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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求退 屋内的暖意 ...

  •   屋内的暖意温柔依旧,可落在夏以昼心底,只剩彻骨的寒凉与决绝。

      他静静看着身侧眉眼鲜活、满心算计与期待的夏夜,看着她一心奔赴情爱棋局、权谋风波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妥协彻底碎裂,寸寸凝成孤注一掷的笃定。

      他绝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绝不允许他护了十几年、从生死边界拼死抢回来的小姑娘,彻底沉沦在朝堂与南国的纠缠里,绝不允许她日日周旋情爱、玩弄人心,被权谋戾气磨掉骨子里仅存的纯粹,更绝不允许她往后的喜怒哀乐、爱恨牵绊,尽数系在祁煜身上,系在这场无休止的博弈里。

      先前他尚且隐忍,打算等她彻底痊愈再悄然脱身、带她归隐。可此刻,他一秒都等不得了。

      等不到她身子完全康复,等不到她主动抽身回头,等不到风波徐徐铺开。

      今夜心意已定,再无半分动摇。

      明日一早,天光破晓,他便即刻入宫,面圣呈辞。

      他要亲手递上大将军兵权印信,辞掉世袭爵位,卸去所有朝堂官职。他要斩断自己扎根京都数十年的所有权势根基,斩断帝王与长公主攥在他身上的所有制衡筹码。

      世人贪恋的兵权霸业、赫赫功勋、世代荣宠,于他而言,皆为浮云。

      他半生戎马、鞠躬尽瘁,为大靖守山河、定四方、平战乱,从未过半分私心。可这一次,他要为自己活一次,为夏夜谋一次生路。

      哪怕舍弃半生功名,沦为布衣白身,哪怕从此一无所有、世人非议,他也要带她离开这座囚笼般的京都。

      远离帝王算计,远离长公主棋局,远离南国纠葛,远离祁煜,远离所有让她滋生偏执、沉沦爱恨的风雨。

      念头既定,心如磐石,再无转圜。

      可心底深处,却翻涌着无边的沉郁与不安。

      他太清醒,太通透。

      他反问自己——这一切,真的能如愿吗?

      他手握重兵数十年,镇守大靖疆土,是朝堂柱石,是帝王最倚重、也最忌惮的利刃。他的兵权,是大靖安稳的屏障,是制衡四方的筹码,是帝王坐稳江山最坚实的底气。

      如此举足轻重之人,皇帝,真的会允许他全身而退、骤然辞官归隐吗?

      答案昭然若揭。

      帝王从来多疑,从来不肯放权。多年君臣相得,不过是彼此制衡、互相依仗的体面。皇帝早已将他的兵权视作江山固基的根本,视作制衡南国、震慑朝野的底牌,绝无可能轻易放手,绝无可能任由他卸下权势、飘然离去。

      不仅是皇帝不会允。

      长公主,更不会应允。

      夏以昼太清楚这位皇家嫡长公主的城府与筹谋。

      长公主此番步步布局,费心撬动夏夜入局,本就是算准了夏夜与祁煜的隐秘羁绊,算准了这份爱恨纠葛能制衡南国动荡,能免去朝堂兵戈损耗。

      夏夜,是她精心挑选、势在必得的一枚关键棋子。

      她费尽心思、赐药探病、许诺功赏,铺垫许久,好不容易撩动夏夜心绪,让她甘愿入局、主动奔赴棋局,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他一纸辞呈,带着夏夜彻底远离京都,毁了她全盘筹谋?

