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后开发了高冷哥的孔雀属性》枇杷桥

37、小灵鱼 因为第一次

　　因为第一次日夜颠倒的原因，所以江灵玉身体有些疲倦，当晚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六点。
　　江灵玉从衣柜翻出一件纯黑色的长袖和深蓝色牛仔裤换上，再吃了一点早餐之后，拎着一些她从金平带回来的糕点、盛杨买的东西，以及爷爷奶奶自制的月饼出去了。

　　她先绕道村的另一头买了一束店里最贵的无尽夏，然后才去了墓地。
　　江灵玉轻而易地走到了她妈妈的墓。
　　尽管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墓碑上干净发亮，看起来常常有人擦拭打扫。
　　向地平线倾斜的天边刚泛出一抹际白，轻薄的晓蓝色天空无边无际。
　　在迷蒙的空气里，泛着一层莹亮的石碑上永远不会老去的女人正展着笑颜。

　　江灵玉把自己带的小凳子放在地上，然后坐下。
　　她看了半分多钟的对方的照片，然后又看了看深深刻着的名字。
　　江灵玉喃喃道：“胡蝶，胡蝶，妈妈……”
　　她呆呆坐了一会儿，才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到石供桌上。

　　江灵玉一边摆，一边把自己脑海里的所有倾倒给对方。
　　“家里的蔷薇花开了。”
　　“感觉村里的变化不大。”
　　“对不起，我好久没有回来看你了。如果你很想我的话，是不是该先把江亦海带下去？”
　　江灵玉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觉得这不太符合公序良俗，于是努了努嘴，又说道：“我乱说的。”
　　“我在外面过得很好。”
　　“我现在成为一个大记者了，省级电视台的呢……你看新闻的话，也能看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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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灵玉摆完东西，然后下巴搁在膝盖上，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一些胡言乱语，仿佛要把这几年欠的话都说完。
　　她一直在这里坐到了傍晚。
　　从晨曦坐到薄暮。

　　江灵玉想拿手机出来看看几点了，但她瞅瞅自己装东西的篮子，里面现在空空如也。
　　她忘记带手机了。

　　江灵玉四顾了一下天色，但看见不远处一个身影正迎着朦胧的灰蓝色走来。
　　对方穿着意见某个牌子的云运动外套、领子立起来，遮住了下巴，下身搭着深蓝色的牛仔裤。
　　高而不单薄。
　　盛杨身高腿长的原因，不超过一分钟就走到了江灵玉面前。

　　江灵玉仰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盛杨瞳孔静静沉沉，“爷爷奶奶让我叫你回去吃饭。”

　　江灵玉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噢。”
　　她对于让大家等她吃饭这件事略微有点不好意思。
　　盛杨顿了顿，又说道：“不着急。”

　　江灵玉问道：“为什么？”
　　盛杨：“刚开始煮。”

　　江灵玉指了指墓碑，“你要跟我妈妈打声招呼吗？”
　　“嗯。”盛杨应完，然后弯腰将一捧白玫瑰和一封信放到碑上。“阿姨您好，我叫盛杨。”

　　信封是老式的纸黄色长方形信封，江灵玉记得江广阔有很多。
　　她不确定是谁写的信，“信是谁的？爷爷的吗？”
　　盛杨直起身，“我的。”

　　江灵玉问道：“你写了什么？”
　　在她的记忆里，这应该是盛杨第一次见到她妈妈吧，她想不出盛杨有什么话会需要给她妈妈写。
　　盛杨双手揣到外套的口袋里，“秘密。”

　　江灵玉耸耸肩，而后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盛杨伸手拉了她一把，“那你还问。”
　　江灵玉：“……”

　　盛杨拿起篮子和小凳子，“回去了？”
　　江灵玉点点头，“嗯。”
　　她迈步想走，结果没走几步，就开始头晕眼花，无力继续往前。
　　江灵玉只好原地停下。

　　盛杨察觉到她额头渗出的微汗和变苍白的嘴唇，“你中午没吃饭？”
　　江灵玉缓慢地垂了垂沉重的脑袋。
　　盛杨单手拿着篮子和小凳子，空出的手扶了扶江灵玉。
　　确认江灵玉不会倒下之后，他才背对着江灵玉半蹲下来，“上来。”
　　江灵玉有点懵，失力让她的脑袋变得迟缓，说话也有些漂浮，“……什么？”

　　盛杨冷淡却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上来，背你回去。”
　　江灵玉其实有点心动，但又莫名扭捏，“要不然我在我妈妈的墓前拿点东西吃了再回去吧……”

　　盛杨回头看她，“待会儿爷爷奶奶等着急了。”
　　江灵玉不再犹豫，往前倾身爬到盛杨的背上。
　　盛杨环住她的大腿后站起来，然后背着她慢慢往回走。

　　秋风又起，四周山林上的树木摇摇曳曳。
　　江灵玉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但却感受不到寒冷。
　　也许是因为盛杨的脊背足够宽阔。

