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三十七章 还乡 ...
-
话音刚落,最后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
岑否心里慌乱,低下头,又开始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吃完晚饭躺在床上,岑否面朝上,眨巴眨巴眼睛,又闭上,想强迫自己睡着。
腰间却突然搭上一只手,“怎么,睡不着?”
岑否赶紧把被子提起来,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没有……马上就睡着了。”
“咚咚咚!”
“咚咚咚!”
第二天天还没亮,院子里的鸡瘦了惊,鸣叫个不停。
周围的家禽受它影响,声音此起彼伏,吵得人睡不好。
这处小院离街坊比较远,平日里也算得上是清静。
一般这段时间,很少有人踏足,大多都是冷冷清清,少了点烟火味。
可今天,纷乱的人声细碎嘈杂,叽叽喳喳,还隐隐有越来越大的势头。
那咚咚的锣鼓声响,越来越近。
习衍一看外边晨光初现,透过浅薄的窗纸,洒在桌上,亮起一小块。
干脆起身下了床,不过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也没去凑热闹。
照常煮了些早饭,他才把躲在被窝里不肯起床的岑否掏出来。
岑否闭着哭得有些肿了的眼睛,顶着乱糟糟的头发。
他昨晚不知道自己几时才睡着,但一定不早。
吃饭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完全就是靠着习惯,把粥往嘴里,实际上,自己魂都是飞的。
“岑否。”
“嗯?”岑否乖乖地应了一声,还奇怪习衍怎么光叫他不说话。
“岑否。”
习衍又叫了一声,这次,岑否想回答,却根本上不开嘴,意识模糊,一个不注意,头都快跌进碗里去。
“彭!”手腕磕在桌子上的声音响起。
岑否被吓一跳,立马睁大眼睛,这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下巴上垫着一只手,而自己,要是没有这只手,早就把脸伸进碗里了。
见他醒了,习衍也收回:“先吃好饭,待会再回去补补。”
岑否闷声点头。
其实已经被吓醒了。
还没等吃完,院子门便被打开。
刘婶满脸红润,穿的怪喜庆。
看到两个人都穿的整整齐齐坐在桌子上,还有些惊讶。
“已经起了啊?是不是被吵醒了?”
“嗯,今天起早些,外边是怎么了刘婶?”
“没什么,就是外出打仗的那场回来了!”
嘴上说着没什么,嘴角却是抑制不住的上扬:“我家那两个也该回来了,快快,我带你们一起去看看!人多也热闹,街上都是人呢!”
岑否一听有热闹看,连忙用勺子舀了几勺塞进嘴里,最后干脆抬起碗往嘴里倒。
“我也好了!走吧!”
他把碗一放,就要跑出去。
习衍也随他去了,他跟在两人身后,锁了门。
上了街才发现,今天可不是一般的热闹。
原本不算窄的街道已经站满了人,老老少少,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张望。
又是几声铜锣被敲响的声音,越来越近,不多时,一队人马便走入眼前,大家有意识地站成两排。
兵士们身着洗得发白的征袍,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深深浅浅的伤疤。
两名县衙差役走在队伍侧边,负责核验众人带回的文书。
终于见到人,人群瞬间炸开轰响,呼唤声此起彼伏。
两人却有些不太理解,不懂他们为何这样激动。直到他们转过头看向从见到队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婶。
她早已满脸都是泪水,身子止不住的想往前凑,又碍着公事未了,犹豫着又退回来。
虽然如此,但是她眼里的渴望,是止不住的。
习衍再次转头,顺着刘婶的目光望到一个挺拔的男儿。
他的岁数不大,脊背挺得笔直,眼底藏着淡淡的欣喜,但是眉宇之间,却又有一抹沉重的哀痛,他同样望着刘婶这个方向。
终于,万事完毕,队伍散开。
刘嫂连忙挤开人群奔上前,正要欢喜地开口,目光扫过队伍,迟迟寻不到丈夫的身影。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声音微微发颤:“建安,你爹呢?”
“怎么不见他?是不是还在后头?”
“爹,他……”
男人没有说完,但是剩下的东西,在场的人都懂。
刘婶重重咽下一口口水,艰难的点点头。
看他状态不对,习衍又上前一些,身子抵在她之后。
她抖了抖肩膀,半晌才抬起头。
她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憔悴的脸上还扬起笑,她哑着嗓子开口:“走吧!该回家了!”
