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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夜相思雪,逢君万花楼 不与君行, ...

  •   空明抱着花洗尘,刚想转身要逃,却见身前又有铺天盖地的血尸扑来。
      看看身前血尸,看看身后三首巨龙,再看看怀中“睡得正香”的花洗尘,空明下意识来了一句:“完了!”
      见这大队血尸,巨龙抬眼时,瞳孔紧缩了一下,愈加愤怒。
      中间龙首蓄力,腹部的电光,愈发闪烁起来。
      “不好!”空明将花洗尘抱得更紧,运起三层灵力护体。
      只在一刹那,原本陷入暗色的寒潭,已胜过白昼,晃得空明睁不开眼,头脑一片眩晕,隔着几重护体灵力,空明亦能感觉到,整个寒潭的水,几乎是在这一瞬间都沸腾了起来……
      随着亮光渐渐褪下,身前护体灵力又被什么东西,毫不费力就划开了一道长长裂口,看清一些,分明是一巨龙指甲。
      紧接着,一只巨龙眼睛凑近,盯着二人看了看,才慢慢直起身。叼着剑的中间龙首用力一甩,剑便被甩飞出去,深深插入峭壁之中。而那三首巨龙,空明甚至看不清其身影,就这样潜入水中消失了。
      眼见四周皆是白衣碎片,和尸骨残渣,可来不及多想,空明抬手,远处的剑落回手中,怀抱着花洗尘,向岸上飞身而去。
      方才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花——洗——尘,人眼所见皆为尘,痴人说梦,凡人妄自称神仙,哈哈哈哈哈……”
      但这凄惨怨念的声音,亦渐渐沉入水底……
      “好险好险,差点回不来了!”听完空明讲述自己昏迷后的一切,花洗尘真觉得自己就应该交代在那寒潭之中,这条命,算是被这小和尚第二次给捡回来了,坐在桌前,也顾不上壶里的茶水早已变凉,不觉连忙倒上一大口压压惊!
      倒是空明,似在琢磨着什么,拿起那把剑仔细端详,眼眸倒映在剑身之中,而那把剑,又将道道寒光映射在空明脸上。
      “花洗尘,此剑是何来历?”
      “难说!这两把剑一直是分开的,父亲将白玉剑给了我,玄色的给了雲霆,想必父亲也不知其底细。”花洗尘将茶杯轻放下,将剑接过,“那……不如有劳师傅,给这把剑取个名字?”
      花洗尘还是不甚习惯这样称呼,“师傅”二字,叫得颇具调笑意味。
      见花洗尘没个正经样,空明也假意敷衍起来:“两剑合,巨龙出,叫龙魂剑。”
      “不好听。”
      “那一黑一白,不如就叫‘黑小白’?”
      花洗尘持剑的手顿时呆住,昂起头:“师傅,你就这水平?”
      “那叫……白小黑?”
      “……”
      “哈哈哈哈,小黑白?黑……”
      啪!空明话还没说完,便被花洗尘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空明手指着花洗尘:“花洗尘,你可知大逆不道二字?”
      “不知。想来该是师傅教得不好!”这一次是两颗。
      “倒反天罡!”空明鼓着一边腮帮子,一掌将横在二人之间的桌子掀到一边稳稳落地,只出一招,随着花洗尘一声惨叫,花洗尘整个人已被死死摁在地上,“明日经书,加抄三倍!”
      空明虽是矮着自己半个头,但这功力,实在是悬殊过大,花洗尘只得老老实实回应:“遵命,师傅!”
      “这还差不多!”空明松开手。
      花洗尘乐呵着从地上爬起来:“师傅,那剑呢?”
