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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向前 ...

  •   这天以后,习衍关了院门,潜心修学。
      次年,揭榜之日,习衍顺利考中秀才。

      正在拥挤的人群之中,岑否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余光中瞥见习衍偏头正要看向他,立马将嘴角拉平,摆出一副无比失落的表情。

      回去的路上,习衍面无表情地走在前边,岑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走着走着就落在后边。

      “别灰心,明年我还陪你考。”

      啊?!
      不要啊!

      岑否哭丧着一张脸,他害怕习衍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头快低到胸口去。

      就这一年,他被习衍拉着几乎跟他同步,学什么,写什么,都有习衍帮他看着。
      可是他天生不喜欢这些书墨之类,本来没中,还让他高兴,又是在备考一年,那不得疯了。

      而且,当官什么的,对于他来说,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他倒是乐意在后头支持习衍,但这不代表自己愿意去吃这个苦呀……

      他低垂着头,声音低低的:“可是嗯嗯……”

      “什么?”

      岑否声音又小了一点:“嗯嗯……”

      习衍还是没听清,他停下脚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岑否一头撞在他胸口处。

      岑否疼得“嘶”了声,抬起头:“怎么了哥?”

      习衍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半晌,才叹了口气,幽幽地说:“算了。”

      岑否一脸奇怪,等习衍说完,他就感觉到头上压着一只手。
      随后,他被轻轻地摸了两下。

      习衍放开他,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你不喜欢,我便不会逼你。”

      罢了,他考不中又能怎样,反正有他在,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他饿着。
      要是能让他天天无忧无虑,又快活又自在,何乐不为呢?

      刘婶看着习衍累了这么一年,恐怕是要比他还担心他的名次,早在大街上就看到他榜上有名。
      这天傍晚,她带着儿子提了一只鸡过来,说要给他庆祝。
      桌上问到他之后的打算,习衍停下手,却只是摇摇头。

      刘婶见他这样子,想了想:“那你听我说,不妨去街上开个学堂,我们这地方,小孩子多得很,你长得这么俊俏,还考一次就中,是个有才气的人,留在这里,也少些危险。”

      元建安一边往嘴里大口塞菜,一边附和:“对呀弟弟,在这多安生啊,你看我们这地方,好得很嘞,要山有山,要水有水,若不是上边把我召过去几年,我都不会想着要出去外面呢!”

      习衍点点头,当然没否认他。
      这里确实安逸,他手上现在可以说是有两门技艺,既可以继续开着医馆收点微薄的药钱,又可以像刘婶说的那样,打着秀才旗号开个学堂,有的是人会找他。

      但是……

      一顿招呼下来,月亮已经半高挂在天上,不够圆,但是也能隐隐约约地照着地上,像是打了一盏小油灯,看不了太远。

      岑否和两人已经聊在一块,嘻嘻哈哈,气氛太好,他鼻尖渗出细汗,却只是满不在乎的拿手背擦去。

      习衍一言不发,眼前的热闹好像越来越远,更多的声音,是田埂间,几年如一日,细碎的虫鸣声。
      一声接着一声。
      许是他太过安静,身上热气比其他三个都少,虫蚊“嗡嗡”飞在他耳边。

      热闹过后,岑否趴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又是一个三月,这地方人太冷清,又离得山间太近,寒气都更厉害一些。
      足足要盖两层被子,才能隔去。

      习衍把被子拉到胸前放平,双手搭在腹部,仰面看着床帐。

      帐子是素白的颜色,因为卧房隔厨间不远,已经被熏得有些发黑,认真看,还会发现上面吊着团团黑絮。

      次日,岑否因为昨日太过欢愉,闹得有些费神,睡到快要大中午才醒过来。

      他一看习衍还是一副忧虑重重的样子,不禁也为他担心。

      “哥,你怎么了?院试已经结束啦,你还是第一呢!怎么还是不开心……”

      他蹭到习衍身边,手臂紧靠着手臂,一双单纯的眼睛盯着习衍的脸,语气里满是不解。

      习衍手上动作没停,他拿过一边的竹篮,往锅里倒菜。
      “岑否,你喜欢这里吗?”
      “当然喜欢!”岑否没有一丝犹豫。

      因为离得太近,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忍不住伸出手抚上他的额头:“快开心起来吧……不要经常皱着眉头,这样会老的很快!”

      看着突然贴近的脸,习衍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他杵在原地:“那如果是一个人在这里呢?”
      他转过头:“还喜欢吗?”

