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梅雨季》一方青月

13、苦涩拿铁 登记1

　　此言犹如火星炸开一室弹药，向安宁脑袋嗡嗡作响，扶着桌沿穿好了衣服，情急之下握住了顾行栩的手臂，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的人失了神智，顾行栩只听到苏清言说今晚和兰若去云庭轩应酬，后来在车上二人有了口角，她就借口说自己想吐，等他开车到云罗桥头处停车时，她便飞快地打开车门，不等苏清言阻拦，径直跃入了江中。

　　从二十米高的桥头，在漆黑的深夜，一个风华正茂的女星，就那样跃入了繁华的东江。

　　只余下一声沉闷的“咚”的落水声，倩影不再。

　　东江航线繁忙，水势却平稳，可以承载千吨货轮，只是现在入了秋，江水寒冷，就怕兰若入了水会昏迷和失温。

　　“我和你一起过去。”向安宁从房间里拿出一套衣服。那是他以前遗留在这里的，看上去崭新如初，只是款式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巴黎世家早些年的作品。

　　她不等顾行栩说话，转过身子，三下两除二将那条行动不便的裙子脱了下来，套上了白色的直筒长牛仔裤和一件浅黄色的短款收腰长袖，双手抓了抓头发，低马尾立马现行。

　　因为担心凌晨夜里冷，她披了一件开衫薄毛衣，下意识地将顾行栩的外套也带着。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快些找到兰若。虽然她并不认识这个女星，可听宁昭提起，那是苏清言交往了接近两年的女友，最近很火的一个大美人。

　　就算是只在别人嘴里听过，参与救援责无旁贷，向安宁迅速地换好了装，等着顾行栩。

　　“我和宋舟正去就行了。”顾行栩开口。

　　可向安宁厉色摇了摇头，宋助理从城中赶过来，也要二十分钟，这样还不如她开车，也方便顾行栩布置人手。

　　“阿栩，人命关天。”向安宁一把拉过他，行动力拉满，半蹲着在玄关处利索地换了鞋，抓起钥匙往电梯处跑。

　　她沉思了片刻道，“我虽然没有接管向家船业，可在业里，也总算有几个能说得动的相识，你找人沿岸搜寻兰小姐的踪迹，我跟雷霆船业那边对接，搜寻很需要工具和人手。”

　　她的思路清晰，这头已经一边下楼一边打起了电话，顾行栩也不再坚持，也划开手机屏幕，找到了联系人里的老赵。

　　凌晨零点三十八分，向安宁开着那辆暗蓝色的添越来到云罗桥头。

　　两人才从车里出来，沿着江岸找了一圈满头大汗的苏清言早已经发不出声音，他冲上前，顾不上脸上汗水和狼狈，只是紧紧拉住顾行栩的手。

　　“都是我不好，我没同她说清楚家里婚约的事情，我以为迟些……我以为……”苏清言懊恼地砸着自己的头，再没有了一丝从前的懒散，取而代之地是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慌张。

　　最后，那一对红通通的双目死死盯着他，嘴巴半瘪着，像是要哭未哭的模样，等待着最后的希望。

　　不到五分钟，江面上出现了数十艘快艇，悉数用反光条写着“雷”字，江岸边前来救援的资深潜水员赵锋也带着他一帮弟子，装备整齐的出现。

　　赵锋是民间潜水爱好者，曾创下过国内最深的洞穴潜水记录，到达过广西、贵州多地的天然矿洞，有丰富的洞穴搜救经验。他身形高挑，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足见这些年他退居洞潜二线后，依旧自律。自从三年前他退居二线后，利用空闲之余组建了江面搜救爱好队。虽说是爱好队，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救援经验丰富，在江面搜寻领域，比起消防救援来说，无疑是更为专业的。

　　这些能人和顾行栩的认识也颇为久远，尽管身份悬殊，可赵锋知道顾行栩不是外界传闻的那种摆架子总裁，尽管是深夜电话，他也还是马上赶过来了。

　　“麻烦大家了。”顾行栩和赵锋简单地握过手后，由苏清言和赵锋接洽当时跳水的情形，他则接过赵锋的手电，和向安宁沿着岸边搜寻。

　　“媒体那边……”走出几米后，向安宁思虑很周到，提醒了顾行栩。她害怕媒体乱发酵，导致真相难昭，网民群起，只怕要害了苏清言。

　　顾行栩皱了皱眉，看着眼前光亮四射的江面，四处停得井然有序的救护车和警车，摇头说他不支持封锁消息。兰若是女星，和苏清言的关系多多少少大家都知道，现在她失踪跳河，对苏清言来说，不压消息才是最好的。

　　若是一味地延迟信息传递，只会让后续警察调查中，对苏清言更加不信任。

　　“你放心，我会做后续的舆情处置的。”顾行栩轻轻握住她的手。

　　两人不再说话，可顾行栩手心的温度，透过他紧紧握住的掌心，一点点地安抚着向安宁。身上那一份淡定和沉着，自然得好像天生的，让他在一众朋友中，成为最终的领导者和定心骨。

　　三十个潜水员、四十搜快艇，作业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搜寻范围囊括了落水区域及其下游，足足有上百人在江面和四周寻找。一整晚过去，连兰若的鞋子都找到了，就是没有找到她的人。

　　天边曙光半明半暗，长庚隐退，在漆黑的夜空划开一道湛蓝泛灰的光幕，黎明已经到来，可苏清言的黑暗却未被驱散。

　　最后一个搜寻队的队长前来找到顾行栩，气喘吁吁地沉默摇了摇头，宣告了这一夜的劳碌，以只找到兰若的鞋子，未能找到她的人为结果而告终。

　　苏清言瘫坐在地上，面色煞白，毫无血色，一夜未眠的双目又红又肿，他身后是兰若落水的桥头。鲜红色的大字，赫然写着“云罗大桥”，桥名碑静静地伫立着，冷漠地望着忙了一夜无果的众人，失望地迎接朝阳。

　　向安宁回到车里，恰是城市清晨苏醒时刻。

　　直到同样一夜未眠的顾行栩也很快上了车，她这才看到，忙碌了整晚的人渐渐转移了阵地，说要准备去下游打捞兰若的尸体了。她心里空落落的，眼瞧着一条命就这样在眼前没了，好像是上天在警告她，这世上有的是她做不到的事情。

　　尽管马上出动了，来了这么多经验丰富的人，足足忙碌了一整夜，无果就是无果，没有一丝余地可以商量。

　　向安宁无力地倚靠着车座椅，闭目微微叹气。

　　腿上重量一下压了过来，她睁开眼睛，是顾行栩横着躺在她腿上，把头埋进了她小腹前，轻轻地抱住她。

　　他的长腿蜷缩在座椅上，皮鞋抵着车门，却更用力地抱住向安宁。

　　那样沉稳指挥的人，却在这一刻，显得脆弱无比，竟生出一丝恐惧，萦绕在他高大的身形上。

　　“向安宁，我们去登记结婚。”顾行栩忽然自她腿上翻了个身，正面朝上，无比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

　　抱住她的力道悄然加大，像是要抱住什么转瞬即逝的物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