      空明指尖顺着剑锋滑过:“亦黑亦白,如影相随,愿永不分离,就叫——与,君,行。”
      “与君行。”花洗尘嘴里重复着,许久才点点头,“小和尚,你……”
      “大师兄大师兄,师傅传你研药去,用得急!”话音落下,才响起几声叩门,是空影,凑着门口催促两声,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空明见状,立即起身,手心随意摊开,那串佛珠便从侧卧飞来:”花洗尘,师傅传我研药去,一时半会回不来,你且自己休息。”空明说完,便径直走了。
      花洗尘没有回应,似有诸多话哽在喉间,在原地愣了半晌,才追出门去,天边金光洒下,若桃林染雪,空明在其间禅衣不时随风扬起,身影被越拉越长。
      “小和尚!”不经轻唤一声名字,花洗尘只如失了魂一般,低着头,转身慢步回了房,就连呼吸间都带着些许沉痛,最后,视线落在桌案的笔纸上……
      才到后半夜,忽有寒风凛冽起来,“哇,怎么突然这么冷?”空明颤抖着手,慢慢推开房门,脚尖亦轻轻点地,回首抵紧门,才将门闩无声息地插上。
      踮着脚尖向前走了几步,见花洗尘卧房门没关,便探首进去。
      “咦?人呢?”空明立即挺直身躯,在房内四下张望,亦看到了桌案上的纸笔上,赫然摆放着一封信,空明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走近将信拆开,上面只短短几句话:
      不与君行,是为君安!就当你我,从未相识。
      空明盯着,将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自小便在桃花寺修炼,目睹佛像前无数虔诚的祈祷,面对什么生生死死、悲欢离合,皆已经心如止水。
      但此时此刻,空明心却渐渐沉了下去,甚至都未察觉,寒风正轻哑着嗓子,从缝中挤进,刺在肩上。
      “从未相识?”
      垂下手,空明走到门前,将门闩再次抽掉。
      嘭!一声巨响,门被吹得重重向后砸去,霎那间,强风灌满中堂。
      似是一些碎米粒砸在脸上,冰冰凉凉之感传来,细细看去,这空中,居然飘雪了!
      空明走出去,就这样在房前席地而坐,眼望着这场雪,越下越大……
      不觉,已天边见晓。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哎呀,下雪了。”
      “也不知山下如何了,师傅昨日说,百姓就要收庄稼了呢。”空影和空慧二人,正兴冲冲互相追撵着,赶往空明禅房,一夜积雪,堆得甚厚,两个小身影穿梭在一片晕染着粉色的白茫茫之中,好不欢乐。
      “可是,空影,大师兄昨晚研药,该是又睡得晚,这么早找他打雪仗,他该是不会理我们。”
      “不行,怎么着也得把他拖……啊?大师兄?”
      “大师兄。”
      “大师兄你怎么了?”
      两人才拐过墙角,大老远的,见空明鼻尖、耳朵已完全通红,禅衣服负起厚厚一层白雪,二人便异口同声惊呼起来,空影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确认几番,才跑上前,再次询问道:“大师兄,你干嘛呢?”
      两个小和尚皱着眉头,着急忙慌地凑近,通红的小手,不断在空明肩膀、衣襟上拍打,将积雪轻轻扫下来。
      “看雪。”空明轻言道。
      “看雪?”
      “看雪?可是这雪都停了呀?”
      “你懂什么!这叫空中的雪,停了,心中的雪,却越下越大,大师兄这是……唔……”空慧说话一向语速较为快些,但也才说到一半,空影便赶紧伸手,将他嘴给捂上了:“空慧,你不该说的别瞎说。”
      空慧骨碌一下眼睛:“还不是怪你,不该问的别瞎问!”
      “师傅。”
      “师傅……”见寺中住持,杵着一根竹枝作拐杖,身体颤颤巍巍拐过墙角,空影和空慧二人,又跑过去,亲昵地抱住老和尚大腿,开始一人一句喋喋不休地问道。
      “师傅师傅,大师兄他怎么了?”
      “师傅,不是说要入冬才下雪吗?”
      “空影,师傅说过了,八月的雪,叫相思雪,师傅,这可就是相思雪?”
      住持摸摸两个小和尚的头,笑呵呵道:“好孩子,玩去吧!”
