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天才》沐知春

3、第 3 章 ###

　　### 第三章深夜补习班的共犯
　　周五的深夜，江城一中的校园像一座沉睡的巨兽，只有高三那栋楼的几扇窗户还透着惨白的灯光。
　　谢妄背着书包，熟练地避开了保安巡逻的路线，从实验楼侧面的消防通道溜进了高二（1）班的教室。
　　这是他这一年来的秘密基地。
　　白天的教室里充斥着粉笔灰的味道和嘈杂的人声，只有到了深夜，当整栋楼只剩下电流流过灯管的滋滋声时，这里才真正属于他。
　　他拉开窗帘，将书包扔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费曼物理学讲义》，又拿出一叠写满了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纸。
　　这是他给自己安排的“深夜食堂”。白天在学校装作听不懂基础力学，晚上他就要在这里用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来填补大脑的饥饿感。
　　谢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深吸一口气，沉浸在数字与逻辑构建的纯净世界里。
　　然而，这种宁静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咔哒。”
　　教室后门的门锁被轻轻转动，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谢妄的手指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迅速合上书，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
　　这么晚了，保安不会来这边，难道是抓早恋的教导主任？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道修长的身影侧身闪了进来，随后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谢妄看清了那张脸。
　　宋辞。
　　谢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怎么把这尊大佛给忘了？
　　“你怎么进来的？”谢妄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保安没拦你？”
　　“拦了。”宋辞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步步向最后一排走来，“我说我是来找谢妄同学探讨物理竞赛题的，他就放我进来了。看来我在老师眼里的形象还是很正面的。”
　　他在谢妄对面的位置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着，几乎占据了过道的一半空间。
　　“你来干什么？”谢妄把《费曼物理学讲义》往书包里塞了塞，试图掩盖罪证，“不是说好撤名单的事下周再说吗？”
　　“名单的事不急。”宋辞单手支着下巴，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妄，“我是来履行我们的‘补习协议’的。”
　　“什么协议？”
　　“你忘了？周五晚上，陪我去一个地方。”宋辞指了指四周，“虽然这里不是天文馆，也没有星空投影，但……勉强算是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吧。”
　　谢妄皱眉：“我没心情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我要回去了。”
　　“别急着走啊。”宋辞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试卷，拍在桌子上，“既然来了，不做两道题再走，岂不是对不起这良辰美景？”
　　谢妄扫了一眼那张试卷，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去年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决赛真题，难度极高，尤其是最后一道关于电磁场中粒子运动的题目，被称为当年的“死亡之题”。
　　“不做。”谢妄冷冷地拒绝，背起书包就要走。
　　“谢妄。”宋辞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谢妄的脚步停住了。
　　“白天在学校，你装作听不懂老王讲的牛顿第二定律；课间休息，你躲在角落里看那些无聊的漫画；连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生怕别人多看你一眼。”
　　宋辞站起身，绕过课桌，走到谢妄面前，将他逼退到墙角。
　　“但我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你。”宋辞伸手，从谢妄的书包侧袋里抽出了那本《费曼物理学讲义》，在手里晃了晃，“这才是你渴望的世界，对吗？”
　　谢妄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翻涌着被戳穿后的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把书还给我。”
　　“不还。”宋辞把书举高，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除非你做完这道题。如果你能在二十分钟内解出来，我就把书还给你，并且保证以后不再干涉你的‘路人’生活。如果你解不出来……”
　　“你就怎么样？”
　　“那你就乖乖听我的话，做我的竞赛搭档，还要……”宋辞凑近谢妄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每天晚自习后，留下来陪我补习。”
　　谢妄咬了咬牙。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看着宋辞那双势在必得的眼睛，心中的那股好胜心也被激了起来。
　　二十分钟解出决赛真题？
　　呵，这人太小看他了。
　　“好。”谢妄一把夺过试卷，扔下一句，“计时开始。”
　　他坐回座位，打开笔帽，眼神在触碰到题目的那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种刻意伪装的木讷与迟钝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锋利。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宋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毫无保留地观察谢妄解题的样子。
　　教室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但在宋辞眼里，此刻的谢妄整个人都在发光。
　　谢妄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像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点停顿。
　　那些复杂的公式、晦涩的定理，在他笔下仿佛变成了听话的士兵，迅速排列组合，构建出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宋辞看着看着，心跳竟然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一直知道谢妄很聪明，聪明得离谱。但他没想到，当这个人卸下伪装，全心全意投入到他热爱的领域时，会散发出这样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属于天才的性感。
　　“做完了。”
　　十五分钟。
　　谢妄扔下笔，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把试卷推到宋辞面前，眼神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去的兴奋：“答案是 $\frac{mv_0}{qB}(1-\frac{\sqrt{3}}{2})$，粒子会在 $t=\frac{2\pi m}{3qB}$ 时刻飞出磁场。”
　　宋辞拿起试卷，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
　　完美。
　　不仅答案正确，而且解题思路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精妙。他利用了拉普拉斯变换，将复杂的微分方程直接转化为代数方程，瞬间秒杀了难题。
　　“厉害。”宋辞由衷地赞叹道，将试卷放在一边，双手抱胸看着谢妄，“看来我捡到宝了。”
　　谢妄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伸手去拿自己的书：“愿赌服输，把书还我。”
　　宋辞却没松手。
　　“怎么？想反悔？”谢妄皱眉。
　　“书可以还你。”宋辞的手指摩挲着书脊，目光深邃地看着谢妄，“但我刚才说的‘补习协议’，不算数了。”
　　谢妄眼神一冷：“宋辞，你耍我？”
　　“不是耍你。”宋辞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我是觉得，二十分钟太便宜你了。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以后的补习，我们就换个玩法。”
　　“什么玩法？”
　　“我们交换笔记。”宋辞指了指谢妄的草稿纸，“你的思路很野，我很喜欢。以后每天晚自习，你负责给我讲题，我负责……帮你打掩护。”
　　谢妄愣了一下：“打掩护？”
　　“对。”宋辞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你想继续做你的路人甲，没问题。但你需要一个理由留在教室，也需要有人帮你应付老王的提问。这个坏人，我来做。”
　　谢妄沉默了。
　　他看着宋辞，试图从这张好看的脸上找出什么阴谋诡计的痕迹。
　　但没有。
　　宋辞的眼神很坦诚，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为什么？”谢妄忍不住问道，“你明明可以直接揭穿我，或者逼我出风头。为什么要帮我遮掩？”
　　宋辞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被期待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宋辞转过头，看着谢妄的眼睛，“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天才，是宋家的大少爷，是江城一中的门面。他们只在乎我考了多少分，拿了什么奖，却没人问我累不累，喜不喜欢。”
　　“但我不一样。”宋辞指了指谢妄的心口，“你是因为热爱才去钻研这些的。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我最想要的东西——自由。”
　　“我不想毁了你的自由。”
　　谢妄的心脏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在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富家少爷心里，竟然藏着这样的想法。
　　原来，他们是一类人。
　　都是在光芒与阴影中挣扎的孤独者。
　　良久，谢妄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随便你。”
　　他伸出手，从宋辞手里抽回那本《费曼物理学讲义》，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
　　“不过，”谢妄站起身，背起书包，经过宋辞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明天的物理课，别再给我找麻烦了。”
　　宋辞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笑得像只狐狸：“那得看你明天的表现。”
　　谢妄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教室。
　　宋辞坐在原位，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刚才谢妄解题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那声音，真好听。
　　他拿起桌上那张被谢妄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秘密。
　　也是他们成为共犯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