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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六章 夏以昼的愤怒 宴席散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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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宾客辞离,庭院余温渐凉。
我依旧温顺有礼地送别众人,眉眼恬淡,举止端庄,完美维持着将军府少主人温柔娴雅的模样。全程我刻意避开夏以昼深沉探究的视线,心底却无比清楚——他起疑了,而且绝不会就此作罢。
我太了解夏以昼。
他心思缜密、洞察万物,方才席间所有反常,早已被他尽收眼底。长公主明目张胆的感谢、祁煜藏不住的深情眷念,两处破绽叠在一起,以他的聪慧,不可能看不出问题。
我也无比清楚,我绝不会主动开口解释。
那是我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秘密。是我偏执扭曲、报复泄愤、玩弄人心的证据。我宁愿他永远猜忌、永远疑惑,也绝不会亲口坦白自己这两年的阴暗算计。
我笃定,他问不出我半句真话。
可我唯独忘了——他可以不问我,他可以去问长公主。
一念至此,心底骤然掠过一丝慌乱,却又强行压下。长公主只知表层真相,只当我是为国牵制质子、稳住敌心,绝不会知晓我私底下扭曲的报复与玩弄。
最坏的结果,顶多是被夏以昼知道我这两年刻意接近祁煜、刻意笼络人心。
他最多误会我心思深沉、懂得权谋。
绝不会猜到,我是为了宣泄爱而不得的痛苦,亲手把一颗真心踩在脚底。
我尚且心存侥幸,整理好神色,安然回房。却不知,一场足以颠覆他心中所有认知的风暴,正朝着我席卷而来。
送走所有人后,夏以昼没有回房。
他独自拦下准备回宫的长公主,神色褪去所有温和,周身笼罩着常年征战的沉冷与锐利。
他太懂夏夜了。
夏夜的躲闪、镇定、滴水不漏,恰恰证明她心里有鬼。
她藏了事,而且是绝不肯告诉他的事。
他清楚,从她嘴里,永远问不出真相。
所以他直接找到了唯一知情人——长公主。
廊下风凉,夜色初垂,他目光沉沉,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殿下,两年边关空悬,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夜为何能让祁煜倾心至此?又为何值得殿下屡屡道谢?”
长公主本有意遮掩,可对上夏以昼锐利迫人的眼神,终究无奈轻叹。
她不忍见兄妹无端生隙,便将两年前的事全盘托出:祁煜心性顽固、审讯无果、军情不透;是她求助夏夜;是夏夜主动入局,以温柔笼络、以心性牵制,稳住了桀骜难驯的敌国质子,两年从未生乱,间接稳固了朝堂局势、安定了战俘人心。
末了,长公主诚恳劝他:“夏将军,别怪她。她年纪轻轻,独守府邸,却能以一己之力稳住质子、安朝廷之心,她是为了家国大局。你莫要过于苛责她。”
为了家国大局。
这六个字,像一桶极寒冰水,狠狠从头浇下,将夏以昼所有温柔、所有念想、所有两年的牵挂彻底冻结。
那一刻,夏以昼彻底气疯了。
不是震怒于她接触敌国质子。
不是介怀她与别的男子牵扯两年。
而是——他突然彻底看不懂自己疼大的妹妹了。
在他远在边关、浴血奋战、日日念她护她、拼尽性命只为守她一方安稳无忧的两年里。
他以为的乖巧懂事、持家守宅、安稳等候。
他以为的纯白温柔、纯粹善良、不经世事。
全是假的。
她哪里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哪里是只会等他归家、需要他守护的孩童?
她心机深沉、布局缜密、隐忍可怕。
她可以收敛所有情绪、伪装所有温柔、步步为营、刻意笼络、精准拿捏一个人的人心。
她可以对着敌国王子演两年的温柔良善,不动声色、滴水不漏,稳住朝堂局势。
她拥有这样深沉、冷静、权谋算计的可怕心性,却在他面前,永远扮演温顺、无害、依赖他的妹妹。
最让他心口剧痛、濒临窒息的是——
他在外生死奔波、日夜思念、拼尽全力守护的纯白小姑娘。
原来早已长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他甚至一瞬间无比茫然:
从前所有的乖巧、所有的黏人、所有的羞怯、所有的纯粹、所有的躲闪尴尬。
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演?
林间的慌乱是不是假的?
离别时的懂事是不是假的?
两年等候的纯粹是不是假的?
他一瞬间看不懂、猜不透、抓不住了。
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愤怒、失望、错愕、心碎。
愤怒她藏得这样深。
失望她对他尚且设防、演戏半生。
错愕她柔弱皮囊下,竟藏着这般深沉城府。
更让他酸涩到极致的是——
所有人都夸她为国隐忍、大局为重。
可只有他莫名发冷。
他宁愿她任性、娇憨、闹脾气、直白笨拙。
也不愿她小小年纪,就学会如此周全的伪装、如此冷静的利用人心。
她长大了。
却长成了他从未预料、完全陌生、深藏暗涌的模样。
长公主的“不要苛责”,在他听来无比讽刺。
世人皆赞她大义。
唯独他,彻底慌了、痛了、怒了。
他护了十几年的纯白,碎得彻底。
我在屋内静坐,指尖轻抚那柄他赠我的防身匕首,心底依旧侥幸。
我以为顶多被他知晓表层布局。
我以为他最多觉得我心性成熟、懂得权衡大局。
我全然不知。
长公主的坦白,已经彻底撕开了我温顺外皮的一角。
全然不知此刻的夏以昼,心境早已崩塌、颠覆、暴怒。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温柔包容、心疼我辛苦、纵容我所有小情绪的兄长。
他第一次,对我生出了失望、疏离、陌生与滔天怒意。
一场避无可避、撕破所有伪装、清算两年隐秘的对峙,已然蓄势待发。
风雨将至。
只待推门一瞬,彻底撕破我们维持多年的温柔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