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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会消弥的烟花 李流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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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流间的心在打鼓。
他喉结滚动:“你……要不要……听我说点话……”
“听。”许在仁坚定地回答。
李流间慢慢面向天台外坐下,招呼许在仁也坐下来。
远处太阳半悬,红霞晕染了半边天。
好半天安静。
许在仁耐心等待。
李流间终于做好心理准备:“我……”
羞耻啃食着他的自尊心,他的身体本能地作呕,反对他把事情说出来。
“我……我小学的时候假签家长签名骗取老师的奖品。”
对吧,明明不是多大的事,可它就是如鲠在喉了好多年,让他总不敢抬头。
此刻,话说出口了后,李流间真的感觉轻松多了,他急促地用力大喘好几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兴奋。
他把嘴角轻扬,他不知道,有层清泪早就蓄进了眼眶。
恍惚之间他看见年幼的自己向他挥手告别……
“再见。”他轻声道。
……
谁会想到,被孤立之前他是全班最受欢迎的孩子。
那个时候他是二年级,他天真地自以为自己的早熟超越众人,他是绝好的。
当老师以背课文为标推行奖励促学时,他对那个分明很普通的本子很心动。
然后就是那样,他犯错了。
他真的,很难忘记那天的每一个场景。
他报的数量太多,老师很快起了疑。
她把家长的反馈摆在他面前,像是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他那一刻就深刻记住了不劳而获是绝对不靠谱的教训,现实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平日里温和的老师全然不见了,那天的老师满是白眼和言语挖苦,老师又骂又打地训了他很久。
随即老师把他拉到讲台上,当着全班的面,继续责骂他。
那天的骂似乎是挨不完的。
他的心里不断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想哭的,可老师恶毒的话语萦绕在耳边,看着底下同学或冷漠或看戏或无视的脸,他真的感到绝望与孤独,他真的忍不住。
那个时候,大概就是泪水由一滴变成一条变成满脸吧。
好久好久,他都不知道是怎么挨过来了,他被放下讲台了,第一件事是自己滚去教室的最角落。
平日围绕他的人群如鸟雀般散去,他当时最好的兄弟是第一个和他决裂的,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好长一段时间,那是好长呢,一直到高中前他都没朋友。
那天,那天啊!
等他回家,他还没来得及哭,“嗵”随塑料板凳一起炸开的是他爸妈的争吵。
飞溅的一片碎片划过他的脖颈,生长出一条条血色藤蔓。
那天他苦苦哀求还是留不住父母的脚步,父母各找去处,只有他自己待在漆黑的家里。
他没有告诉过父母他怕黑,可那天他没有开灯。
……
一滴泪划过李流间的脸颊,亲吻他的校服。
许在仁心神震荡,艰难道:“后来呢?”
李流间的脸上维持着淡淡的笑意,温柔得像在讲甜蜜的睡前故事:“后来?”
“我们那个班上还是有几个一直看不惯我的,那之后他们觉得找到了机会。”
“他们把我堵在路边。”
“……”
太阳在悄悄地往下溜。
……
他被堵着,挣扎几下没用,他本来也死心了的,一个人突然出现把他们都吓走了。
可那又有什么用?
下一次他们把他逼到了巷子里。
这次该有谁出现,这次那谁要怎么救他?
他们步步逼近。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他绝望地向最近的一个人挥了一拳,那人倒了。
他头一回发现他的力气这么大,他是块打架的料。
看着其他人脸上露出的惊恐,他可笑地感到快意,兴奋!
几人合力想教训他,他反击回去了,几人四散而逃,他一步步逼近一个摔倒了的家伙,那个时候他的脸上一定是带着疯魔病态的笑的,因为那个家伙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他向那个家伙狠狠挥拳。
可是,拳头在距离那张布满惊恐泪痕的脸上几厘米处停住了。
看着那家伙,他这又算什么?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吗?
这份认知让他无比恶心。
以暴制暴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答案。
这是,不对的。
他停了手,转身离开。
下一次,他们带刀来堵他了。
哼,哈哈……
……
闻言,许在仁瞬间转头查看李流间的身体。
还好,四肢健全,机能良好,打人有劲。
李流间觉得好笑:“干什么,还活着!”
“你真的很厉害,经历了这么多还是很阳光,怎么做到的?”许在仁由衷夸赞。
“嗯……”李流间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温柔:“遇到了一位好老师,有机会介绍给你。”
“还有……漫画。”
“你爱看?”
