头疼，回说：“它在下界安身的地方叫灵隐山，它就给自己取了这个道名。”

　　“这木精也算天赋异禀有造化的，自己摸索着倒也快筑基了。这谷中幽静，灵土肥沃，正适合它进阶修行。”

　　应时生也看出来它在进阶，所以那么多天才静悄悄的，得了不少清净日子。仔细想来，它刚入修界就感受到灵气浓郁，不像青青毫无所感，其实是早有预兆，想到这，他忽地沉默。

　　秋白芷看过病患，便打算给两有情人留空间，起身拿过桌上的围兜，“好了，我就不打搅你们了，有事就去前堂叫我。”

　　她走后，应时生摸着她的头问她：“青青，你饿不饿？我去熬点粥给你吃。”不等她说，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包洗净的蜜果，放到她手上，“你先吃这个，我等会就来。”

　　她听到关门声，靠着床头，拿起果子慢慢啃起来，吃了一个就不想吃了，她放到手边，回想着应时生方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心神不定。

　　……

　　丘隐青被应时生带进太一宗的消息还是传开了。

　　慕清澄听到这消息如遭雷劈，几个和她玩得好的师姐妹都为此气愤不已，有个说：“这女子真不要脸，定是她勾引的应师兄。”

　　有个道：“就是！不知道使得什么招数？”

　　“管她什么招数，难不成她还能比得过慕师姐？应师兄真是眼瞎！”

　　慕清澄在自己闺房室内呆滞坐了许久，听着她们又安慰自己又谩骂两人，她挪开视线，却看到房内摆放的水镜中，自己双眼红肿。

　　她倏地站起，抹了把脸，硬气回说：“我要去看看那个女子，怎么我就不如了。”可她自己也清楚，感情的事最霸道无理，她要争也得看应时生给不给机会。

　　刚溜进门来的慕煊烁，见到姐姐这副模样，还伤心强撑地放话，架起剑说：“姐，我和你一起去，我也要看看应师兄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放着他姐姐这么漂亮痴情的大美仙女不要，不知能在外面招惹什么天仙回来。几人素来是从小长大、一齐修行的情分，应时生和他姐姐也是青梅竹马，宗门内部板上钉钉的一对，他们两人的那些事，内部折腾就算了，突然搞个外人回来算什么道理？他再看不起她姐姐唯唯诺诺情情爱爱那套，也得替她找回场子。

　　一伙人御着剑气势汹汹从慕清澄在洗芜峰中的小舍出发，飞往平谷原的医堂。

　　几人飞着差点撞上坐着仙鹤去各堂报道的新弟子，仙鹤仰飞抬升或左右躲避，还不忘回过头尖鸣骂他们几声。

　　卫元真正打算去凌雪峰的剑堂，半空中御剑飞行见到他们还以为他们也是要去练剑，道了句：“你们都这么积极了啊？可敬。”

　　慕煊烁御着剑窜到她身边，讪笑说：“卫师姐，我们可不是去凌雪峰练剑的。”

　　“哦？”卫元真挑起眉，心想难不成他们是去约架的？她要不要也去凑一下热闹？

　　这时旁边的慕清澄憋不住问她，“卫师姐，应师兄是不是和别的女子好了啊？你知不知道啊？”

　　卫元真愣住，怎么最近一个两个都这么关心应时生的感情问题了，她笑着问：“你都听谁说的？”

　　“知道的人都不少啦，卫师姐你不看宗门的弟子私讯的吗？都有在传的，说应师兄前几日抱了个女子去医堂，抱得很亲密，飞得老快老担心了。”有个师妹插话。

　　“我怎么不知道？”卫元真想了片刻，想到会不会是那丘小姐吃丹吃出问题了？所以他才带人回来了。那她也去看看好了，她便调转灵力和他们一起。

　　又向他们解释说道：“我知道了。不过无劫和那女子没什么关系，那女子是我和他从下界带回来的，她眼睛瞎，又是个没灵根的废体不能修仙，肯定是她为了治眼睛吃坏了丹药，所以无劫带回来救治而已。”

　　解释完又批评他们说：“你们一个个不认真修炼，尽整这些弄虚作假的小道消息，折腾些乱七八糟的污糟事，有这点时间还不如多练几套剑法。”

　　一伙人被她批评的无话可说，慕清澄心里倒是舒坦了一些，脸上笑容也回来点了，柔柔回：“师姐说的是。”

