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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新年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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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哥给我准备了新衣服。毛衣,黑色,挂在椅背上,吊牌已经剪了。
我穿上,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们的关系恢复了。也不是恢复了,是换了一种东西。
以前是恨,现在填进去的是别的。他说他放下了,说愿意重新认识我一次。
我没追问,他也没提过那些年的事。母亲临终前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再没有提过。
他现在对我好,好到挑不出毛病,做饭、买衣服、记得我哪天考试、书包里永远有纸巾和润喉糖。
可我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总觉得中间隔了什么东西。
看不见,摸不着,但就在那儿。他笑起来,说话的语气,甚至给我夹菜的动作,都像在扮演一个好哥哥的角色。
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这么觉得。
他的事业越来越好了。
他事业越做越顺,升了职,换了办公室,有时候加班到很晚回来,轻手轻脚地开门,怕吵醒我。
我躺在床上听见他的脚步声从客厅经过,走到他自己房间门口,停一下,然后门轻轻关上。
我有时候想,如果爷爷的病晚来几年,如果父母不那么心急,如果奶奶没有跟着走——但什么都没有如果。
命运这种东西,落下来就是落下来了,砸在身上就是砸在身上,想什么都多余。
我们都慢慢退去了那股戾气。
从前那些想让对方死的念头,像退潮一样自己落了下去。
我现在跟他说的话里,只有“早点儿回来”“路上慢点”“长命百岁”之类的。他听,有时候嗯一声,有时候摸摸我头。
我因为感冒拖太久,落下了鼻炎。
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治不好,只能养着。
每年换季的时候鼻子就堵,堵得睡不着,只能张着嘴呼吸。
他在我床头放了一瓶喷雾,我懒得用,他就每天早上站我床边,掰着我下巴给我喷两下,凉丝丝的,呛得我眼泪出来。
今年是爸妈走的第一年。
零点钟声响的时候,我十七岁了。
他带我出去吃的饭,订了一个小包间,窗外能看见远处的烟花。
他举起杯子说了句新年快乐,碰了碰我的杯子。
我喝了一口饮料,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嘴唇沾了一下就离开,跟前年一样。
“哥,这……”
我想说点什么,我说不清那句该不该说出口的话。
他看着我,没躲,没岔开话,就这么认认真真看着我。
“哥爱你。”
新年烟花炸开,闷闷的一声。
他爱我。我知道的。但我们也隔着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不会因为他一句“放下”就真的消失,也不会因为我的病根就结痂愈合。
我们坐在桌子的同一边,他肩膀贴着我的肩膀,手搭在我椅背上。
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炸开,声音隔了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我低头吃蛋糕,奶油有点甜,糊在嗓子眼儿。
他爱我,可我们中间隔着十年。
十年的冬天,十年的沉默,十年的“哥哥”和“弟弟”这两个字之间那道细窄的、怎么都跨不完的缝隙。
十七岁生日,他亲了我一口,说爱我。
我信。
但缝隙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