      “走啰!”二人就连来意都已忘记,又手牵着手,穿在林中。
      见方丈来此,空明缓缓站起身,随手一挥,便有两道浅色金光,将身上残雪全部带走,弯腰行礼:“师傅,这雪天,有事传唤徒儿便是,何必亲自前来!”说完,又引着住持进禅房坐下。
      方丈静默许久,深深叹口气:“玄漪,让你与花施主结识,为师亦不知是对是错。但路,终究得自己去走,你若要去,为师不会拦你的。”
      “师傅多虑了,花施主或许,就未曾信得过徒儿。”空明说着,便将信纸递给方丈。
      方丈只草草扫了一眼,将信随意搁在桌面上,又捋捋胡须:“玄漪,花施主不辞而别,此举或有不妥,但血尸追来,他所到之处,皆是危机四伏,他又怎会置恩人的安慰于不顾?你,不该怪他。”
      空明负气道:“罢了,师傅,徒儿与他缘分尽断,自此不相往来。”
      方丈闻言,思索片刻,才出口道:“随你的意,马棚中的霜翎善于踏雪,你若要用,就拿去。”说完,依然颤颤巍巍起身,杵着拐杖出了房门。
      “驾!”山林间,禅衣与雪混成一片,小僧驭着一匹红棕宝马,破开风雪,狂奔向前。
      山上雪堆得甚厚,原以为这场大雪会是绵延千里,但才出了这百里桃花岭,积雪竟就渐渐没有了,再往外出去数十里,更又是晴空一片。
      直至傍晚时分,空明停下脚步,远远望着城门楼上“濮城”两个大字,人群熙熙攘攘,在城门下出出进进。空明不想太过引人注目,亦自觉高高坐于马上太过招摇,便翻身落地,牵着马进程。
      但还没行至人群密处,隔老远的,便有人不住朝这边注目过来,更是有人,虽也觉得这样不甚好,但亦忍不住侧着脸,悄悄投过目光。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可空明还是能清晰地听到人群中一阵阵议论。最为清楚的,莫过于那一声发自肺腑的惋惜:“可惜了,长这张脸,居然是个和尚。”
      “这要是还俗,怕是真金白银要多少有多少。”
      “欸,你看看人家身后那宝马,这和尚缺那三瓜两枣吗?”
      “和尚都那么有钱,赶明儿,老子也剃头出家去算了!”
      “禅衣无数,又有几人似他!”一农夫与交谈的几人擦身而过,便也随意接了一句。众人竟再也无言……
      这些话空明并未往心里去,一直往前走了一段,见路边两个约摸十五六的少女,正在修剪花枝,看见空明,一人便又些欣喜道:“哎呀,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晌午才来个帅气的紫衣公子,这会儿又来了那么个俊俏的小师傅。”
      “可惜,那紫衣可不是什么好人!”
      “为何这么说?”
      那女子蹲在地上,一边没好气儿地整理着花枝,一边回应道:“哼!前脚刚进这濮城,后脚奔着万花楼就去了,”说到这,女子站起身,将声音拉长,“到现在都没出来呢!”
      “啊?这世间,寻一好男儿可真是不容易呢!”
      “得了吧,娘自咱小就说了,在男人里面挑好人,就跟屎里淘金差不多!”
      另一青衣少女显然有些不赞同:“哪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我觉得阿力哥哥就挺好。”
      “行行行,你阿力哥就是屎里那块金!”蓝衣少女耸耸肩,又甩甩袖子,转身进了门。
      “那当然……不对,你你你,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空明慢下脚步,甚至都未曾察觉到自己脸色已渐渐暗了下去,缰绳被紧紧攥着,在手掌中见嵌得很深,很深!
      尚未入夜,但万花楼却早已掌起灯火,笑语欢声连连响起。
      “花公子,我说啊,你就别等了,诺兰姑娘是不会见你的。”老鸨将一金锭推回到花洗尘面前。
      “不,我一定要等她,见不到她,我不会走。”
      老鸨卑躬屈膝,语调带着哭腔:“花公子,这诺兰姑娘是那雲大官人未过门的妻子,数日之后便要成婚,满城皆知,你这不是让我犯难嘛?以前令尊在的时候,也未曾为难过我们,老奴知恩却无以为报,你就听老奴一句劝,走吧,再也别回来了!”
      空明坐在房檐边上,一腿屈膝,一腿垂下,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但越听,越是脸色难看,指节完全绷紧,尽量克制着,不把那颗佛珠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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