　　慕煊烁飞着剑，不服气，“我可是有认真练的，不如师姐我们等下去凹场打两把？”

　　“好啊！”卫元真正想找人切磋呢，要不是约不到忙得快登天的师父和神龙不见尾的师弟，她还看不上他。

　　飞剑下冲。

　　他们停在了平谷原的医堂大门口，几人往里进，秋白芷去了后堂暗室捡药，大堂内只有几个医修弟子在满墙的药柜前或抓药方，或尝草药。

　　见到那么多人来，有个女弟子眼睛发亮，忙迎过来，欢喜问：“你们哪里有病啊？”

　　卫元真对她说：“这位师妹，我们要去看望丘小姐，她是不是在医堂？”

　　女弟子眼光暗下，淡淡指路说：“她在天字号甲间，应师兄也在那里。”

　　听到应时生也在，卫元真没什么反应，但慕清澄就感到了些不可思议，那股焦灼感又回窜心口。

　　她们走到天字号甲间，这间房位置不错，离前堂就一个拐角，还是单独隔开的，门也向着外方一块的灵草园，视野极佳，这在医堂算是VIP房间，每日住着还要给医堂上供一块上品灵石。

　　房门关着，卫元真正想敲门，一旁的慕清澄和她的那些姐妹见那紧闭的房门却联想到那两人不会在里面苟且之类的云云，说是探望搞得却像是捉奸，慕清澄登时就没忍住，直接破了门把手禁制，闯了进去。

　　朝内一看。

　　房内床榻上只坐着一名少女，被铺盖着半身，露出只着单衣的纤薄削肩，一头青丝如瀑披散，更衬得乌发间脸蛋苍白可怜，眉间红痣淑妍。羸弱病中容颜却不减清丽绝尘。她两眼灰蒙“望”向这边，似被她们贸然推门闯入而受惊，手捂着胸口，微歪着头，没听到来人说话，便轻声问：“时生？是你回来了吗？”

　　慕清澄一伙人都呆住，这少女不过一介凡女，生的又这般美丽还带着病态，她们不管怎么下手都是恃强凌弱，实在是有违道义。

　　卫元真对慕清澄强入的行为不满，进来了她们又不说话，只好挤到人前，对丘隐青说：“四娘，是我卫元真，我和宗内一些师姐妹来看看你。”

　　她不管身后那群人，走向前坐在床边，问她：“师弟也没和我说你在医堂，你怎么了？还好吧？”

　　丘隐青微笑回答她：“卫道长，我没什么，就是服丹身体没受住，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你待在这儿也好，请我们宗医修给你治治眼睛，你虽然不能修行，如果能复明也不错。”

　　丘隐青轻点着头，静静听着，卫元真话刚讲完，就有一句女声横插质问她：“你刚刚为什么直呼应师兄名讳，你们什么关系？”

　　本消下去的羞意，被人硬闹回来，她脸又发热，微垂脑袋不知该怎么说。

　　几人见她这羞涩的模样，十之也猜到□□，慕清澄咬着下嘴唇，更是伤心有苦难言。众姐妹都想为她打抱不平，可眼前这少女是个凡人不说，还是个瞎子又在病中，她们怎么下手都不对不占理。慕煊烁倒是仔细打量着这凡女，心里纳闷那么强的应师兄怎么会看上这样弱不禁风，不能修炼的凡女。

　　卫元真见丘隐青这般姿态，有点震惊，问：“不是吧？你们真的相好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毫不知情？”

　　她一通问完，又有一女子问：“应师兄真的喜欢你？”

　　丘隐青想起应时生说的那些男欢女爱、喜欢不喜欢的话，反手捂着脸解烫，耳朵尖都红了。

　　卫元真算是后知后觉，她现在恨不得去找她师弟好好谈一谈。她面对着在这独身一人身世又可怜的丘小姐，想说又说教不出来，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得问清楚。她拉过她的手，问：“四娘，你喜欢我师弟吗？”

　　“……”她含糊不清，因为她真不太懂，于是她说：“卫道长，时生他说是要和我做夫妻，我觉得并没什么不可的，这是喜欢的吧。”

　　又一记重雷，几人里焦外糊，而当事人还是懵懂无知的样子，慕清澄走向前，和发怔的卫元真一起坐到塌上，坐到她面前，她清声发问：“真的是应师兄亲口和你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