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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个人里唯一的正常人 悠楠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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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楠这个人,从外表看是绝对看不出来她开朗的。
她坐在班里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课不怎么举手,下课不怎么串座,课间操做得标准但也不多做一个动作。第一次见她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个安静的女孩,文文气气的,像那种会把笔记本每一页都贴好标签的模范生。
夏棠安第一次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开学第二周,悠楠在午休时间面无表情地从林枕书手里抽走了她最后一包魔芋爽,动作行云流水,表情纹丝不动,像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枕书愣了三秒,然后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悠楠!那是我最后一包!”
悠楠已经拆开了,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淡淡地说:“太辣了,不好吃。”
然后她又咬了一口。
夏棠安就是在那天看明白的——悠楠根本不是文静,她只是把全部的闹腾都精准地投放在林枕书身上了。
而且最可怕的是,她还很会拉人下水。
“夏棠安。”悠楠只需要叫一个名字,然后看一眼林枕书桌上的零食。
夏棠安有时候会犹豫零点几秒,但也就零点几秒。然后她就伸手了。
林枕书有一次被她们俩联手抢走了最后一盒牛奶,气得站在走廊上大喊:“你们两个是不是商量好的?!”
夏棠安和悠楠对视一眼。
没商量过。
从来不需要商量。
她们之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像两台无需信号就能同步运转的机器。整林枕书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夏棠安看一眼悠楠,悠楠微微抬一下下巴,下一秒两个人就从不同方向同时对林枕书的零食发起进攻。一个负责吸引注意力,一个负责得手,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演了八百遍的舞台剧。
林枕书每次都中招。
每次都。
这种默契还有一个升级版,出现在学习上。
数学课,老师讲完一道二次函数的压轴题,在黑板上留了一道变式训练。夏棠安做了三分钟,在第三步卡住了。她偏过头去看悠楠的草稿纸,悠楠正在写第四步,感觉到她的视线,用笔尖在第二步的某个系数上点了一下。
就一下。
夏棠安瞬间懂了——自己把符号看反了。改过来,三十秒后写出了答案。
旁边的林枕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说人话。”
“哪里不懂?”
“第三步。”
“哪个第三步?”
“就你们刚才点的那个第三步。”
夏棠安和悠楠对视了一眼。悠楠开口了:“就是符号的问题。”
“什么符号?”
“正负号。”
“哪个正负号?”
悠楠沉默了两秒,在草稿纸上把整个第二步重新写了一遍。林枕书盯着看了五秒钟,发出了一个悠长的“哦——”,然后说:“所以第三步就是因为这个才要变号?”
“对。”
“那你刚才点一下不就行了吗?”
“我刚才点了一下。”
“你点的是她的草稿纸,我看不见啊!”
夏棠安在旁边笑出了声。这是她们三个人之间最常见的课堂场景——夏棠安和悠楠用眼神和笔尖就能完成一次完整的学术交流,而林枕书就像一个被排除在加密频道之外的听众,明明就坐在旁边,却一个字都解码不出来。
但夏棠安和林枕书之间,有另一种默契。
跟学习无关,跟生活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不需要解释的、你懂我懂的事情有关。
林枕书有一个本事——她能用最少的词语传递最多的信息。
有天下课,她忽然转过头看着夏棠安,说了一个词:“星期二。”
夏棠安的表情瞬间变了。她眯起眼睛看着林枕书,慢慢抬起手,精准地在林枕书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再说。”
林枕书捂着后脑勺笑:“你忘了是不是?上个星期二,你在走廊上——”
“闭嘴。”
“——跟七班那个——”
“林枕书我数三下。”
悠楠在旁边听着,眉头皱成一团:“你们在说什么?星期二怎么了?十二班谁?”
林枕书和夏棠安同时看了悠楠一眼,又同时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夏棠安说。
“真的没什么。”林枕书说。
悠楠的表情像是被两个人同时关在了门外,而且那道门还是电子锁的,连钥匙孔都找不到。她看了看夏棠安,又看了看林枕书,最后决定放弃追问,翻了个白眼继续写作业。
这种默契不需要练习,不需要磨合,像是天生就长在两个人身体里的。夏棠安说不清楚为什么林枕书说“星期二”她就知道指的是什么,就像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林枕书每次看她歪嘴笑的时候她就知道对方下一句要说什么欠揍的话。
但林枕书和悠楠之间的默契,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猎物对捕食者的直觉”。
每次悠楠起了整林枕书的念头,林枕书都会在零点五秒之内感知到。不管悠楠的表情多无辜、动作多自然,林枕书的雷达永远会响。
有一次悠楠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看书,表情平和得像一幅油画。林枕书从她身后经过,忽然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雷达扫到了一样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悠楠的背影,声音发虚:“你要干嘛?”