一手挽住元建安的胳膊,一手还腾出来招呼两个人。
四个人走着走着,渐渐远离了人群,四周又显得空旷了。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一点点光线照在脸上,带着暖意。
也不知道刘婶何时起的床,到了她家里,岑否才发现饭桌上满满摆着一桌子的菜。
掀开盖子,家常菜的香味便扑鼻而来。
一闻到这个味道,元建安便红了眼睛,母子两个又抱在一起痛哭一场。
这一年,同样鞭炮满街。
另一件喜事临头,不过是对于整个山重县来说。
岑否出去了,说是去买袋糖果,却久久不见回来。
习衍望了望冷清的院子,忽然生出一个心思,也想去街上看看。
往常,因为岑否总爱往街上跑,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也就一并带回来了,省得习衍去买。
他本身又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也自得悠闲。每天弄弄他那些花花草草,也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等上了街才发现,今天又不知为何,街上热闹得很,鞭炮炸过之后的残纸胡乱散落在地上,告示处又聚起一大堆人。
讨论声冲天,让人想不注意都难。习衍刚想绕过去,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无奈,他只能退到一边去等着。
可人群却久久不散,他们在讨论什么,习衍不感兴趣,自然也不留意。
只是挡不住旁边人激烈的议论,他隐约听到几个模糊的词,什么“高中”“状元”之类。
靠在一家酒楼边,岑否一冲出来就能看到的位置。
“哥!你怎么来啦?!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没有,回家吧。”
“啊?你是来找我的吗?怎么今天突然来找我了?”
习衍摇摇头,因为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岑否已经习惯了他的性子,依旧绕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你知道他们都在看什么吗?”
习衍诚实的摇头:“不知道。”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他们在看什么?”
终于等到他问出这一句,岑否赶紧接上话:“是天大的喜事呢!咱们县里有人进士登科,入朝做官了。那人还特意寄信回来,感念乡里往日帮扶,县里这才大肆庆贺。”
岑否边说边走,因为穿得太厚,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像一只小鸟,开心得找不着北,不没好好看路,就盯着习衍自己讲自己的。
他也不嫌无聊,即使习衍不能给他什么反应,但他总是乐意把一天的见闻将给他听。
可今天不一样,习衍走着走着,突然停下,看着岑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否也不懂他的心思,停下来和他对视,看着看着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怎么这么高兴?”
岑否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还是想了想,认真的说:“我感觉他好厉害,听人说,像我们这种地方,要许多年才会出这样一个呢,大家都为他高兴!”
“而且而且,他可是在朝廷做官,又比别人还厉害,我看了好多话本,上面的京都可神秘了……话说,我还没见过人间的帝王呢。”
听着他说话,习衍看了一眼他上身厚重的短褐,又掠过他略显苍白的面色,继续往前走。
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岑否身上的虚怯之症才算稍稍缓和。
这个病,从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冬天开始,就反反复复。
隆冬时节,低矮竹屋难挡寒风,岑否总睡得不安稳,常常夜半突发低热,浑身酸软无力。
但即使过了冬天,还有炎炎的夏天。
岑否皮肤娇嫩,热痱就没断过,乡野里虫子又多,细白的皮肤上红艳艳的一片,看得煞人。
……
等返到院子里,习衍去了厨间做饭,岑否站在一旁,时不时拿过几片小菜塞进嘴里。
“怎么进来了,灶边油烟重,别挨太近。”
岑否瘪瘪嘴走出去,又听到习衍在后边说了一句:“先把厚衣换下,别闷着。”
三月,残寒未消,但人可以换衣装了。
岑否换了一件衣裳出来,蹲在院子里的药草边上,细细琢磨一番,还是觉得今天习衍有哪里不太对劲。
厨门被轻轻合上,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着,油烟漫开来,都快把小小的厨房笼住。
习衍握着锅铲,慢腾腾翻炒菜肴。
耳边一片清静,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的喜讯和岑否眼中发亮的模样,一遍遍浮上来。
“砰——”
最后一道菜上桌。
习衍:“快吃吧,待会儿凉了。”
三日后的夜晚,岑否躺在床上,意识模糊之中,就听到习衍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岑否,我打算读书赶考,求取功名。”
岑否满脑的睡意散去,他猛地翻个身,正面对着习衍:“什么?!”
习衍看着他懵懵懂懂的表情,认真的,一字一句:“我决定,往后潜心读书,赴考求仕。”
“你喜欢吗?”
岑否更懵了,读书什么的,他当然支持,毕竟在他眼里,习衍就是最厉害的人!
但是他要去读书求仕,跟他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喜……当然喜欢,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不突然,我想了很久,也问过刘婶。”
习衍:“这里太小,冬天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