      长公主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她会阻拦,会施压,会用皇权、用君臣道义、用朝野规矩,层层束缚,死死困住他。

      这一刻,夏以昼心底彻底看清了眼前无解的困局。

      三方对峙的暗流,早已在无声之中汹涌肆虐,紧绷到极致。

      他想辞官护妹,是私念,是绝境求生。
      皇帝想留他握权,是君心,是江山制衡。
      长公主想留夏夜晚入局,是权谋,是朝堂博弈。

      三方心意,全然相悖,针锋相对,没有半分相融的余地。

      他孤身一人,站在帝王皇权、公主权谋的双重重压之下,想要护住唯一的软肋,想要挣脱层层枷锁,何其艰难。

      他甚至早已预料到明日入宫的局面。

      金銮殿上,君颜莫测,帝王必会假意温留、暗藏试探,字字句句皆是敲打制衡;殿下文武侧目,朝野规矩、君臣道义、半生功绩,都会化作困住他的枷锁。

      而长公主,必会适时出面,以国事为重、以大局为先,步步阻拦,绝不允许他带走夏夜,破坏制衡南国的全盘棋局。

      所有人都站在朝堂大局、天下安稳的制高点,理所当然地要利用夏夜的羁绊、利用他的忠心,成全帝王权术、成全朝堂博弈。

      无人问他愿不愿意,无人问他疼不疼,无人在乎他只想护妹妹一世安稳的微薄私心。

      忠君报国半生,最后连护心爱之人平安度日的资格,都成了奢望。

      夏以昼垂在身侧的手掌,无声收紧,骨节泛白,掌心沁满寒凉。

      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疲惫、孤绝与悲凉。

      他不惧帝王猜忌,不惧朝野非议,不惧丢官弃爵、一无所有。

      他唯一怕的是——他倾尽所有谋划的退路,终究抵不过皇权权谋。

      怕明日金銮一谏,徒劳无功。
      怕他护不住她,带不走她。
      怕他亲手打碎自己半生功名,依旧留不住她的安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深陷棋局、爱恨浮沉,一步步变成权谋的牺牲品。

      窗外晚风穿帘,轻轻拂动衣袂,带不起他心底半分波澜。

      身前的夏夜依旧懵懂无忧,满心都是重逢与报复的快意,全然不知明日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君臣对峙,是他为她赌上一切的孤勇博弈。

      夏以昼静静凝望着她澄澈鲜活的眉眼,心底那点孤绝的执念,愈发滚烫。

      纵使前路万丈深渊,纵使君臣对峙、皇权压顶、四面皆敌。

      他也要一试。

      哪怕与君对上,与权抗衡,与整个朝堂棋局为敌。

      他唯一的底线,从来只有一个。

      护夏夜,远离风雨,一世无忧。

      翌日天刚破晓,晨雾还笼着整座皇城,宫道上的铜灯尚未全然熄灭,天色蒙着一层清浅的灰蓝。

      夏以昼一身规整朝服,腰间未佩将帅兵符,只将那份亲手写就的辞呈折得齐整,妥帖收在袖中。踏出将军府大门时,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内院的方向。

      此刻夏夜应当还在安睡,想来梦里依旧满是对往后风波的期许,对重逢的盘算,半点不知他已为她走上一条步步涉险的路。想到她昨日那抹天真又带狠意的笑,想到她一心扑入棋局的模样,夏以昼心口的钝痛又缓缓漫开,可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抬步踏上通往皇宫的御道。

      一路行至金銮殿外,文武百官已然列班静候。往日里他立于武将之首,身姿挺拔,气度凛然,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国之柱石。今日他步履沉缓,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周遭同僚纷纷侧目,隐约察觉出几分异样,却无人敢贸然上前问询。

      钟声荡彻宫阙,殿门缓缓大开。

      百官依序入殿,三呼朝拜过后,朝堂议事如常进行。各地奏报、边境防务、民生诸事一一过目,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神色威严沉稳,目光时不时扫过阶下的夏以昼,眸底藏着帝王独有的审视与考量。

      待一众事务尽数处理完毕,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众人以为早朝将罢之际,夏以昼出列,躬身垂首,动作恭敬,姿态却带着一股不容转圜的决绝。

      “臣,有事启奏。”

      他声音平稳,响彻整座大殿,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皇帝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夏卿但讲无妨。”