“嗯,也画。”
“漫画总是理想的,与现实不同,它给人一种脱离世俗的梦幻感与轻盈。”
最远边的天完完全全地红了,一天就要过去,新的一天总会到来。
李流间越讲越轻松,好似讲完一切都一笔勾销。
许在仁很难描述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心疼,固然,但是也,心动。
他也不懂,他摸向心口,跳得比平常快,这应该就是心动。
……
许在仁没有李流间这么丰富的人生经历,他的人生经历很简洁。
因为学习占了大半。
他的父母早期创业很忙碌,他们说想让他更好地成长。
小小的他那时还不知道和爷爷在一起的时光是他童年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父母大获成功,但爷爷却早早去世。
父母为他打造了周密的学习安排,所以他小时候的日常其实是在学校上课,在家里上私教,在补习班上课,在兴趣班上课。
学校都不是他待得最多的地方。
而末者其实还是他最喜欢的。
他的父母觉得男孩子一定要会点功夫才不会被欺负,他紧张的时间也是挤出了一点给跆拳道。
每当他练习时,拳脚击打沙包作响,肌肉酸胀却又叫嚣着畅快,这个时候他会短暂地忘却学习生活的苦闷。
有时父母也会带他去旅游,很少很短很快。
这种生活他忍耐了很久,九上末的时候他受不了了。
他离家出走了。
是,对九年级的人来说是很幼稚,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他在晚上留了纸条出了门,遇到了一群混混抢劫,他练了那么多年在那呢,轻松就能赶走他们,结果有个混混玩阴的,一铁棍就对着他的腰下来了。
等他父母通过报警找到他,他的母亲看到伤后心疼坏了,母亲哭着和他道歉说她和父亲忘记了初心。
他和父母在警局说好了,以后别死逼他。
他回到了学校备战中考,他想和同学交流,却很难开口。
他听说锐评是加深人印象的一种方式,但在他同桌身上效果不是很好。
中考后,他独自去旅游,他呕气般跑得远远的,他去了荷兰,阿姆斯特丹。
出乎意料,阿姆斯特丹没有他想得那么好。这里车水马龙,人声喧闹,自中世纪兴起的城市当然有它骄傲的资本,但繁华之下许在仁找不到快乐。
他去了水上花卉市场,郁金香花季已过,市面上都是种子。他也去了首都附近的风车村,田园风光极佳,“明信片里的荷兰”名不虚传。
这趟旅行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李流间突然道:“我给你念两句诗吧。”
许在仁注视李流间表示期待。
我是野草
生长在世界的角落
给我一点阳光就好
满山遍野也不会有人找
恍然间,许在仁眼前好像出现了一片草场,有天,有光,独没有人。
“挺不错的,你写的?”他心疼道。
李流间眉眼舒展,自得道:“对啊,我写的。”
但那次旅行又和其他旅行一样,开心的时候当然开心,可一旦过了,那些快乐就像烟花,转瞬即逝,留不下一点痕迹。
烟花绽开时很美,但哪又有不灭的烟花?
可现在……
许在仁凝视着李流间,认真倾听他漫无边际的闲聊。
李流间:“你说这白忍冬还挺难评的,这是专门找了周五活动课来搞我心态的吧,搞得我难过还刚好有时间让我恢复一下……”
“砰!砰砰!”
烟花炸开的声音把许在仁李流间的注意紧紧抓住。
李流间纳闷:“这时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来的烟花,有人结婚?谁这个时候结婚。”
晚霞当做背景,五彩斑斓的烟花点缀其中,红紫蓝绿各色光在李流间的脸颊上闪现,他本就清秀,加上烟花,更显得摄人心魄。
咚咚咚咚咚……分不清是烟花还是什么,炸得许在仁耳朵嗡鸣,身体颤栗。
烟花终于没了,眼前的李流间还在。
李流间尽兴回头。
不知怎的,许在仁不能自己地展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哎哟好帅,没有人跟你说过吗,可惜这里没有粉你的妹子,”李流间笑着把许在仁的脸往下扯:“看个烟花这么开心?”
许在仁也不躲:“开心。”
他知道了,这就是心动,就是想要一直和他呆在一起。
不会消弥的烟花,他找到了。
想起什么,李流间向许在仁摊开手:“把他给的纸条给我看看。”
……
许在仁也没写题,就干坐着等李流间回来。
郝宇辰又喊了:“许在仁出来一下。”
许在仁走出教室,等他的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男生,外面也没有李流间。
那男生垂眸扶框,递出一张纸条:“李流间给你的。”
把纸条给到许在仁手上那男生就跑了。
许在仁回到座位上打开纸条:“五分钟后来天台找我,我有话和你说。”
许在仁皱眉。
并不是反感,而是这个句号有问题。
字迹倒没有问题,但是李流间给他写的纸条最后就没打过标点。
很奇怪。
许在仁还是打算去天台看看。
……
李流间现在的感觉就是被耍了,就像他打游戏,对手一个平A就把他大招闪现都骗出来了,气死人了!!!!!
李流间感觉继续待下去怪怪的。
“那什么,我有事先走了,回见!”
说完李流间进了楼梯口转身没影了。
许在仁就坐着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他离开,自己又坐了会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