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一万个世界》大四月君

13、第十九章：三人情错，暴雨将至 不过短

　　不过短短三日。

　　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骤然入京，血色封缄，震彻整座朝堂。
　　——南国残部死灰复燃，连夜整兵，突袭城关，战火再起。

　　举国哗然。

　　两年血战换来的太平转瞬崩塌，将士白骨未寒，疆场硝烟复燃。朝堂文武震怒，顺藤摸瓜彻查源头，最后所有线索，尽数指向京城唯一的突破口——滞留为质的南国王子，祁煜。

　　风声一夜之间席卷京城。

　　所有人顺着这条线往下追溯，自然而然，查到了将军府，查到了我。

　　消息传入府中的那一刻，我整个人手脚冰凉，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我怔怔立在廊下，耳边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我只是一时赌气，只是被情愫逼得郁结难消，只是想拿祁煜泄愤，只是想让他尝一尝爱而不得、被迫分离的滋味。

　　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因此重启战火。

　　我以为那只是一场私人的、隐秘的、无人知晓的情感博弈。
　　我以为我只是玩弄了一个人的真心。

　　可我万万没想到——
　　我的一场小小报复，撬动了两国兵戈。

　　朝野上下所有非议，顷刻朝我砸来。

　　流言如刀，字字诛心。
　　人人都说我媚乱质子、私通敌酋、以私情误家国。
　　都说将军府少女主观不正、心怀祸水、假意安抚实则惑乱人心。
　　从前长公主口中“顾全大局、稳住质子”的赞誉，此刻尽数翻盘，变成蓄意祸国的罪证。

　　我从隐忍有功的将门淑女，一夜之间，沦为祸乱朝局、挑起战乱的众矢之的。

　　恐慌、悔恨、茫然、错愕，密密麻麻爬满心脏。
　　我不怕世人骂我心机深沉、骂我阴暗歹毒。
　　我最怕的是——夏以昼会信。

　　最怕他终于笃定，他这些天的失望、疏离、看不懂，全都是真的。
　　最怕他彻底看清，他护了十几年的妹妹，根本不是纯白无瑕，是真的、实实在在，毁了山河太平。

　　我连抬头见他的勇气都没有。
　　我亲手酿成大祸，亲手打碎了他浴血换来的太平盛世。

　　远在囚院的祁煜，听闻边关起兵的消息，眼底没有半分悔意，只剩偏执近乎疯魔的平静。

　　他要的本就是破局。

　　是夏夜的那句“不能相守、到此为止”，彻底碾碎了他最后的安分。
　　他亲眼看着她隐忍落泪、忍痛告别，认定她是被家国礼教困住、被身份门第束缚。

　　他不能接受此生遥遥相望、爱而不见。
　　不能接受自己输给世道、输给名分。

　　既然世间规矩不让他们相守，那便倾覆世间规矩。

　　战火是他的路，乱世是他的聘礼。
　　他甘愿背负骂名、掀起苍生浩劫、甘愿再添无数死伤，只为有朝一日攻破城关，踏破京城，带走他身不由己的姑娘。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怪过夏夜。
　　在他眼里，她温柔、隐忍、无辜、身不由己。
　　所有罪孽、所有杀伐、所有祸端，他一人甘愿背负。

　　他依旧情根深种，疯魔不改。
　　不知自己从头到尾，只是她泄愤的玩具，是她私心一念的牺牲品。

　　当第二封、第三封军报叠入掌心，当朝堂骂声滔天、所有人直指夏夜祸国。

　　夏以昼立于书房，指尖死死攥着军报，骨节泛白，周身气场冷得可怖。

　　短短一瞬，他串联起所有前因后果。

　　长公主的道谢、祁煜的深情、她两年异常的沉稳隐忍、那晚滴水不漏的谎言、这几日刻意的沉默回避……
　　还有她近日私会祁煜、狠心断情的传闻。

　　他瞬间全部懂了。

　　懂了她的阴暗，懂了她的偏执，懂了她藏了两年的心事。
　　懂了她根本不是为国布局，她是借着家国之名，宣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

　　她拿祁煜泄愤。
　　她玩弄人心，转嫁爱而不得的痛苦。
　　她年少任性、私心作祟、一念阴暗，最后无意间撬动战火，倾覆山河安稳。

　　震怒吗？

　　滔天震怒。
　　失望吗？

　　彻底坍塌。

　　可在所有人争相问责、文武百官上书请罪、全城唾骂她祸国殃民的这一刻——
　　他心底最先涌上来的，是极致的护短与心疼。

　　她才几岁。
　　不过是个困在执念里、爱而不得、无人疏导、独自熬过两年孤寂的小姑娘。

　　世人只看见她掀起祸端，骂她歹毒、骂她祸水、骂她不堪为将门儿女。
　　只有他隐隐洞悉根源——
　　她所有的阴暗、偏执、扭曲、任性，皆因他。

　　因这份不能宣之于口的爱。
　　因这份永远跨不过的兄妹名分。
　　因她日日克制、夜夜煎熬、求而不得、无处宣泄的执念。

　　是他守着分寸，是他隐忍疏离，是他让她困在无望深情里，熬到心性扭曲。

　　他如何舍得、如何忍心，让她一人承担这满城唾骂、举国追责？

　　他征战沙场，守的是家国、是山河、是百姓安宁。
　　可唯独她，是他此生唯一的私念，唯一的软肋，唯一愿意逆天护下的例外。

　　哪怕她真的错了。
　　哪怕她真的闯了滔天大祸。
　　也轮不到世人来审判她、践踏她、摧毁她。

　　一瞬间，他心中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吃醋、所有的看不懂、所有的失望，尽数沉淀。

　　只剩下一个决绝的念头——

　　他要替她扛下所有风波。
　　替她挡下所有骂名。
　　替她揽下所有罪责。

　　他征战换来的盛世，他自己毁、自己补、自己平。
　　绝不允许任何人，伤他妹妹分毫。

　　府外风雨满城，朝野汹汹，死罪定论几乎落定。

　　我缩在院落深处，心如死灰。
　　我以为这次，我彻底完了。
　　我以为他一定会对我彻底死心，彻底厌弃，再也不会护我。

　　可我不知，书房之内，那个被我辜负、被我欺瞒、被我折腾的兄长，已经为我扛起了整片崩塌的山河。

　　夏以昼敛尽眼底所有情绪，一身墨色朝服覆身，眉眼冷绝，步履沉沉。

　　他要入宫，直面满朝文武，直面帝王震怒。

　　从此——
　　骂名他背，罪责他担，战火他平。
　　世人责的祸水，他来护。
　　世人定的罪名，他来消。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一念私心乱了时局。
　　他也会倾尽权势、倾尽战功、倾尽一身荣光，保我一世安然，不染半分罪责。

　　他依旧看不懂彻底蜕变的我，依旧介意我心里藏着他不知道的深情与阴暗。
　　可哪怕看清我所有不堪、所有坏、所有偏执。

　　他的底线从来没变——唯独他的妹妹，不能伤。

　　风雨将至，皆因三人情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