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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七章 兄妹隔阂 夏以昼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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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庭院里树影婆娑,晚风卷着凉意穿过回廊。我坐在窗前,指尖摩挲着匕首冰凉的纹路,心头那点侥幸始终未散。
长公主只会说出奉命牵制质子的缘由,绝不会触及我内里扭曲的心思。想来夏以昼即便心生不满,最多也只是觉得我心思过重、过早沾染权谋,待几句训诫过后,一切便能重回往日模样。我还能继续做他眼里安稳懂事的妹妹,继续守住那层不敢被戳破的阴暗。
我敛了敛心神,吹亮案上烛火,静待夜色深沉。却没料到,沉重的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停在了房门外。没有寻常的轻唤,也没有温和的叮嘱,门板被抬手推开,带起一股冷冽的风。
抬眼望见夏以昼的瞬间,我浑身一僵。
他周身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润,眉眼凝着寒霜,周身气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沙场归来的凛冽锋芒尽数展露,目光沉沉地锁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我心底的侥幸瞬间碎了大半,一股慌乱顺着脊背往上爬。我立刻收敛起所有散漫,起身行礼,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温婉姿态,试图用长久以来的伪装缓和气氛:“兄长,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话音落下,我便清楚,这一套如今行不通了。他的眼神里没有疼爱,没有迁就,只剩下失望、震怒,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陌生感。
我知道,长公主定然把一切都说了。可我依旧不敢主动坦白,不敢告诉他,我做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局。我只是借着这个由头,宣泄自己求而不得的痛苦,把祁煜当成了报复的棋子。
恐惧一点点蔓延开来。我最怕的局面正在上演——他开始看不懂我,开始质疑我。我拼命攥紧衣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咬死表层的说辞就好。至少,不能让他看见我内里那副不堪的模样。一旦他知晓我玩弄人心的私心,多年的偏爱与信任,定会荡然无存。
夏以昼踏入房间,烛火摇曳,映着她故作镇定的眉眼。
眼前这张温婉的脸庞,他看了十几年,从垂髫稚童到亭亭少女,曾以为自己了解她的每一分性情、每一寸心思。可现在,只觉得无比刺眼。
长公主的话还在耳畔回响:她主动布局,伪装温柔,笼络祁煜,以一人之力稳住敌国质子两年。
为国出力?大局为重?
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安抚得了旁人,安抚不了他。
他远在边关,刀光剑影里日日牵挂,怕她受委屈,怕她被人欺负,怕她独自持家太过辛劳。他拼尽全力守护家国,所求不过是护得宅院里的她一世单纯无忧。可到头来却发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个他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妹妹,早已学会了长袖善舞、步步算计,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愤怒、失望、心寒,层层叠叠堵在胸口,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不是气她帮着朝堂牵制质子,而是气她对自己也处处设防,气她把伪装刻进了骨子里。往日里那些羞怯、躲闪、依赖,如今再回想起来,都蒙上了一层虚伪的阴影。他分不清,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
那个会因为闹脾气等着他哄、会因为久别重逢满眼雀跃、会在意外贴近时慌乱失神的小姑娘,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谙权谋、冷静凉薄、擅长演戏的女子。
他一步步走到屋中,站在离我数步之遥的地方,刻意拉开了距离。不愿再像从前那样亲近,心底的隔阂已然生根。他压着翻涌的怒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力克制的怒意:
“两年时间,你倒是做得一手好谋划。”
他的话语冷硬如冰,直直戳向我。我垂下眼眸,不敢与他对视,语气尽量平和,顺着长公主给出的说辞回应:“兄长误会了。长公主当初忧心祁煜难以管束,恐生事端,故而嘱托于我。我不过是尽微薄之力,稳住局面罢了。”
我刻意把姿态放低,将一切归为受人所托、为国分忧。这是最安全的挡箭牌,也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可我能感受到,他根本不信。他的目光像利刃,一点点剖开我外在的伪装,试图探寻内里真实的想法。我心口发紧,既委屈又惶恐。我的确利用了祁煜,的确心怀恶意,可这一切的根源,全是因为对他那份求而不得的爱恋。
这份缘由,我这辈子都无法说出口。血缘、名分、世俗,还有我仅剩的自尊,都不允许我将这份畸恋摊在他面前。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扮演着顾全大局的模样。
听着这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夏以昼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冷意。
“尽微薄之力?”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牢牢锁住我,“笼络人心,伪装性情,让一个傲骨铮铮的敌国王子对你情根深种,这叫尽微薄之力?”