      夏以昼抬手,从袖中取出那份辞呈,由内侍层层转递至龙案之上。“臣常年执掌兵权,驻守四方,多年劳顿,身心俱疲。如今体力不济,恐难再担大将军重任。恳请陛下恩准,收回臣的兵权与官职,容臣解甲归田,归隐乡野。”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皆是面露惊色,交头接耳之声低低响起。谁都清楚夏以昼于大靖的分量,兵权掌于他手,边疆方能安稳,朝堂方能制衡,这般举足轻重的人物,竟突然请辞,实在出人意料。

      龙椅上的皇帝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宣纸,目光沉沉地落在阶下之人身上,笑意淡去,威严渐盛。他并未立刻翻阅辞呈,只是淡淡开口:“夏卿何出此言?爱卿半生为国,劳苦功高,正值盛年,何来体力不济一说?如今四方初定,南国又暗流涌动,朝堂正是用人之际,朕不准。”

      话语温和,却是一口回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权威。

      夏以昼并未退却,脊背依旧挺直,再度叩首:“陛下体恤臣心,臣铭感五内。可臣心意已决,还望陛下成全。”

      他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起来,君臣之间的博弈已然摆上台面。皇帝深知,夏以昼绝非一时意气用事,这般执意请辞,背后必定另有缘由。他联想到近日长公主屡次入宫谈及南国局势,又提及夏夜之事,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眼底的神色愈发深沉。

      就在此时,殿侧帘幕轻动,一身华服的长公主缓步走入殿中。她本是听闻早朝异动特意赶来,恰好撞见这一幕,眸光流转,瞬间洞悉了眼前的局面。

      她立于殿中一侧,先向皇帝行礼,而后转头看向夏以昼,语气带着几分亲厚,又暗含施压:“夏将军,你素来忠君体国,怎会在这紧要关头生出归隐之心?如今南国蠢蠢欲动,边境隐患未除,朝野上下都倚重你镇守大局,你此刻请辞,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岂不是辜负了陛下多年信任?”

      长公主字字句句,都站在朝堂大局的立场之上,将君臣道义、家国重任尽数搬出。她心里透亮,夏以昼突然执意辞官,根源便是夏夜。她筹谋许久,好不容易说动夏夜愿意入局制衡南国,绝不能让夏以昼就此将人带走,毁了全盘计划。

      这一下,皇帝端坐龙椅手握皇权,长公主立在一旁以大局相逼,两人立场一致,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夏以昼困在了大殿中央。三方对峙,空气凝重得仿佛凝固,每一寸空间都透着剑拔弩张的张力。

      夏以昼抬眸,先是望向龙椅上的帝王,而后目光扫过长公主,心底早已预料到这般场面,并无半分慌乱。

      他清楚皇帝的顾虑。帝王坐拥天下,最忌惮兵权旁落,却又离不开能镇住四方的将帅。自己主动请辞,看似是示弱,实则是想要挣脱皇权的束缚,皇帝必然心存戒备,断不会轻易放手。在皇帝眼中,他的兵权、他的能力,从来都是维系江山的筹码,而非可以随意舍弃的身外之物。

      他也懂长公主的心思。对方一心想利用夏夜与祁煜的纠葛搅动南国局势,将夏夜当作一枚关键棋子。一旦他辞官带妹妹离开京都,棋子落空,筹谋作废,长公主自然会百般阻拦。在这位长公主眼里,朝堂博弈、国家利害,远胜过一对兄妹的安稳喜乐。

      满殿之人,人人都在算着朝堂得失、天下利弊,唯有他,自始至终,只为护一人周全。

      夏以昼心口闷涩,却依旧坚持己见:“公主所言,臣明白。只是臣去意已决。官职兵权,本就是身外之物,臣此生所求,不过是身边之人平安无虞。”

      这话近乎直白地挑明了缘由。

      长公主眉峰一蹙,语气添了几分锐利:“身边之人?你说的可是夏夜?她不过是身子孱弱需要休养,何须你舍弃一身功业,远走他乡?陛下已然应允为她诊治,日后亦会论功行赏,留在京都,于她而言才是荣宠,你何必如此偏执?”