      岑否一时愣住,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

      “没什么!”
      他突然不想再说,连忙转过头看向锅里,“快出去吧,这里太闷了。”

      “哦……”
      岑否呆呆地应一声,像失魂一样,晃悠悠地走出去。

      夜晚。
      终于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就连田间的小虫子也停止了鸣叫。
      他终于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睡去。

      带着一点温度的晨光洒进房中,习衍缓缓睁开眼睛,偏头看向整个头枕在他胳膊上的人儿,没有起声,仍旧是沉默着。

      好久之后,岑否悠悠转醒,太阳高起来,终于有点灼人的意思。

      今天之后,医馆重新开张。
      又因为许久没开,来的人比之前更少。

      但习衍乐得自在,他盘算了一下剩下的钱两,精打细算许久,才拿出一些又去了一趟深巷里的那家老书屋,买了几套乡试所需的典籍,这家书屋开了几十年,单看外面已经摇摇欲坠,像是随时要倒塌的模样,但其实内里别有洞天,什么书都有,又因为上了年份,大多还留有前人的批注。

      刘婶一看他又是一副学得如痴如醉的状态,心里明了,也知道他的气性,也没再多劝他。

      转眼夏日悄然而至,日头一日毒过一日。
      竹篾搭建的屋舍虽然破旧,但缝隙不多,通风算不上好,热气闷在屋内久久散不去。

      岑否身上又渐渐生出一片一片的痱疮,起初只是零星红点,发痒难耐,不过短短几日便蔓延开来,层层叠叠布满肩背与手臂。

      习衍熟练地上山采药,循着旧方子和着熬药。
      岑否躺在床上哼哼:“哥,我背好痒呀……我忍不住!”

      眼看他的手又要往后伸,习衍几步上前把那只手抓住:“岑否!说了多少次,不许乱抓。”

      “可是我真的好难受……哥,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穿这么严实?”

      他是真的好奇,毕竟这么多年来,每每一到夏天,他都快会这些疹子逼疯!
      可每次一看习衍,穿着依旧正正经经,一件衣服也不少。

      看他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去,习衍也就不和他计较。

      “喝了药就会好些,来。”
      习衍一手拿过冷在一边的药碗,一手捏住一颗山上寻来的蜜果,扶起岑否,哄着人把药喝了。

      岑否皱着眉咽下苦涩药汁,又想嚎一下,嘴里就被塞进一颗蜜果。

      喝完药,他垂着眼,望着手臂上连片的红疹,闭上眼想睡也睡不着。

      可随着入夜越深,刺痒一阵阵直往骨头里钻,头越来越沉。
      岑否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昏。

      习衍还在坐在床边,也不敢睡过去,他拿着一本典籍轻轻翻读,听到动静转头便看到这个画面。

      岑否已经没了意识,身子一歪,径直倒了下去。

      习衍心头骤然一震,手里典籍啪嗒落在地上,几乎是扑过去将人稳稳抱住。
      他指尖发颤,探向岑否的脉搏,视线扫过那人遍布肩臂红肿连片的红疹,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来不及多想,他跑着把屋里的窗户全都拉到最大,又跑去浸湿一块布巾,把人轻轻抱到怀里,靠到窗边上,用布巾轻敷在岑否额头、颈间处。

      “嗯……哥哥不要动。”
      好久,岑否才哼一声,无意识往习衍胸口处蹭。
      “岑否?”

      “嗯。”

      听到回答,习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但他再也不敢让岑否离开视线,只能瞪着眼守到天亮。

      “岑否,我们上省城去。”

      “省……省城?!”
      这话说的太突然,岑否一睁眼睛,就被吓得一个激灵,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薄被顺着肩头滑下,他揉了揉眼睛,又突然冷静下来:“什么时候去?要去做什么?”

      “明日,继续求学。”
      事发突然,到了收拾东西的时间,他还是懵懵的状态。
      这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现在距离下一次乡试都还有一年呢!

      他们已经来到人间许久,但是一直没有出去过,这么小个地方,早就已经熟悉在心里,突然要走,还真有点不适应。

      甚至前路不明不白,又要出发的话,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

      岑否听着这话,愣愣的不知如何反映。
      不过哥哥的腿如今不方便,或许是要比一般人慢些……

      “岑否,与我一同去吧。”

      岑否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
      “你去哪我就去哪。”

      ——

      话出不回头。

      两个人把破旧的屋子整理的干干净净,尽量减少了要带的东西,一人整出一个小包袱。

      但这时候,习衍又突然意识到,除了一腔热血,还有个对现实的问题。

      因为老者为人治病,从来不多收钱,见到生活困难拮据的人,甚至宁愿倒贴也不会收钱,几乎没留给他们什么东西。

      而老者死后,他为了延续老者的医风,自然也不肯多收钱,因此,路上要用的盘缠便成了大问题。

      他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碎钱,无奈,但是也只能再麻烦刘婶一次。

      距离下一次秋闱乡试只剩一年。
      可能对于旁人来说,时日尚且充裕,但对于他来说,却万万不能再耽搁。

      他们从来没有出过山重县,前路迷茫,去向不知,此去注定没有归期。
      并且这是真真切切的人间,可没有什么能够日行万里的法术,纯靠人走。

      他只能拿着一个粗糙的概图,知晓个大概方位,沿途一律不熟,路上铁定免不了走走停停,又要照顾着岑否的身子,不能为了赶路而盲从加快速度。

      如果再不动身,灼夏将至,也不知道那时候岑否的热疹会发展到如何,风险太大。

      再说,提前一年去,也不算早。

      刘婶忙活一日回来,听到这个决定,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一想到和自己关系如此亲切的两个小大人,又要孤零零的踏上向前的征途,说不上来的心里难受,不过她没在两人面前表露出来。

      “刘婶,我……可能还得麻烦您……”

      “你这小子,都跟了我多久,还不知道我的性子,不搞这些弯弯绕绕的,需要什么直接说,能帮的我指定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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