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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红本子   第二十 ...

  •   第二十九章红本子

      三月中旬,海城的玉兰花开到最盛。

      沈幼柠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裴时砚不在厨房。灶台上没有粥,没有保温袋,甚至没有那张每天必贴的便签。她愣了一下,走到客厅环顾一圈,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玄关的拖鞋摆成一排。人呢?

      她正要掏手机,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裴时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身上还带着外面春天的凉意。

      "去哪了?"沈幼柠靠在墙边看他换鞋。

      "去取了个东西。"裴时砚把纸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掏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崭新的结婚登记表,一式两份,裴时砚那一栏的字已经签好了,笔迹端正有力,比半年前那份离婚协议上的签名认真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幼柠接过来,看到名字旁边画了一颗心。比除夕红包上那颗好看多了——轮廓圆润,两笔对称,下面还加了一个小小的箭头。

      "练了多久?"她翻看着那张表问。

      "一个月。"裴时砚站在她面前,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纸袋边角,"上次你说心画得太丑。我每天练了五十个。这是第三千两百个。"

      沈幼柠低头看着那颗心,画在心形旁边,小小的,但笔触有力流畅。她把登记表放在桌上,拿起笔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沈幼柠三个字,和五年前在结婚登记处签的那份一样端正认真。

      唯一不同的,是她签完名字之后,拿起了裴时砚放在桌上的那只笔,在他的名字旁边也画了一颗心,比他那颗小一圈,挤在旁边,像一大一小两颗挨着的气球。

      "走吧,"她放下笔,"趁民政局还没下班。"

      裴时砚看着两颗并排的心,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伸手拿过纸袋,把文件小心地放回去。

      "沈幼柠,"他说,"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两个字等了多久。"

      "半年前我答应你重新开始的时候你就开始等了?"她歪着头问。

      裴时砚想了想:"不。是从你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那天开始的。我一秒钟都没停过。"

      沈幼柠看着他,伸手把外套扣子系好,弯腰穿鞋:"那走吧,别让人家等。"

      民政局还是那间民政局,连窗口里那位胖乎乎的阿姨都没换。沈幼柠走到柜台前把表格递进去,阿姨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了看站在后面的裴时砚,忽然笑了。

      "哎呀,我记得你们。"阿姨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半年前来离的婚嘛。那会儿你脸色多差啊小伙子,现在看着精神多了。"

      裴时砚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阿姨低头办手续的时候沈幼柠在旁边笑,肩膀微微抖着。裴时砚侧头看她,她低着头嘴角压不住地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耳侧的发丝上,亮晶晶的。

      "办好了。"阿姨把两本崭新的结婚证推出来,红封面金烫字,油墨味道新鲜得发亮。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这次得好好过日子了啊。"

      "会的。"裴时砚接过两本红本子,声音笃定。

      沈幼柠拿了自己那本翻开看了一眼。照片是今天早上临时拍的他俩贴在墙边让路人帮忙拍的,两个人头靠着头,笑得有点傻气,但谁也没绷着脸。

      "比五年前那张好看。"沈幼柠说。

      "五年前那张你没笑。"裴时砚接话。

      "你也没笑啊。"

      "以后每一张都笑。"他把两本红本子一起放进了自己大衣内袋,和那颗心跳的位置离得很近。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三月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门前的玉兰花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落在台阶上铺了薄薄一层。

      沈幼柠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花香和春天的泥土味。她身边站着裴时砚,他大衣口袋里装着两本红本子,右边的肩膀上落了一片花瓣。

      "裴时砚,"她侧头看他,"走呗。回家做饭。"

      裴时砚伸手把她肩上的花瓣摘掉,指尖顺带拂过她的衣领:"今天吃什么?"

      "什么庆祝吃什么。"

      "火锅?"

      "火锅上周吃过了。"

      "那牛排?"

      "你做不来。"

      "……红烧排骨?"

      "会做吗你。"

      "学。"

      沈幼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往停车的方向走。台阶上两片花瓣被风卷起来打了两个旋,然后落到了他们身后,融进一地的春色里。

      那天晚上他们吃的确实是红烧排骨,裴时砚视频现学的,糖色炒得稍微有点糊,但味道还行。沈幼柠把碗底的汤汁都拌了饭,连吃了两碗。裴时砚坐在对面看她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沈幼柠抬头看他。

      "饱了。"裴时砚说,"今天看登记表那张纸看得太多,眼饱了。"

      沈幼柠瞪了他一眼,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吃。眼饱了肚子没饱。"

      裴时砚低头啃排骨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窗外的夜色温柔安静,客厅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盏吊灯的距离。

      但影子有一个角是重叠的。

      吃完饭沈幼柠洗碗的时候发现围裙兜里多了一样东西。她掏出来一看——是裴时砚的旧钱包,里面夹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她展开,看到上面是半年前那张便利贴上的铅笔字:"裴时砚,再见啦。"

      她举着纸条走出厨房,裴时砚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她手里的纸条,他愣了一下。

      "你还留着?"沈幼柠问。

      裴时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纸条,看了看,又折好放回钱包里。

      "你写的最后一个字是'啦',"他说,"我那时候看到这个'啦'字,整个人都不好了。就觉得你是真的走了,走得挺轻松,还带了个语气词。"

      沈幼柠靠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三月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

      "那我现在写一张新的给你。"她转身去茶几上拿了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趴在餐桌前写了几行字,然后走回来贴在他胸口上。

      裴时砚低头一看。

      便签纸上写着五个字:"裴时砚,我回来了。"

      下面画了一颗心,旁边加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胸口那张便签,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像塞了一整个柠檬。他伸手把沈幼柠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紧紧抱着,抱了很久没松开。

      沈幼柠在他怀里闷闷地问:"粥画得怎么样?"

      "好看。"

      "比那颗心呢?"

      "都好。"

      "那你怎么还不表扬我。"

      裴时砚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沈幼柠,谢谢你回来。"

      沈幼柠在他怀里笑了一下,伸手环住他的腰。窗外玉兰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三月夜风温柔得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张写着"裴时砚,我回来了"的便签,被裴时砚从胸口揭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钱包里,和那张旧的并排放着。

      旧的上面写:"裴时砚,再见啦。"

      新的上面写:"裴时砚,我回来了。"

      两张纸叠在一起,时隔半年,同一个人的笔迹,从告别变成了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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