　　最开始，江灵玉还在用尽她最后的力气努力地直着上半身、不让自己的头埋在盛杨肩膀。
　　有点类似欲盖弥彰的心理。
　　好像一旦做了这个有点亲昵的动作，她的一切就会无所遁形。
　　江灵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想法，只是一种直觉。
　　在她无法深思的时刻，她只能遵从这份直觉。

　　不过她紧绷了没几秒，盛杨就稍稍侧过头问她：“还有力气？”
　　江灵玉晕乎乎的，“什么？”
　　盛杨不语，只是停下步伐、同时看着她。
　　片刻，江灵玉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她怂怂地趴下，下巴搁到她的肩膀处。
　　盛杨这才继续向前走。

　　江灵玉卸下了勉强余出来的力气，好像连同将伪装也卸下了。
　　她把眼睛埋进盛杨的脖颈，同时额头紧紧贴着对方、像是确认什么存在一样，“盛杨，我好想妈妈啊……”
　　盛杨脚步顿了顿。
　　沉默一瞬，他才回答：“那你走到春天，就可以和她见面了。”
　　江灵玉不解：“为什么？”
　　盛杨缓缓回答：“春天的季节，没有苦难、永远温暖，永远花开。你妈妈在这样的地方。”
　　---
　　接下来的日子盛杨没见过江灵玉。
　　当她发信息问起，对方不是在村子的这头、就是在村子的那头。
　　就这样一直晃荡到假期的最后一晚。

　　晚上九点。
　　盛杨出房间去洗漱的时候，他见江灵玉房门沿着，从裸露的缝隙看、里面一片黑暗，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明明七点钟还在这洗了澡，而现在却不见人影了。
　　见状，盛杨折返回到自己房间。
　　他捞过丢在床上的手机，熟门熟路地给江灵玉发去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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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一楼里的金兰香和江广阔的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朦胧的黑暗。但是窗帘没拉上、外面的莹白月光漫淌了满屋，桌子上又有着两个江广阔为江灵玉抓在瓶子里的萤火虫，所以屋内的一切不算完全清晰但是可以依稀辨认。

　　江灵玉放在枕边的手机震了震，又亮起一瞬间的光。
　　她独自中断了聊天，拿过手机看信息。
　　Sy：在哪？
　　一条鱼：在爷爷奶奶房间。明天就要离开了，我有点舍不得，所以今晚跟爷爷奶奶一起睡。

　　Sy：三人睡一张床？
　　一条鱼：两人。
　　回复完，江灵玉半抬起头，看了看躺在地板的江广阔。
　　盛杨回复了一个“好”，两人便没了话题可聊。

　　江灵玉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定位到对方不久前发过来的照片。
　　她和李穗宁的照片、她和小黄的照片、还有她和对方的照片。
　　江灵玉忍不住点进她自己和盛杨那张照片，放大缩小又放大缩小。

　　一旁的金兰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继续挑起话题，问江灵玉道：“小满，在外面有没有遇到喜欢的男孩子？”
　　江灵玉下意识想说没有，但话在出口前，又莫名想起盛杨。
　　于是她张口忘言。

　　金兰香笑了笑，嗓音带着年迈的沙哑和对于孙辈的疼爱，“有没有想谈恋爱的念头？奶奶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大城市漂泊，如果有个人在身边相依相偎，日子会好过很多。”
　　江灵玉含糊地说：“……我不知道。”

　　金兰香打趣她：“奶奶都知道，你怎么不知道。”
　　江灵玉很心虚，“您知道什么？”

　　金兰香毫不遮掩地说：“知道你喜欢小杨呀。”
　　江灵玉心跳蓦然漏掉一拍。
　　过往这些天她的反常终于有了答案。
　　脑海那层故意被她忽视的雾此刻烟消云散。

　　地板上的江广阔忽地坐起来，“啊？真的假的。”
　　江灵玉“唰”地扯过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住。
　　金兰香对江广阔说道：“平常你就该好好戴着你的老花镜啊。”
　　而后，她又重新转向江灵玉缓缓说道：“我们小满，喜欢谁就去追求谁吧，不要在犹豫之中错过了。”

　　江广阔又插话：“你奶奶当年就是这样追上我的。”
　　金兰香冷笑一声，“谁追的谁。”
　　江广阔默默闭了嘴。

　　金兰香这才继续说：“想当年，村里来了个高帅白净的知青，你奶奶我对他一见钟情，但是因为胆小、没追，一直到现在都是个遗憾呢。”
　　江广阔非常不满，“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的，你还记得，平常怎么不见你记忆力这么好呢。我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你当初却连我的成年礼日子都不记得……”

　　他还没说完，就被金兰香打断了。
　　金兰香：“哎呀！那明明是你在前一天晚上没有提醒我我才不记得的！你自己非要赌气怪谁。这件事你都念叨多少年了，我都给你赔礼道歉多少次了！”
　　江灵玉掀开被子，默默看着这两人斗嘴。
　　她之前因为妈妈和江亦海的婚姻而对亲密关系充满恐惧，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跟一个喜欢的人这样相伴一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问题不在于婚姻，而在于选择的人。