      “荣宠也好,功赏也罢,都不及她安稳度日。”夏以昼的声音沉了下来,“京都风波不断,权谋交错,她本就历经生死,不该再卷入这些纷争之中。”

      “纷争?”长公主冷笑一声,“生于世家,长于京畿,身处这世道,又有谁能真正置身事外?夏夜既有可用之处,为国出力,本就是分内之事。夏将军,莫要因一己私情,乱了朝堂大局。”

      两人言语交锋,一来一回,互不相让。

      皇帝静静听着二人对话,面上神色变幻不定。他看着阶下态度执拗的夏以昼,知晓此人重情,尤其对妹妹护得紧,可也正因如此,更不能任由他随性而为。若是今日轻易放他离去,不仅兵权空缺会引发动荡,往后朝野之中,人人效仿,皇权威严也会受损。

      皇帝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打破了两人的争执:“夏以昼,朕最后问你一次。当真执意要辞官归隐?”

      夏以昼深深躬身,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臣,心意已决。”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晨光照进殿宇,落在三人身上,划分出三方截然不同的立场。

      皇帝手握至高权柄,想将将帅、棋子尽数握在掌心,稳固江山棋局;长公主运筹帷幄,不肯放弃苦心布下的局势,执意要让夏夜入局;而他孤身一人,以半生功名做赌注,只想劈开眼前的重重阻碍,带那个被所有人算计的姑娘逃离这万丈红尘。

      夏以昼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袖中的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一场对峙,才刚刚开始。

      帝王不会轻易松口,长公主也不会善罢甘休。前路层层阻碍,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可哪怕面对皇权施压、朝野非议,哪怕要与眼前两位权势顶峰之人正面抗衡,他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为了夏夜,他甘愿与整个朝堂为敌。

      朝堂敷衍落幕·暗棋偷移故人

      金銮殿上僵持的空气,早已紧绷到极致。

      夏以昼身姿笔直,躬身立于殿中,一身朝服端正肃穆,态度决绝得没有半分松动。他眼底无贪权恋栈,无半分迟疑,只有孤注一掷的执拗——辞官、卸权、带夏夜离京,此事绝无转圜。

      这般寸步不让的坚定,彻底堵死了皇帝与长公主所有施压的说辞。

      硬压,压不动。

      以家国大义捆不住他,以君臣道义束不住他,以半生荣宠留不住他。他连兵权功名都可尽数舍弃,早已无软肋握在朝堂手中。

      龙椅上的皇帝眸光微沉,侧首与身侧立着的长公主极快对视一眼。

      短短一瞬,无声无息,却已是君臣二人多年默契的极致达成。

      硬的不行,便来软的。正面硬碰无果,便暂且敷衍拖延。

      长公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近乎漠然的了然。她面上依旧端庄雍容,不见半分争执落败的戾气,仿佛方才的言语交锋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闲谈。在她眼里,夏以昼的执拗、挣扎、拼死守护,都只是旁人无用的私情,是可以被皇权棋局轻易碾碎的微不足道的阻碍。

      她漠视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顾虑、所有拼尽全力的守护。

      她只看大局,只看棋局,只看利弊。

      夏以昼想辞官脱身?可以。拖下去即可。

      拖到夏夜彻底痊愈,拖到南国局势发酵,拖到棋局落子定局。等夏夜彻底卷入权谋情爱、再也抽身不得,区区一纸辞呈,早已无关轻重。

      皇帝收回眼底的威压,语气骤然放缓,褪去方才的凌厉,化作温和帝王的体恤模样,淡淡开口:“朕知晓你心力交瘁。此事重大,非一朝一夕可定。容朕三思。今日朝事已毕,诸位爱卿退朝。”

      一句轻描淡写的“三思”,便是最极致的敷衍。

      不拒、不准、不回应,只用拖延,困住他所有的退路。

      长公主垂眸敛身,神色平静无波,眉眼间是全然置身事外的淡漠,仿佛方才针锋相对的对峙从未发生。她甚至不曾再看向夏以昼一眼,懒得再与他争辩半分——在她眼中,他的挣扎徒劳可笑,他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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