悠楠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没干嘛。”
“你肯定要干嘛。”
“我真的没干嘛。”
林枕书不放心地绕到悠楠正面去看她的表情。悠楠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眼睛清澈得像小学课本里的插画。
林枕书盯了她三秒钟,说:“你右手放在桌洞里干嘛?”
悠楠把手抽出来,手里什么也没有。
“你看,真的没干嘛。”
林枕书将信将疑地走了。她走出三步之后,悠楠从桌洞里抽出了林枕书放在她桌上还没来得及拿走的巧克力,剥开糖纸,面无表情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夏棠安目睹了全过程,在座位上笑得趴了下去。
林枕书对“被整”这件事有一种近乎超能力的预判能力,但她永远预判不了具体是什么。而悠楠永远能在林枕书最松懈的那一秒完成她的整人计划。一个知道危险要来但躲不开,一个知道对方知道自己要来但依然能得手。
这种默契的另一个名字,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至于夏棠安自己呢?
她经常觉得自己是三个人里唯一一个正常人。
悠楠太闷骚,林枕书太闹腾,只有她,处在一个刚刚好的中间位置——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闹的时候也闹,别人跟她说话她好好回答,别人不跟她说话她也不觉得尴尬。
正常人。
完全正常。
“你正常个屁。”林枕书有一次这样评价她。
“你想想,”林枕书掰着手指头数,“你有一次趁我上厕所,把我的椅子藏到教室最后面,我回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叫正常?”
夏棠安想了想:“那是因为你先把我的水杯藏了。”
“那你还有一次,把我书包里所有的笔全部倒着插回去,我上课一抽出来,笔帽全在底下。这也叫正常?”
“那是因为你先在我的作业本上画了只猪。”
“那你还有——”
“行了行了,”夏棠安笑着打断她,“我那不是正常,我那是礼尚往来。”
“你那是睚眦必报。”
“谢谢你教我新成语。”
所以真相是——夏棠安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她只是看起来正常,然后在所有人都没防备的时候,冷不丁地插一手。
比如悠楠和林枕书正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她会默默地把林枕书的椅子抽走,然后在林枕书坐空的瞬间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跟别人说话。
比如悠楠正得意洋洋地吃着从林枕书那里抢来的零食时,她会突然来一句:“孙悠楠,你上次说减肥,这包薯片的热量你算过吗?”悠楠的笑容会瞬间僵在脸上。
她不主动挑起战争,但她从不拒绝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从背后给其中一方补一刀。
而且她动手的时候表情永远是平静的,像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受害者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过头去,脸上写着“跟我没关系”六个大字。
所以三个人里根本没有正常人。
一个都没有。
但周五放学的时候,她们三个会暂时休战。
校门口左手边第三家店,是一个很小的蛋糕房,橱窗里摆着几款卖相普通的切块蛋糕。说不上多好吃,但胜在便宜,五块钱一块,对学生来说刚刚好。
每周五下午,三个人会一起走到那里,各自挑一块,然后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吃。
悠楠每次都挑芝士味的,林枕书每次都挑巧克力的,夏棠安每次都挑草莓的——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草莓,是因为另外两个味道被挑了,她懒得争。
“今天累死了。”林枕书咬了一口蛋糕,含混不清地说。
“你哪天不累。”悠楠说。
“今天特别累。数学课被点了四次名,四次。”
“因为你四次都没写作业。”
“我那是忘了。”
“你那是懒。”
夏棠安没加入她们的拌嘴,低头吃着自己的草莓蛋糕。六月的晚风吹过来,把奶油的味道吹散在空气里。校门口人来人往,有人骑车经过,有人被家长接走,有人在公交站台等车,吵吵嚷嚷的。
她咬了一口蛋糕,觉得今天的草莓有点酸,但奶油是甜的。
酸的和甜的搅在一起,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味道。
就像这十三岁。
就像她们三个人之间乱七八糟、谁也说不清楚、但谁也不想换掉的默契。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她们站在蛋糕店门口,吃着各自不同味道的蛋糕,说着一些说过就忘的话,等影子慢慢变长,长到快够到对面的人行道,才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朝三个不同的方向走散。
“周一见。”林枕书说。
“周一见。”悠楠说。
“周一见。”夏棠安说。
周一见。这句话她们每周都说,说了无数遍,从来没觉得腻。
因为周一总会来的,她们也总会在走廊拐角碰头,然后继续抢零食、藏椅子、倒插笔、对视一眼然后心照不宣地整人。
这就是三个人之间的事。
说不清楚,也不需要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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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