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一万个世界》大四月君

14、第二十章：再别 朝堂之

　　朝堂之上，殿内气氛肃杀如冰。龙椅上的帝王面色沉凝，阶下文武百官纷纷侧目，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字字句句都将罪责钉在将军府，钉在我的身上。私结敌虏、祸乱边境、以私情误家国，桩桩罪名堆叠，任谁听来，都是难赦的重罪。

　　夏以昼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他便将所有心绪尽数压入心底。过往的失望、不解、醋意、痛惜，此刻都化作一身冷硬的铠甲。

　　他比谁都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清楚她因执念扭曲心性，清楚她玩弄祁煜的真心只为泄愤，清楚这场再起的战火，缘起于一场幼稚又阴暗的情绪报复。论对错，她的确闯下了弥天大祸，置边境将士、天下苍生于险境。

　　可理智分得清是非，心底的偏爱与护短却凌驾一切。

　　那个被他从小护到大的姑娘，困在无解的情愫里煎熬了数年，独守空宅的两年更是让心性渐渐走偏。她有错，可根源里，也藏着无人知晓的苦楚。他身为兄长，没能疏导她的心结，没能看穿她伪装下的挣扎，他亦有责任。

　　满朝文武的指责、市井流言的唾骂，他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想将她推出来，当作平息众怒、整顿朝纲的靶子。

　　不行。

　　绝无可能。

　　他手握兵权，屡立奇功，一身荣光皆是在沙场之上用血汗换来。今日，他便要用这份功勋、这份权势，为身后之人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地。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压过殿内纷杂的议论：“陛下，边境再起战事，罪不在夏夜。一切因由，皆由臣而起，臣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他眼底毫无波澜，心中却已然打定主意。对外，他会将一切揽在自身，对外宣称是自己看管质子不力、府中调度失当；对内，战后他再慢慢厘清所有纠葛。哪怕从此功勋折损、名声受损，哪怕要顶着失职的罪名，他也要护住她，不让她被这滔天舆论彻底碾碎。

　　他不敢去想，若是失去自己的庇护，以她此刻惶然无措的状态，该如何面对这世间的刀光剑影。哪怕她满身缺点、心思阴翳，也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住的人。

　　消息很快从宫中传回将军府。

　　当听闻夏以昼当庭揽下所有罪责，将祸乱边境的罪名一力扛下时，我浑身一颤，倚在廊柱上，眼眶瞬间泛红。

　　恐慌、悔恨、羞愧、酸涩，万千情绪翻涌交织，几乎将我淹没。

　　我本以为，经历了之前的猜忌与疏离，看清我所有算计与不堪的他，定会顺势放手，任由国法处置。我闯下如此大祸，搅动两国战火，让他浴血换来的太平化为泡影，换做任何人，都会心生厌弃。

　　可他没有。

　　他明明洞悉了我所有的私心、所有的阴暗、所有见不得光的把戏，明明对我失望至极，却还是选择站出来，替我挡下这灭顶之灾。

　　我一时分不清心中滋味。有劫后余生的侥幸，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愧疚。

　　我因爱他而偏执扭曲，将无辜的祁煜当作情绪的玩具，一时意气掀起战火，连累他身陷险境，要为我的任性买单。我毁掉了他守护的安宁，如今又要让他用半生功勋来为我赎罪。

　　之前的赌气、报复、伪装，此刻想来都幼稚又可笑。我仗着他的偏爱肆意妄为，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境地。

　　我不敢再奢求他的温柔与包容，只觉得无颜再面对他。可心底那份深埋的爱意，却在这份极致的守护里，变得愈发沉重。我想弥补，却不知从何做起；想坦白一切，又害怕彻底打破眼下这摇摇欲坠的局面。

　　府外的流言依旧不曾停歇，只是矛头渐渐转向了“管束不力”的夏以昼。我缩在院落里，日夜难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我知道，这场风波远没有结束，边境的战火还在燃烧，祁煜的执念也未曾消散，而我和他之间横亘的沟壑，只会越来越深。

　　祁煜栖息之所，外界的风声尽数传入耳中。

　　得知夏以昼出面揽下罪责，护住了夏夜，祁煜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得知边境战事顺利推进，己方兵马占据一时优势，心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愈发浓烈的偏执。

　　在他看来，夏夜如今身陷非议，全是碍于将门身份、碍于兄长的管束。夏以昼越是护着她，就越是将她禁锢在这座牢笼之中。

　　他认定，她的隐忍、她的无奈、她被迫与自己分离的痛苦，全都是拜世俗与夏以昼所赐。

　　战火燃起，本就是他破局的手段。如今局势未改，他便不会收手。

　　他暗中继续传递消息，催促后方全力进攻。他坚信，只要彻底打破当下的格局，攻破城关，踏入京城，就能亲手将她从这重重束缚里解救出来。到那时，再也没有身份之别，没有家国对立，他们便能长相厮守。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情爱幻梦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自己不过是他人宣泄情绪的棋子。战火越烈，他心中的爱意与执念就越发疯魔。他不在乎死伤无数，不在乎生灵涂炭，眼中自始至终，只有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朝堂之上，帝王权衡利弊，终究念及夏以昼多年战功，并未降以重罚，只是削去部分封赏，命他即刻重返边境，领兵平乱。

　　军令下达的那一刻，夏以昼没有半分迟疑。

　　收拾行装的间隙，他回了一趟将军府。

　　庭院之中，我们遥遥相望。他一身戎装，神色依旧冷淡，眼底却藏着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疼惜，还有剪不断的牵挂。

　　我垂着头，不敢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沙哑：“兄长，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夏以昼静静看了我许久，良久才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安分待在府中，不要再生事端。等我平定战乱回来，我们再好好清算一切。”

　　他没有斥责，没有深究过往的算计与私心，只留下这样一句告诫。可我知道，那句“清算”二字，意味着过往所有的伪装、隐瞒、过错，终究无法永远蒙混。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策马奔赴边关。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再次奔赴刀光剑影之中。

　　他再一次为了家国，也为了护我，踏上险途。

　　我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街巷，心中一片茫然。我赢了一时的泄愤，却输得一败涂地。伤害了无辜之人，连累了心爱之人，将平静的生活搅得支离破碎。

　　远方边境，烽烟再起。祁煜依旧执迷不悟，以战火追逐一场虚假的爱恋。

　　一座京城，两处战场。
　　一人远赴沙场，负重前行；一人困于宅院，满心悔恨；一人深陷执念，以身饲火。

　　曾经藏在温情假面下的暗流，彻底翻涌成滔天风浪。而我们三人，都被困在这一场由情而起的错误里，无人能够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