　　等这两人争论完，江灵玉才开口问道：“那你们到底谁追的谁？”
　　金兰香九曲十八弯地回答：“江广阔，告诉她你追人的方法。”
　　江广阔哼哼两声，不服输道：“向对方展现自己的才华，她不就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吗。”
　　傲娇了半晌，他才正色道：“不过，我看小杨这孩子真的很好。这些天一大早，他帮着家里做了不少的活，光是柴火他就砍了好几天。”

　　江灵玉处于一种震惊之中的不可置信：“什么柴火？”
　　她这几天出门晃荡的时候没见过盛杨，她以为对方是去工作了。现在听到这个答案，有些颠覆了她的认知。
　　金兰香解释：“烧菜的柴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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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讲了半宿的话，而江灵玉在金兰香和江广阔睡去之后又思考了半宿，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忍不住睡去。
　　在八点钟她又被叫醒。
　　今天是阴天。
　　乌云稠密地漫漫散散地遮蔽整片天空。
　　昨晚半夜下来一场雨，所以早上的地面有些湿，一些内陷的小坑盏着清雨水，偶尔被行人踏过、再溅起小小的透明的烟花。

　　江灵玉蹲在院子里刷牙，而金兰香和江广阔就忙着给她和盛杨行李箱里塞东西，盛杨就在一旁帮衬着。
　　等她洗漱完、整理好自己，时间已经是拖无可拖。
　　盛杨拉着两个行李箱往外走，而江灵玉稍微迟了一点地跟在后头。

　　江灵玉走到院子中央时，不知道为什么往厨房看了一眼。
　　在厨房外头，干燥的已经劈好的粗大木柴几乎堆到了厨房屋顶。
　　江灵玉愣了一下，又看向正走出去的盛杨的背影。
　　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和深色的牛仔裤，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差别。
　　肩宽腿长，脊背挺括。
　　但江灵玉发现，在他微微躬着的肩头，衣服有了磨损的痕迹。

　　金兰香和江广阔把他们送到院子外。
　　盛杨把行李箱放入车子的后备箱，后又折返回到驾驶座车门外。
　　江灵玉同金兰香和江广阔也站在这。

　　江灵玉对金兰香和江广阔说道：“您们回去吧。”
　　江广阔：“你们先上车，我们看着你们走。”
　　金兰香从衣服口袋掏出两个印着金色字体“大吉大利”的红包分别塞到江灵玉和盛杨手心，“一路顺风，大吉大利。”
　　他们家乡有家人出远门长辈要给一个红包的习俗，意味着顺顺利利的意思。

　　江灵玉感受到掌心的红包厚厚一沓，“干嘛放这么多。”
　　金兰香：“我和爷爷一起的份吗，你们拿着就好。”
　　江广阔怕再拖时间就来不及了，“好了，你们上车吧。”
　　他看了看天色，“我怕待会儿下雨了不好走。”
　　盛杨和江灵玉这才上车离开。

　　车子缓缓驶向村子之外，后视镜里那一对迎风站立的老人逐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知道两成两个小黑点，又变得完全看不见。
　　即使后视镜里没了金兰香和江广阔的身影，江灵玉却一直没有收回直线。
　　良久，她才坐直自己的身体。
　　盛杨瞥了一眼江灵玉的黑眼圈，“困了就睡。”
　　江灵玉不解地嘟囔，“我不是刚睡醒吗。”

　　盛杨无言半晌，又说道：“最近流行烟熏妆么。”
　　江灵玉更疑惑，“什么烟熏妆？”

　　“你的眼睛。”盛杨目不斜视地打转方向盘、车子拐到笔直宽阔的大马路。
　　我的眼睛？江灵玉一头雾水地拨开她脑袋上方的化妆镜。
　　然后就看到了她一双黑眼圈。
　　可能是没有充分休息的缘故，江灵玉的皮肤此刻还有些苍白，所以显得她的黑眼圈更浓重了。

　　江灵玉捂了捂自己的脸。
　　半晌，她才有点悻悻地松开自己的手。
　　江灵玉解释道：“昨晚跟爷爷奶奶聊太久了。”
　　盛杨随口问她：“聊什么了。”

　　江灵玉想起昨晚的重点部分。
　　她静看了盛杨两秒，才撇过头，“他们……催婚了，让我谈恋爱。”
　　因为说了半假不真的话，江灵玉有点心虚。

　　前方忽然绿灯跳红，盛杨一个急刹。
　　江灵玉猝不及防被往前掼，然后又被安全带勒了回来。
　　她端正重新坐好，静坐了几秒后，江灵玉努力让自己如常地问：“你对恋爱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盛杨虚而没有落点地看着前方。

　　半晌，盛杨不答反问：“你是计划找个男朋友，还是……有想发展的人？”
　　江灵玉抿了抿唇。
　　事实是后面的那个选择，但她面对盛杨无法承认。
　　可以又不想再这个问题上说谎。

　　江灵玉斟酌着说哪一个选项时，盛杨打断了她的思路。
　　在后方不断响起的喇叭声中，盛杨不急不缓地重新发动车子，“你不是说事业为重么。”
　　江灵玉心虚地闭上眼，“我好困啊，先睡一会儿，到了就喊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