祁煜那般宁折不弯的人,若非付出十足的耐心与刻意的温柔,绝不可能轻易动心。而她一做就是两年,日日演戏,面面俱到,连一丝破绽都未曾露出。
“我离开的这两年,我以为你只是守着宅院,安安静静等我回来。”他的语气里添了浓重的疲惫与失落,“我以为你还是那个需要我护着的孩子。可现在我才明白,是我太过天真。”
“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追问,语气里带着痛楚,“你做这一切,当真只是为了朝堂,为了家国?”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纯粹的妹妹彻底消失。他还抱着一丝奢望,希望她能说出不一样的答案,哪怕是任性、哪怕是贪玩,也好过这般全然的算计。
他无法接受,自己拼尽一切守护的纯粹,最后变成了精心编织的假面。两年的思念与牵挂,在此刻仿佛都成了笑话。他守得住万里河山,却看不透近在眼前的至亲。
他的追问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知道他在怀疑,他在探寻真相。可我不能回答。一旦偏离“为国”这个答案,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
心底的阴暗、偏执、报复的念头在疯狂叫嚣,可表面上,我依旧维持着平静。抬眼看向他,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委屈,刻意装作被误解的模样:“兄长为何不肯相信我?长公主可以作证,我所做的一切,皆是出于本分。”
我不敢流露半分真实情绪,只能用委屈掩饰慌乱。一边是触不可及的心上人,一边是被我当作棋子的无辜之人,我深陷在自己编织的罗网里,进退不得。
我也难过。难过自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难过我对他的爱意只能转化为扭曲的宣泄,难过如今连和他坦然相处都做不到。可这些情绪,我无处诉说,更不能让他知晓。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遥遥相对,再无往日依偎的亲昵。
我守着最后的防线,用谎言包裹住内里的不堪与执念,害怕一旦坦诚,就会彻底失去他的疼爱与包容。对祁煜的利用是错,对夏以昼的痴恋是劫,我被困在这两难之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伪装。
夏以昼望着我始终不肯松口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奢望也慢慢冷却。愤怒渐渐沉淀下来,化作浓重的失望与疏离。他看得出来,她打定主意不会说出真心话,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再也无法轻易推倒。
他不想再继续逼问,逼得太紧,只会让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可那份“看不懂”的茫然与心痛,却萦绕不去。
“罢了。”他缓缓收回目光,周身的冷意并未散去,“你不愿说,我便不再多问。”
“只是阿夜,”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人心不是棋子,算计得来安稳,却留不住本心。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迈步离开。房门被轻轻带上,却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内只剩下我一人,烛火幽幽。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浑身脱力般坐倒在椅上。
一场对峙暂时落幕,可猜忌与隔阂已然生根。他不信我的说辞,我不敢展露真心。往日温馨的兄妹相处,从此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而我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还有那份无解的爱恋与偏执,依旧被困在方寸之间,不见天日。
自那晚对峙过后,将军府彻底陷入死寂。
一连数日,夏以昼刻意避着我,避得坦荡又决绝。
府中廊前相遇,他会即刻转身改道;三餐之时,他故意延后或提前,绝不与我同席;庭院闲暇,他闭门书房,终日不出。
昔日朝夕温存、无话不谈的兄妹,如今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